第71章
阿茯被关进了无忧宫，饶是一向心大的她也不能向以往一样该吃吃，该喝喝，想着就算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人顶着，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被关在这里外界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凌佑现在怎么样？她会不会也被自己牵连了，江氏已经要准备和皇室撕破脸皮了吗？再想这几个问题，成天脑子都在想这些事，然而也只是空想，脑子快成一堆浆糊了。
出乎意料的是江夫人和南瑶妈妈居然出现在无忧宫，说是来照顾怀孕的她，母亲和婆婆都来了，要搁在平时阿茯一定会觉得受宠若惊，只是眼下这般境遇，只有回到凌佑身边她才能安心。
可怜被断网的阿茯啥消息接不到，吃瓜都吃不上，江夫人和她一样成天待在无忧宫，啥也不知道，南瑶妈妈到是每天会在宣帝那边待一会儿再过来，但她好像看穿了阿茯的心思一般，只是让阿茯安心养胎，顺便带一大堆补品给她吃，温声细语的和阿茯说一些怀孕时的要注意的事，再隔着肚皮和她的乖孙打个招呼。
肚子一天天大了，肚里的小东西出奇的懒，胎动也很少，带的阿茯也变懒了，以前她还想着要多走动，这样生产时才会顺利些，走来走去还是那几个地方，只能看到被屋檐分隔出来的一小角天空，还怀着孩子，她也不敢施轻功乱飞，一气之下不走了，回榻上躺平了，成堆的补品放在那里，也不想吃，一闭上眼又都是凌佑的身影，又睡不好，阿茯抱着肚子坐起来，莫不是得了孕期抑郁症了吧？
阿茯扶着腰站起来，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了，心大的阿茯瞬间回来了，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想想要是搁现代吧，怀着孩子还要上班呢，现在有吃有喝，也就是老公不在身边，肚里的孩子虽然懒了些，但是这个样子，也让怀孕的阿茯轻松了些，可不能瞎想了，阿茯心念道自己可是个热爱生活的元气少女，要生下一个元气十足的宝宝，肚里的孩子不知是因为听到阿茯骂他懒要抗议还是响应母亲的号召做个元气十足的宝宝，抬脚提了阿茯一下，阿茯吃痛抱着肚子，“小宝贝，等你出来我再跟你算账，”此刻她又想到一个问题，抱着肚子对孩子说，对孩子说，“等你出来，你娘我也不是少女了，”怎么又想起这些有的没的？当前最重要的是要把孩子顺顺利利的生下来。
阿茯抱起肚子到庭院去散步，院子里却站着一位不速之客，是惜嫔。
惜嫔一双妙目盯着阿茯的肚子，复又盯着她的脸，就是不说话，阿茯正要开口送客时，惜嫔忽然开口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阿茯一口气差点儿没憋回去，这女人确实很有她表姐的风范，“惜嫔娘娘若是只是来问这种无聊的问题，那您现在可以走了。”
惜嫔听了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勾起唇角笑了，“楚王妃还是和以前一般蠢得可爱啊。”阿茯不想理她，转身就走，却听到身后惜嫔漫不经心道“如果我说我能帮你逃出去呢？”
阿茯知道自己此刻应该不要理她，直接走进去，但是想逃出去，回到凌佑身边的心思，又让她生生收回了向前走的脚。“你也知道，我当时背叛丽贵妃投靠皇后，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为了他，因为他是皇后的养子，而什么家族荣耀，什么妃子皇后都不重要。”
“你…”“你不要说，是当年我审时度势看出孟氏斗不过江氏才这样做，如果没有我反水，指不定谁胜谁负呢？”阿茯迟疑道“那你现在此举是……”
“就算不能嫁给他，就算他平安无虞我也就放心，我们心里都明白，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不过是宣帝或江氏手中的一枚棋子，宣帝若有心救你，你早就出宫了，把你关在这里算什么？不还是在宫里面皇后眼皮底下吗？皇后要动你易如反掌，今天我助你逃出宫，回到他身边，他就少了一分威胁。”惜嫔的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苦涩，庭院的簇簇繁花衬着惜嫔那张落寞的脸。
