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阿茯回到楚王府后,才知道凌佑还在宫里没回来,看着清晨的第一缕日光从窗外投进屋里,阿茯想着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她回到兰庭,坐在菱花镜前,眼底染上了黛青色,可是却丝毫没有困意。
梳妆桌上摆着各色的胭脂,还有上好的螺子黛,大多数胭脂都是兰余她们用手工做的,纯天然产品,值得信赖,值得拥有,阿茯挑了一盒比较适合自己肤色的胭脂,许久没有化妆了,用的又是古代的化妆品,到这里来一直都是别人帮她化妆,胭脂涂好后又不满意,被擦了,如此反复几次,嘴唇都擦破了,脸颊上的皮肤也好不了哪里去,皮肤本身就干,如此反复擦了几次,也快破皮了,还残存这一些胭脂,擦不掉了。阿茯望着镜中的自己,脸上四大突出,黑眼圈突出,浮肿突出,痘痘突出,粉刺突出,脸上还红一块白一块,没有最丑,只有更丑。
有人推门进来,阿茯透过镜子看到是凌佑,忙将头偏过去,急忙起身,还带到了旁边的架子。凌佑一脸惊奇地望着她,随后不自然的问道,“你的脸?”
阿茯掩饰自己的尴尬,“没事,我这不是最近想学化妆吗?但是天生手残,没画好。”
凌佑笑道,“哈哈,终于承认自己的手残了。”
阿茯想着就不该在这人面前太实诚,“我还没说你呢?进门不知道先敲门呀。”
凌佑刮了下自己的鼻子,“啊,对不住了,刚才事情有些急,你先忙你的。”
凌佑边倒着退出去边带上了门,听到门合上的声音,阿茯心底里的失落像滴落在画卷上的颜料一点点晕开。虽然现在知道凌佑就是楚中一,但是两人的关系却变得更复杂了,阿茯想着好像自己不能再用以前那种方式和他相处了。这人还不如不掉马甲呢!
阿茯有些困了,走到床边,随后倒头就睡了,这一睡又是一天,醒来时已经到黄昏了,兰余端来洗脸盆和毛巾,阿茯揉着惺忪的睡眼“现在是几时了?”兰余甜甜笑道,“快到酉时了,我的湮姐儿”阿茯有些尴尬,“啊,我睡了这么长时间。”
兰余接过阿茯递过来的毛巾,又绞了一遍,“王爷说您刚从州回来,还没休息好,让婢子们先不要叫醒您。”阿茯擦干净脸,下了床,室内已经燃起了熏香,兰余道,“湮姐儿可饿了,我去布膳。”
阿茯点点头,丰盛的晚餐摆上金丝檀木小圆桌上,菜品精致,色泽鲜艳,阿茯想起自己做的饭,看来烹饪的大门已经对她彻底关上了,她刚拿起筷子,见有人来了,是欧阳先生,后者向阿茯行礼道,“王妃安好,昨晚陛下下了密旨,命王爷去南疆处理那边的暴民叛乱。”阿茯站起来向欧阳先生还了一礼,“好的,先生,我知道了。”欧阳先生道:“王妃见谅,事发突然,王爷已经启程了,王爷说王妃身体微恙,府里的事交由在下,大事再向王妃禀明。”阿茯点点头,“辛苦先生了。”
花开花谢,西风瘦尽,眨眼间已经到了冬天,阿茯坐在床下看着雪花飞舞,想着这大半年过得也太快了吧,而凌佑也一直待在南疆没回来。只寄回一封信,还是寄给他老子的,言简意赅的就是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好,可能赶不回来过年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记得前世在自己那个小出租屋里,每到冬天早上只感到自己的小被窝里是暖和的,床以外都是远方。在这里,到了冬天,阿茯也是照样不想起来,冬天是最难熬的一个季节,今年还有最后一个月了,该怎么挺过去?
