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阿茯虽然是个女子,但是吃东西一直是狼吞虎咽的画风,也是因为饿了,三两口就解决了一碗面,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似乎都闪着金光的blingbling的中书省直属机构——护铃司。是个两进的院落,院子里没有像郗府的宅子一样种着花草树木,而是蔬菜水果。养着鸡鸭一些禽类,听说后院还有个猪圈。屋舍里摆着几张案几,上面放着一些书册,后面书柜里码着整整齐齐的册子。这姓楚的就是在瞎吹,阿茯瞅着这地就像是个街道办事处,这头儿楚中一就是街道办事处主任,不过倒是挺有人间烟火气的,郗府虽华丽,但只是表面上,内里腐朽肮脏。阿茯转念一想,这楚中一马甲真多,是潜入天牢劫狱的江湖大侠,是名下有医馆等产业的老板,还是个街道办事处主任。
楚中一向大家介绍新来的兄弟--牛蛋,“牛蛋”郁闷的想其实郗澄湮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护铃司的精神小伙们秉承着四海之内皆兄弟,兄弟感情好啊的原则把阿茯拉入朋友圈,阿茯是新来的,大家就让她做做笔录这些简单的活儿,阿茯这个人就是心态好,虽然自己马上就要被砍头了,但是想想天塌下来还有个儿高的楚中一顶着呢,新护铃铛司卫牛蛋兢兢业业的上岗了,一天下来,大家觉得牛蛋确实很不错,除了毛笔字写得太丑之外。
阿茯打着哈切,在烛灯下抄笔录,旁边放着一个空碗,刚吃完杨婶煮的面条,昏昏欲睡间被人拍了拍肩膀,“阿茯,过来。”“干嘛?”楚中一罕有的露出了严肃的表情,阿茯立刻了悟,重头戏来了,跟着楚中一进了内间,这好像是一个小型会议室。
“楚哥,这是老包送回来的。”那个叫关云柯的精神小伙递过来一个竹筒,楚中一打开他,里面是一副画卷,他将画卷放在画架上,这上面画的是一个女子尸体的画像,看着很眼熟,阿茯定睛一看,这是郗云裳啊,而且画上死者的伤口都做了一些标注,用蝇头小楷写着,字迹娟秀,脖颈处有深深的勒痕,听说郗云裳是上吊自杀的,所以有裂痕是正常的,但是画上的她头部也有伤口,“郗云裳的致命伤是在头上,所以她不是自杀,是被人杀害的。”楚中一换上了一副银丝手套,用一把戒尺指着画里面郗云裳的头部说。“云柯,郗云裳的情况可摸清楚了?”关云柯又递过来一个竹筒,这次他自己打开了,阿茯凑近一看,里面连郗云裳的生辰八字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两个神仙操作让它在阿茯心中的形象瞬间变得高大起来,护铃司看似像个街道办事处,实则卧虎藏龙,不可小觑。
郗云裳的“档案”还对她的性格做了分析和比较,大致意思就是郗云裳算是郗府女儿里画风比较正常的,郗云裳除了有点儿小姐脾气之外,几乎可以说是温良恭俭让了,所以说郗云裳几乎没有什么仇家,勉强说的话也就是在府里有时会和郗澄煙发生口角,看得阿茯一脸郁闷,怎么就变成了到处惹事儿、倒霉催的郗澄煙。估计郗云裳郗霓裳姐妹俩打个喷嚏的锅都能往她头上盖。
阿茯想既然郗云裳没有什么仇家,所以因私仇被杀这个结论可以推翻了。画像还标注了尸体上有一些擦伤,致命伤在头上,因此可以设想郗云裳在死之前与他人发生了争执扭打,就被人推倒,撞到桌角或柜角之类的,凶手也许是无意杀她,为了逃脱罪责,就设计这条毒计嫁祸给郗澄煙。
郗云裳自脸部受伤之后,就待在房中,很少出来,她会和谁发生争执呢?只有和府里的人了,阿茯刚推测完,就听楚中一出声道“云柯,你去找几个兄弟密切监视着郗府。”看来楚中一也怀疑到了郗府的人身上。阿茯的目光又回到了那副画绢上,不过她看的是在画像上标注的字,这字阿茯曾亲眼看人写过,这人会模仿很多人的字迹,楚中一似乎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张纸条确实是阿筱模仿你的笔迹写的,不过只有这样才能在二殿下还在府里的时候尽快定了你的罪,给你送到大理寺,之后你阿姐托人传信给我,让我用这一招金蝉脱壳之计救你出来,阿茯想起了那个和她八字不合的二殿下,居然也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堂堂皇子都能为这个楚中一所用吗?