夜晚，阿茯换上了惜嫔送来的衣服，是宝蓝色的内侍服，这衣服下摆宽大，遮住了肚子，阿茯戴着内侍帽，拎着一盏起风死灯，一路低着头朝西北边的宫门边走去，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承乾门，宫门边的守卫靠在门边打着瞌睡，看样子是中了迷香进入了深度睡眠，看来惜嫔没有骗她。
阿茯一边吐槽这皇宫的安保系统也不靠谱一边暗自窃喜，跨过宫门槛，正欲取道王府，却听到背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却让她心底窜起一股寒意的喊声“阿茯”阿茯缓缓转过身，见皇后衣冠华美，带着几个宫人走过来，皇后似笑非笑道“你要去哪儿啊？”
宫门旁躺着的几个守卫忽然睁开眼站起来了，是惜嫔故意设套让皇后来抓她？还是皇后让惜嫔来给她下套？阿茯的脑袋里像是一团浆糊。
谁是主谋这件事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现在该怎么办啊？皇后走上前，一副怜悯的表情。“真是一孕傻三年啊？惜嫔那个贱人的话你也敢信？”随后又吩咐道“还不把那贱人带上来。”
惜嫔被双剪着双手押上来，“惜嫔造成假像，让本宫以为是南瑶帮你偷跑出宫，既可以除掉你，又可以加深江氏和皇室矛盾，一石二鸟，只是可惜啊，现在整个皇宫都在本宫手里，什么事情能瞒过我的眼睛。”
阿茯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凌佑早就逃出华都了，宣帝病重，而朝中大多数官员已站队江氏，连大皇子平王都和我们合作了，就你还在傻乎乎的给凌佑生孩子，就算凌佑不是宣帝的种，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跟他一样凉薄！阿茯，你也算我半个江氏人，我给你个机会活命，”皇后往阿茯手里塞了一把匕首，把阿茯的脸转向惜嫔，“去，杀了她，杀了她，你就还是江氏的外孙女。”
不知道是不是动了胎气，忽然腹部传来一阵剧痛，阿茯将匕首扔到地上，不，她不能杀人了！
皇后冷嗤一声，“妇人之仁！”
“那娘娘，惜嫔……”“这个女人不能再留了！把她的血放干，挂在城楼上给楚王一党看看，同我江氏最对的下场！”倏尔又看向阿茯“让楚王妃留在这里观刑。”
阿茯看着皇后涂着豆蔻的薄唇无情地吩咐，欲上前拉开抓着惜嫔的宫人，却被几个宫人拽回来，一拉一拽间，阿茯打了个趔趄，险些跌倒，她立马扶着石柱稳住下盘，肚子越来越疼，那疼痛似潮水般漫过来，让她寸步难行，阿茯皱起一双秀眉，只觉这疼痛如无形的枷锁将她缚住。
皇后轻嗤一声，迈着雍容的步伐走了，阿茯被围住了去路，甚至有个宫人搬来一个板凳让她坐在这里观刑，阿茯看也不看，径自抱着肚子慢慢弯下身子靠坐在在石柱边，月色惨白，映在她同样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上。
耳边传来惜嫔凄厉的喊声，惜嫔被缚住双手双脚，踹翻在地，嘴里被塞了布条，防止她咬舌自尽，只见她妃色的衣裙都被血染红了，度槿拿着一把带血的匕首硬生生又将她的一块膝盖骨挖出来，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阿茯将脸瞥到一边，闭上眼睛阿茯感觉那血喷溅到她脸上了，方才她以为只是动了胎气，不料下坠般的剧痛让她越来越心慌，斗大的汗珠不停往下流，阿茯感觉有热流从腿见涌出，她手上打着颤掀起衣服下摆，入目一片猩红，一股寒意蹿上心头，要失去孩子的恐惧像一只大手蠷住了她的喉咙，她看向旁边的宫人，恐惧和疼痛让她的声音发颤，“求求…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而那些人只是漠然看着前方，恍如未闻，隐约瞥见躺在一边的惜嫔，似乎是没了气息，皇后今日根本就没打算让她活，阿茯闭上眼，咬紧牙关，是比那几次生死存亡还要深重的绝望，腹部剧烈的疼痛和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提醒着她这残酷的现实，牙齿不停的打颤，然而此时神智却很清明，她不能成为凌佑的包袱，她不能让皇后拖着她这副残躯去威胁凌佑，她将舌头伸到牙齿下，凌佑，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