花花万物也都藏起来,树上只有光秃秃的树枝,阿茯本来想出去舞剑的,但是要是给别人看见又是一堆麻烦事,上回做手工还留下了一些彩纸,阿茯拿起彩纸做起了纸花,又捡了几枝带叶子的树枝,将纸花放在里面,远远望去,有真花的既视感。
“小姐,为什么你脑子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阿茯不置可否,都是把从现代里的东西拿来玩,阿茯想起前几日进宫看皇后,皇后脸色不太好,像是得了些风寒。
“除夕将近,娘娘最近为宫里的事劳心劳力,兰余,你待会儿差人把那盆刚开的水仙送进宫给娘娘,或许娘娘看着这不畏严寒也要盛放的水仙,身体也跟着好起来了。”
兰余离开后,阿茯拿起火钳拨弄炉子里的炭火,这里没有暖气,对阿茯这个现代人来说小炉子也没什么用,在这儿过冬全凭一身正气。咦,对了,郗澄湮是练武之人,可以用内力,阿茯在内间的榻上盘膝做好,试着调息。
少顷,阿茯倍感昏沉,就这样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跪在一间屋舍的门口,旁边的人拿着药、纱布等进进出出,血腥味和苦涩的中药味直冲入鼻间,这时有人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就算在梦境里面,阿茯也感到全身的血都凉了,依稀可见帐帏里躺着的那个身影……好像……胸口没有了起伏!
阿茯猛然睁开眼,一张清冷的脸映入眼眸,是陆覃朗。
“师兄,你怎么来了。我刚才…”
陆覃朗定定看着她“你方才有些走火入魔。”
这时阿茯才感到丹田处有些疼痛,“啊?”
陆覃朗道,“你这一年疏于练功,功力大不如以前了。”
阿茯挠挠头,“对不起啊,师兄,总是麻烦你来救我。”
陆覃朗温声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现在的处境还是比较危险,要勤于练功。”
阿茯道,“师兄我上回摔破了头不仅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学的武功也全忘了,就只感觉体内有股洪荒之力,自己都控制不好。”
陆覃朗微微皱起了眉,“洪荒之力?”
阿茯解释道,“就是有比较强的内力,就是武功招式都忘了,不知道怎么使?”
“后面你们……成亲之后他没有再教你吗?”
阿茯一脸嫌弃道,“别提他了,当初就教我一个轻功,还被我看穿是嫌我重不想背我才教的,不然我的武力值怎么会忽高忽低的。”阿茯慢半拍反应过来,“师兄,你知道楚中一就是凌佑了,还是你一早就知道了呀?”
陆覃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袖间掏出一本书,这是我门的武学秘籍,上面有剑法招式和内力。”
阿茯开心的接过来,还是师兄靠谱,“谢谢师兄!”
陆覃朗看看窗外青灰的天空道,“天快亮了,我该回去了。”自从得了那本秘籍,阿茯每晚照着上面调息,只是剑术没有机会练,只能先将招式记得烂熟于心。以后寻得机会再好好练一练。只有自己不停的变强,才能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已到除夕,凌佑果真没有回来。
除夕那日,阿茯要参加宫宴。兰余为阿茯梳了一个凌虚髻,中间戴着一个水晶团花珠冠,发后别着珊瑚串珠流苏,换上一件淡蓝色袄裙,上面绣着通心草的花纹,上了妆,阿茯看着镜中的人,确实比她那日自己忽然脑袋发热,自己化的妆要好多了,窝在楚王府这大半年不仅没上妆,连头发都没梳,首如飞蓬,一点儿偶像包袱都没有。阿茯心道上辈子一定是破坏宇宙了,才会有这样一双残手,把自己画成那个鬼样,话说那日为啥一时兴起化妆呢?
妆成低罢问夫婿,画眉深浅有时无?
阿茯盛装一新,平静地走进太华殿。当然少不了有些好事之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冷嘲热讽,传述郗家千金嫁入皇室第一年就小产,没能参加除夕宫宴,第二年的除夕之夜,却被夫婿撇下,独自一人,如何落魄,阿茯本身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看着别人都成双成对,就自己一个人落了单,心里还是有所触动。
酒杯里盛着香醇的美酒,倒映出阿茯落寞的脸,阿茯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深闺怨妇既视感,自己可是从现代来的元气少女,今天穿着漂亮的衣服,戴着漂亮的头饰,不能在这里自怨自艾了,人死了要睡很长时间,活着的日子就那么长,所以要过好每一天,那就先从消灭这些美食开始吧,吃货就是这么好哄。然后又听到有人说楚王妃心真大,一个人来参加宫宴,还乐得像个傻子一样,不顾形象的在那里吃,做一个落寞的深闺怨妇被人诟病,做一个欢乐的吃货也有人蛐蛐,阿茯心道我太南了。
从皇宫回到兰庭后,阿茯想着兰余她们跟着自己后面辛苦了一年,今晚是除夕,就让她们先回去早些休息。
待她们都走后,阿茯火速换了一件男装,翻过后墙溜出去了。白日里就听到有人说今晚会放烟火,去城楼上看比在宫里看还清楚。
阿茯翻上城墙,碰到了一个熟人,陆覃朗,她上去搭讪,“咦,师兄,你今日没回琥珀宗过除夕吗?”
