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天傍晚,用过晚饭后,阿茯走到芙蓉池边散步。今天收到了阿筱的书信,浣花纸,字迹清秀端正。阿筱在信里说始兴王对她很好,府里无姬妾,只有她一个女主人,吃穿用度甚至比在华都更好,让阿茯不必太担忧她。随信附上的还有一些奇珍异宝、稀世药材。阿茯立马回了信,就是她这毛笔字写得太难看,歪七扭八的,阿茯想着雍州太冷,就把大婚时皇后赏的白狐大氅和一些滋补药物一并寄了过去。得知阿筱一切安好,阿茯稍稍宽心,但又想着她那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又开始纠结起来。
这时两个青衣小婢走过来向阿苓行了礼,神色有些不安,欲言又止,阿茯问道,“你们可是有事找我?”左边那个小姐姐立马开口道,“王妃见谅,婢子们知道有些小事不该来打扰王妃,可是婢子知道王妃是难得的好人,王妃虽是郗家千金,却不会拿身份压人,又体谅我们,您在婢子们心中有很高的威信,所以想请王妃去帮忙劝劝皎皎,王妃您的一句话胜过我们十句话”阿茯对皎皎这个姑娘有些印象,平时话不多,眉宇间似乎总是被一股忧愁笼罩。
阿苓跟着冰冰二人往她们房间处走,路上,冰冰向阿苓说了皎皎的事情,皎皎八岁时失去了母亲,后母过门,对她百般刁难,后又以家中无闲粮为由,将她买入王府做奴婢,今日府里有戏班子来唱戏,好巧不巧的唱的正是《芦衣顺母》,皎皎听完戏后一直郁郁寡欢,后来晚上睡觉后就听到她躲在被窝里啜泣。大家劝了她好久,她还是在哭,而且越哭越凶了。
说话间已走到门口,阿茯走到窗外看着屋内景象桌上纸灯未灭,散发着朦胧的灯光,几个小姑娘坐在床边安慰着一个满脸泪痕的皎皎,皎皎抱着腿坐在床边,神情是说不出的悲伤。
桌上的火烛传来劈拉的爆破声,皎皎满脸泪痕,抱着腿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月亮,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阿娘抱着年幼她坐在门槛上,哼着童谣,望着天上有大又圆的玉轮道,“皎皎,以后要是想阿娘了,就去瞧瞧月亮。”小皎皎很不解,“阿娘,为什么要看月亮啊?”“因为阿娘把歌唱给月亮听了,等以后要是阿娘不在皎皎身边了,月亮会把歌再唱给皎皎听,月亮就像阿娘一样陪着皎皎。”
皎皎闭上眼睛,把脸埋到掌心里,哽咽道,“阿…阿娘,你骗人”,带着温柔曲调哼唱的童谣渐渐听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咒骂声,“你个小贱人,和你那死掉的娘一样,尽触老娘的霉头!”
“今天上街再讨不到钱回来,老娘给你的腿打断!”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皎皎蓦然抬起头,挂着满脸的泪珠,看着楚王妃站在自己面前,皎皎兀自偏过头,不去看她。
冰冰面带愧色,“王妃息怒,皎皎她…”阿茯摇了摇头,表示她不在意,“冰冰,你们先出去吧。”
阿茯在床边找了块地方坐下,她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但是内心还是细腻的,知道遇到这种事情语言都是苍白,针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而开导这孩子的办法就是共情,把自己的状况描述得和她差不多,然后有了共同话题,就会比较容易沟通了。
过了好一会儿,见皎皎平复了一会儿,没有刚才哭得凶了,阿茯才出声道,“以前,我阿娘还没有生病卧床时,会每天起很早给我和阿姐煮好吃的赤豆糊,在院子里种满花草,会亲自给我和阿姐做衣服,那时候就想着永远长不大该多好,就想永远活在娘亲的庇护下。
但是天不遂人愿,在我六岁那年,阿娘生病了,病得很严重,整日卧床不起,父亲和祖母怕娘亲过了病气给我和阿姐,就把我们安置到其他院子里,一年都看不到阿娘几次,阿姐好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承担起阿娘的职责,照顾我,会和阿娘一样给我煮赤豆糊,府里的姨娘多,姐姐妹妹多,没有娘亲的庇护我们时常受人欺负,但每每都是阿姐站在我前面,其实她也不过是比我大两岁的孩子,等我们好不容易长大后,本以为终于苦尽甘来,阿姐却嫁到了雍州,而我也不知道…知道余生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我的阿姐。”
说道后面,阿茯的声音渐渐小了,不知何时,她的脸上也是一片冰凉。
阿茯上前轻轻握住皎皎的手,“皎皎,不管是我的阿娘、还是阿姐,她们都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她们都教会了好好善待自己,善待自己的人生,所以不管到了何种境地,都要好好活着,做自己爱吃的赤豆糊,种自己喜欢的花,…我们好好的,就是对她们最好的报答。”
“而那些曾经为虐待过我们姐妹、姨娘,我想她们的出现就是提醒我自己不要成为像她们那样的人,与恶龙缠斗过久自己也会变成恶龙,这些经历的意义在于引导你,而非定义你。我不会去怨恨她们,因为没有必要,但也不会原谅她们,因为她们不配。”
皎皎转过脸看着王妃,王妃的眼底满是悲悯,皎皎觉得好像今天才真正认识王妃,在她的印象里,王妃一直都是出生就含着金汤匙,没有忧愁的名门千金,想不到竟然也有伤心的往事。王妃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皎皎还以为她真的是什么苦难都没经历过