这时传来一阵刀剑撞击的声音，阿茯复又睁开眼，眼前却如蒙了一层白沙，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只看清了一双星眸，是凌佑吗？雪亮的剑光划破夜色，那几个内侍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脖颈处一凉，随后鲜血喷洒而出，瘫倒在地，顷刻之间便没了气息，南瑶不动声色的收回长剑，身后跟随而来的白羽暗卫迅速收回武器，拖走几个内侍的尸体。
南瑶上前抱住阿茯，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我刚才查看了一番，阿茯羊水也破了，怕是要生了。”
江夫人迟疑道：“那…那…可…孩子才七个月，要把阿茯带回…宫生吗？”
“来不及了，就在这里生，”南瑶斩钉截铁道。
又向白羽内卫命道，脱下披风转过身围成一圈，训练有素的内卫立刻摆好阵型，背对着她们站着，用披风围成一个圆圈，挡住了血腥的分娩场面，右手扔按在腰间的武器上，随时准备战斗。
南瑶分开阿茯双腿为她接生，江夫人半搂着阿茯，脱下外袍放在她腿间，阿茯这才认出来是母亲和婆婆来了，才略微心安，不再死死咬住嘴唇，发出了痛苦的喊叫，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一般，甚至能听到咯吱破裂的声音，血崩加难产，江夫人握着阿茯的手开始止不住地发颤，另一只手拿着绢子不停的擦拭阿茯疼得变形的脸，当年她生阿筱和阿茯的时候都是顺产，都疼得死去活来的，如今看着自己的女儿又是难产又是血崩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阿茯，娘亲在这儿里啊！”
南瑶听着这嘶哑凄厉的惨叫，绕是见惯了血腥场面，也让她禁不住害怕，她拼命压抑住自己的慌乱，“阿茯，不要怕，我们都在这儿，楚王也快来了，要撑住啊！”
前额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一缕缕纠结在一起，阿茯抓住衣角手指骨节挣得发白，听到她们在对她说用力，她才想起可以用内力，试图运起内力让她恢复力气。
南瑶喊道，“阿茯，看到孩子的头了！撑住！”正当她微松了口气时，此时轰隆一声巨响，从南边传来，紧接着杀喊声，哭号奔走声、崩塌声呼成一片，一片浓烟从南边升起，南瑶见状却欣喜道“阿茯别怕，是佑儿来了！”
然而在生死边缘生产的阿茯，听到杀喊声就像是压道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恐惧和力竭让她猝然昏死过去，
“阿茯！”南瑶稳住心神，让江夫人扶住她，运起真气，随后双掌贴向阿茯后背，阿茯神智恢复了些清明，睁开眼朝刀兵喊杀声望去，只见一片浓烟火光在远处升起，熊熊大火映红了夜空，轻声问道，“是凌…是凌佑来了吗？”
南瑶快速对阿茯说这几天的消息，凌佑和宣帝里应外合，铲除叛贼，阿茯，听到了那鸣笛之声了，大军攻进城了佑儿就要来接你了。南瑶飞快的说着，阿茯只听到凌佑要来接她了。
一身弱弱的啼哭声传来，南瑶咬断脐带，清理掉孩子口中的异物，擦干净身上的血污，用披风包好，送到阿茯跟前，欣喜道“阿茯！孩子出来了，你和佑儿有女儿了！”阿茯露出一个无限疲惫的笑容，把头一歪，昏死过去了，南瑶将孩子递给江夫人，上前查看一番才放下心道，“阿茯无性命之忧，累昏过去了。”正在这时，宁芳急匆匆赶来，“娘娘，请到重光殿一趟。”
南瑶踟蹰道，“阿茯才刚刚生产完，我要等佑儿来了才能放心离去。”
“娘娘，我在这里看着阿茯和孩子。”江夫人抱着孩子无限感慨道“今日多亏了娘娘，阿茯母女才能…”
“江夫人言重了，阿茯是的儿媳妇，孩子是我的孙女，况且我答应过佑儿要照顾好她们，”随即对白羽内卫吩咐道，“护送江夫人和王妃回无忧宫，不得有误！”
江夫人抱着孩子看着南瑶走远，天色昏暗，没人注意到她脸上浮起的一丝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