她迟疑道,“那二殿下……”楚中一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二殿下自然相信你是清白的,不过我们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让二殿下也为我们所用,不过是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能从牢里掏出来,查清事情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不过楚中一似乎不想在二殿下这个话题上多说,又道,“平日里,你阿姐总是自恃清高,看不起我们这些带着些江湖痞性的人,不过她也聪明,肯拉下架子求我救你。这幅画也是她画的,再托人从府里传过来的。”
听完楚中一说的这些话,阿茯这几天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我阿姐不过是对外人冷淡了些,怎么就被你说成清高了?”楚中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看不出你这人还挺护犊子。”
“护犊子是保护幼崽的意思,郗澄薇是我姐姐,长姐如母,她等同于我的长辈,所以你这个话说的是错的…”楚中一扶额走了,内心想着,这不该和这个女人咬文嚼字,
“哎,醒醒。”楚中一蹲下身拍了拍在地上打地铺呼呼大睡的阿茯,“你这人心真大,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睡得着,哈喇子流了一地。”阿茯从被窝里钻出来“此言差矣,大战来临之前要保存体力。”阿茯文伸了个懒腰,懒懒地的说道,无视了楚中一和她同款的翻到脑阔盖的白眼。“走啦,去换班了。”“哪里啊?”“你家啊!”
阿茯在一旁哈欠连连,旁边的楚中一倒是精力充沛,“哎,有人出来了。”后门被打开,出来一个人,那人全身上下过了一件大黑披风,戴着兜帽,此时,在前面街角等候多时的一辆马车缓缓驶过来,阿茯和楚中一顿时血槽满满,两人施轻功跟上马车,马车向城门驶去,此时已过了宵禁,但城门却开着,守城门的兵士跟没看见一样,阿茯和楚中一对视一眼,这人厉害啊,连守城门的兵士都买通了。马车往后山驶去,沿着山道走到半山,马车就停下来了,黑披风下了马车,往山林深处走去,阿茯和楚中一对视一眼,跟了上去。那黑披风看样子是不会武功,阿茯和楚中一怕被发现,就没跟近,轻敌的后果就是人忽然不见了,夜风吹来,一只乌鸦嘎嘎从头上飞过,两人一脸懵圈。
在树林里走了一会儿,才发现一直在原地转圈圈,楚中一这是一脸沉思,忽然开口道,“这是一个机关阵,叫七星北斗阵。咱们被困到阵里了。”楚中一用火绒点了火,望着树林思索了一阵,阿茯跟着楚中一后面走,两人走到一到一棵大树边,这棵大树往边上一动,出现了一条小路,没走几步,又被拦住了,凌佑看了看方位,走到西南方一个位置,又出现一条小路,如此反复,终于走出了树林。
前方有说话声传来,两人隐在树丛里,支起耳朵听,似乎是一男一女,女声带着颤音,似乎是一直在打哆嗦,山林的风声传来,混在一起,听不真切,楚中一拉着阿茯缓缓向前移去,看到刚才一直跟踪的黑披风,身边站着一个人,穿着同款披风,不过看身形很高,应该是个高大魁梧的男子,姑且先用L号披风和s号披风来区分他们,两人似乎起了争执,但离得太远,听不真切。