陆覃朗惜字如金,“今晚有任务。”
郗澄湮挠挠头,吐槽道,“大过年的师父她老人家还给你派任务,回去一定要找她要压岁钱。”不过骨子里对师父的敬畏又让阿茯连忙找补,“不过前面半句可不要说给她听啊。”
陆覃朗嘴角漾起一抹笑容,点点头。
这时一朵烟花在天边砰然破碎,散成五光十色的火花,紧接着,一簇簇烟火飞到夜空中,碎成点点金光,翩跹散落。
阿茯瞅着漫天的烟花,说道“马上快到子时了,听说在除夕之夜的子时许愿,愿望会成真。”又带着丝丝苦笑的摇摇头道,“哎,这种骗三岁孩子的话我也敢信。”
“到了。”陆覃朗忽然蹦出这两个字,让阿茯有些懵,不明所以的朝他看去,“已经到子时了。”说完他闭上眼,Excuse me?高冷高颜值高智商的三高小哥哥居然在许愿,原来高冷到极致就是接地气。见陆覃朗马上要睁开眼,阿茯赶紧将脸转向前方,双手在胸前合十,做了一个许愿的姿势。万朵烟花在城墙上空盛开,亮如白昼。
许完愿后,阿茯把腰间的锦袋取下来,“师兄,吃不吃瓜子?”
陆覃朗看了一眼,原来里面装的是瓜子。
“师兄,你知不知道今天我碰到一个二货……”阿茯总觉得陆覃朗太过高冷,但看他刚才那个幼稚的行为,看出人家只是个表面高冷,内心还是个很暖的人,所以就和他聊聊一些发生在身边趣事,让三高小哥哥体会一下人间冷暖,更接地气一些,不然照这个节奏下去,三师兄估计是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了,阿茯在那边绘声绘色的讲着,虽然陆覃朗没有像阿茯那样肆无忌惮的笑着,但是眼神也明显柔和了许多。果然,女人都是天生操心的命,阿茯现在操心三师兄找不到对象,终于可以体会到在采蓝村为什么那些姨、姑如此操心自己的事了。
阿茯故意话题扯到相亲上,“师兄,你长得很好看,特别是您这双凤眼,比女子还多情……”阿茯蓦然止住了话语,因为对面陆覃朗的脸色沉了下去,阿茯连忙找补,“师兄,对不住,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就是单纯觉得您长的好看,你也知道我不太会说话。”
陆覃朗嘴角漾起一抹淡笑,“无妨,阿茯,你不要紧张,我天生一张不笑的脸,嘴角下垂时,旁人总以为我在生气,”
阿茯挠挠头,“原来如此啊,说起来,师兄您和师父长得挺像的,你们都是面冷心热的人,这次在雍州,师父还送了我一块血玉。”阿茯叽叽喳喳的说着,这时才发现陆覃朗好久没吱声了,“师兄,怎么了?”
陆覃朗眼里平静无波道,“师父她是我母亲,这个你也不记得了吗?”
“……”
陆覃朗道,“上次母亲为你拔毒的时候,把毒渡了一些到自己身上,所以你还没醒的时候,她就回去疗伤了。阿茯,师父她对你很好。”
阿茯点点头,“是的,师兄,我在华都,很少感受到来自长辈的温暖,你也知道我有个常年卧病、自顾不暇的娘亲,偏心眼子的便宜爹,一点儿没有长辈的姿态,还喜欢拿长辈的口吻教训人的皇后姨母,唯有在师父面前,才让我觉得我还是个宝宝呢!”
陆覃朗笑弯了一双凤眼。
阿茯不知自己何时已沉沉的睡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房间的床上,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本不想起来的,后来发现自己还穿着昨晚的那件男装,待会儿被别人看到,又要引起一场风波。
三师兄真是个好人,这么冷的天把自己送回来,思想还如此单纯,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颜太低了,人家看不上。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的上他?阿茯手脚麻利换了一件衣服,阿茯想着三师兄说有任务,才没回琥珀宗,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待在华都,每当自己有危险的时候他就会出现,难道江氏与琥珀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