而且王妃和旁人不同,别人可能会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让自己去包容,只有王妃说到她所纠结的点上了。
阿苓后面又给了皎皎一个安慰的抱抱,皎皎终于开口说话,“谢谢娘娘来开导我,但是有时候我总是会头痛怎么办?”阿茯问道,“以前头部受过外伤吗?”皎皎摇摇头“不是,是娘亲去世之后就经常会头痛。”阿茯沉吟道“皎皎,你可以去想一些开心的事情,”“总是忍不住去想,总觉得做什么事都好难。”阿苓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干果递过去,“那就不要想,吃干果吧。”“吃干果?”“对呀,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一包干果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就两袋,还是不行,就再来一袋。”走在回去的路上,阿苓知道和皎皎说了这么多,还是治标不治本,方才借着微弱的灯光,眼尖的她瞥见了皎皎手腕上的划痕了,看痕迹是新伤。是不是该带她们尚在花季雨季,多忧多思的小姑娘玩些其他的了。第二日,阿苓坐在书桌前凭着记忆画了多米诺骨牌的图案,让宴宴送到库房,让工匠照着图案做一副多米诺骨牌,王府里的工匠一天就给做完了阿苓摸着刚才生产线上下来的骨牌,做工精致,让人看到了中国速度。玩多米诺骨牌,现在在教她们一些简单的,等以后熟悉玩法和规则了,再设一些机关,给孩子们找些事做,没有时间想东想西的,就像当初楚中一成天画迷宫图给她挑战一样,但是貌似收效甚微,阿茯铩羽而归。
阿茯捏了捏肚子浮起来的一层甜甜圈,叹了口气,本来还以为郗澄湮是狂吃不胖的体质呢,又想着最近管家,也很辛苦,每天大鱼大肉犒劳自己,结果…阿茯望着肚子上的甜甜圈陷入了沉思…
阿茯制订了一份减脂餐的菜谱给兰余,又想着运动量小了,跳些减肥操、广场舞什么的,眼睛瞥到外面修剪花草的青衣小婢们,脑中灵光一闪,一个人跳广场舞,有什么意思?当然是带着大家一起嗨!
阿茯去找府里的乐师们,哼了几遍广场舞的几首经典bgm,而这些乐师也不愧是有王府编制的,虽然一开始有些一脸懵圈,但在阿茯的恳求下,能穿越时间的长河与现代作曲家共情,经过了数天废寝忘食的努力下,终于谱奏出雅俗共赏、老少咸宜、宜古宜今的广场舞bgm,有内味了。
阿茯这几天也没闲着,她忙着编舞,以前她就是晚上逛街的时候,跟着大姐阿姨们跳过几回广场舞,依稀记得几个动作。但是太单调了,就想着加几个创意进去,当时网上那个“退、退、退”的梗流行,那就“肉肉退退退,”“禁闭退退退”“皇后贵妃什么的退退退”,又加了几个简单但是浮夸的街舞动作进去,还有阿茯记忆犹新的野狼disco里面那个“左手跟我一起画个龙,右手再划一道彩虹,”还让兰余她们做了几个闪亮的灯球,挂在星河广场中央。
晚上七点半,吃过晚饭洗过碗后,楚王府的姐姐妹妹,姑姑大娘们汇聚到星河广场跳舞,由队长阿茯领舞,当那曲调魔性、通俗易懂的音乐响起,大家伴随着节拍旋转、跳跃不停歇,这舞步简单易学,而且动作浮夸又好记,气氛烘托到了,大家精神抖擞,活力四射的舞动着。
阿茯转身看过去,哇!队伍膨胀到有将近百人!之前有冰冰皎皎几个小姑娘和陈大娘他们推辞跳不好,也跟着一起跳了,虽然动作还不怎么放得开,有些畏手畏脚,但是脸上洋溢这欢喜的笑容,眼底映着闪亮光彩。特别是皎皎,月光下的她充满生机活力,似乎忘记了曾经的伤痛…
后来甚连周管家,李大厨他们都加入了。
广场舞的魅力不可小觑哈。
第二天晚上,楚王府几乎所有人都跑来跳广场舞,星河广场上站不下了了,就在廊下挤着,阿茯眼尖的瞅到连太后赐下来的那只一脸傲娇,尊贵无比的喵星人和狗子二黄都来跳舞啦,全民的狂欢诶!
后来几天,楚王府的劳动积极性得到了显著的提高,到了下午,基本上所有活都干完了,然后大家都跑到厨房帮忙做饭,吃完晚饭后,休息一会儿,汇聚到星河广场上嗨。
白天里时常听到府里有人哼两句广场舞的bgm,这种魔性的音乐太洗脑了。
阿茯接过兰余递过来水,咕隆咕隆喝了一大杯,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把广场舞带到这里是今年做的最好的决定。
曾经她也不懂广场舞的魅力,不知道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大家为什么总是乐此不疲的聚在一起跳广场舞,后来听人说广场舞是藏在生活里的快乐,能让大家在繁忙的生活里感受到最简单的美好。
也是啊,大家每天都辛苦,尤其是这些姑姑大娘们每天干着相同的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心更累,在跳广场舞,好像才是在做着真正令自己开心的事。
而对于像皎皎这样的小姑娘来说,可以治愈内心的伤痛,驱散孤独。
而且大家伙一起跳舞,氛围好,热热闹闹的,各种寂寞空虚冷,各种忧愁烦恼分离全部给我退退退!
这一个月来,阿苓大总管一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王府里随处都可以看到她的身影。楚王府被她管理得井井有条,晚上带着大家一起跳广场舞,拉进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洗去了一天的疲惫,楚王府上下处处一幅文明和谐,乐乐呵呵的画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