“你今晚到底怎么了,说话神神道道的。”“我昨晚梦见了云裳,云裳最在乎她那张脸,可是昨晚我看到她时她那张脸上每一块好肉,云裳她说…”“好了!那只是梦,不要再疑神疑鬼了!”杨瑞轩忽然对郗霓裳吼道,后面也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温声哄道,“我知道,云裳是你姐姐,你心疼她,可是你想想,你也不是故意害死的,还好有郗澄煙这个贱人,把这件事推到她身上,既免了罪责又除掉了郗澄煙这个眼中钉,否则现在蹲大牢里蹲着秋后处决的就是你。等郗澄湮死了,我就上门提亲,风风火火娶你过门。”
最后一句让躲在暗处的阿茯听清楚了,这人还要风风火火娶这个s号披风,语气如此豪横,莫非是个家里有矿的贵族子弟?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剑光袭来,楚中一眼疾手快,拉过阿茯躲过,“铛!”是楚中一长剑出鞘的声音,但楚中一却把长剑塞到阿茯手中,不等阿茯反应过来,楚中一已握着阿茯的手同黑衣人过了几招,楚中一在教她剑术,阿茯立刻凝神起来,过了几招,两人不分上下,楚中一将阿茯推向一侧,手腕一转,用内力将剑气从剑尖逼出,那人被凌厉的剑气所逼,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楚中一欲上前将他捉住,忽然从后面闪出几个死士加入战圈,楚中一一时被缠住,那厢里,阿茯被楚中一推开后,注意到那个躲在暗处的S号披风,他的脸被兜帽遮住,看不真切,阿茯将内力凝聚到剑尖,出其不意向那边扫去,如果这道剑气是楚中一扫过去的话,对方不会立马毙命也会重伤,不过对于阿茯这种刚学的菜鸟级选手,也就是把S号披风略到在地,兜帽掉下来了,露出了大半张脸,借着月光,阿茯看到了他的脸,是身后有人来偷袭,阿茯顿觉不妙,来不及跑,提剑迎难而上,一切都在电石火光之间发生,两柄剑相撞的瞬间,激起了阿茯本身的力量,似乎有本能指引一样,阿茯打得对方节节败退,开了挂一样,只有一旁的楚中一知道这种状态可能不会持续很久,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不宜恋战。
打退了这几个死士,楚中一脚尖发力,飞到阿茯身边,一抬手,剑气横空而起封住了后面,拉起阿茯施轻功向山下跑去。黑衣人被打退,不宜恋战,楚中一拉着阿茯施轻功向前飞去,
两人赶回护铃司,这时阿茯才发现手上触到一把温热的鲜血,而面前的楚中一脸色惨白,斗大的汗珠从额角滴落,他的侧腰受了剑伤。没心没肺的阿茯罕见的深深皱起了眉。
楚中一底子好,普通的皮肉伤,只卧床休息了两天就好的差不多了,这两天也没闲着,让手下的人调查和郗霓裳有来往的人,据阿茯所说那晚她看到的那个戴着兜帽的人是郗霓裳,而那晚遇到的那批死士和七星北斗阵则是属于魂星教,现在看来,郗云裳遇害一案后面还隐隐约约有魂星教的影子,魂星教是江湖上的一个邪恶势力,朝廷多次围剿,都没将其剿灭,其教主明澜行踪飘忽不定,教众遍布全国各地,楚中一也曾和教中人交手过,可以看出--教并不一批乌合之众组成的,相反,他们的首领有着严谨的思维和深不可测的武功,如今郗云裳一案不在是简单的宅斗案,可以通过郗霓裳找出其身后的魂星教。
这个朝代对女子的约束还是很紧的,特别是官府家的小姐,极其注重声誉,所以和郗霓裳接触的人除了府里的人也就寥寥无几了,只有一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这人就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杨瑞轩。
这尚书家的公子和郗家的的几个姑娘还有一段故事,据说杨瑞轩和郗家四姑娘情投意合,听说是在一次灯会上相识,当时看到对方时就有一种金风雨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感jio.于是杨瑞轩就上门提亲,郗大人见有人上门提亲,却想把自己不学无术的二女儿这块烫手山芋扔出去,看看二女儿这个模样,估计是很难嫁出去出去,就想着趁郗澄湮还在适婚年龄赶紧给送出去,免得以后成了黄金剩斗士,家里要白白养个米虫,所以郗大人就以嫡女未嫁,庶女不得出嫁为由推了这门婚事,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希望杨公子可以娶郗澄湮,并且可以不要聘礼。郗澄湮恶名远扬,杨瑞轩自然是不愿意答应这门亲事,立刻打消了和郗家接亲的念头,溜得比兔子还快,阿茯内心os:自己怎么就穿到了猪嫌狗不爱的玩意儿身上。
深夜,万籁俱寂,人们都陷入了香甜的睡梦,郗府的一间房却亮着微弱的烛火,室内,女子细细地用眉笔勾画着眉毛,看着镜中风情万种的自己,然后穿上玄色的兜帽,拎着一盏气死风灯出门了,消失在暮色里。
此时郗府里也闯进了两个不速之客,两个黑衣人从屋顶上飞下来,稳稳的落在一处庭院前。房门被人轻轻打开,那两个黑衣人迅速走进房里,里间屏风后坐着一个人,依稀看似乎是个窈窕的身影,屏风后那人听到开门声,拿出一个火折子点亮了桌前的琉璃灯,房间顿时亮了,这个身影正是郗澄薇。
郗澄薇向身后的芳余打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让她去外面看着,别让人靠近。芳余刚出门,两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郗澄薇的房间里,其中一个黑衣人拉下面巾,对着郗澄薇说道,“阿姐,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郗澄薇微微皱起一双黛眉,摇摇头道,“那晚估计你们是打草惊蛇了,郗霓裳自那天回来后就一直待在府里,连让亲信向外面传消息都没有过。最近也是惊言慎行。”一旁的楚中一思考了一会儿“其实打草惊蛇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可以诈一诈郗霓裳。”楚中一将自己的一个计划向两人道来。郗澄薇点点头,“四妹这人其实说白了也就是色厉内荏的草包,所以我倒觉得楚公子这个方法可行。马上天快亮了,就先说到这儿吧。阿茯你过来,我有些事要和你说。”
郗澄薇将阿茯带到寝居,拉起了阿茯的手,关切的说道“阿茯这几日受委屈了,那日情势紧急,我也只能出此下策。”“多亏了阿姐,不然我现在还在大牢里啃窝窝头,只是阿姐,我想问问您。”阿茯望了望外面站着的楚中一,凑到郗澄薇耳旁问“阿姐,这个人真是我师兄吗?”
郗澄薇没说话,只是勾着嘴角望着她,“阿姐,你还笑?”“他欺负你了?”“那倒没有,就是给我取了一个好难听的名字”郗澄薇眼中笑意更浓。阿茯暗叹道,真是亲姐,“你自小体弱多病,八岁的时候,父母把你送到凤蔚覃门下,想着一来可以让凤蔚覃为你治病,二来可以让你自己学一些医学知识,这凤蔚覃是江南名医,她虽是江湖中人,却与外祖相识,于是就破例收你为徒了,楚中一是凤蔚覃的二弟子,所以就是你二师兄了。”
“二师兄?”阿茯忽然想到西游记里那个二师兄了,果然二师兄的画风都与众不同,“怎么了,有问题吗?”“没事,没事,阿姐你继续说。”“楚中一是个游侠,以前是在江湖闯荡的,去岁到了上京,不想竟成了护铃司的捕快,他刚到上京时,还曾到府里来拜访过。”“阿姐,你以后要是做什么事,可以提前只会一声,那天也不为我说句话,心都碎一地了——-郗澄薇点点头,“会的会的,以后不会再让我们阿茯受委屈了”阿茯正欲说几句感动的话,听到黑白控低低的咳了一声,阿茯只好拉上面巾用眼神对郗澄薇说了句安安,我也回去睡了,而后转身离开了。郗澄薇吹熄琉璃灯,一股青烟袅袅向上飘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