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浣城的事情结束后,楚良和毕罗回到了勇武堂。
毕罗上回胳膊受了些伤,这几天忙着照顾楚良,伤口没有好好料理,刚回来毕罗就发起了高烧。
军医提着药箱出来,见到楚良抬手比划着,“只要伤口再深一寸,就伤到筋脉了,这支胳膊就废了。这辈子啊,就别想再拿剑了。”
楚良抱拳道“多些大夫。”
军医摆摆手,“医者本分,倒是楚参军,你这身上的伤……”
“都是小伤,我已经处理过了,无事。”说完推门走了进去,榻上的毕罗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楚良用纱布沾了些茶水帮他湿润嘴唇,毕罗睁开眼睛,楚良没想到他这么快醒来,慌忙之中乱了手脚,茶盏里的水洒在毕罗脸上了,楚良连忙用纱布擦拭毕罗的脸,毕罗摇摇头,表示不在意,“这次还好,万幸的是你的胳膊保住了,以后万不可顾及他人,要护好自己。”
“楚良,那你呢?你为什么一点儿也不顾及自己。”
楚良笑道“之前听人说过这样的话,打架的时候,要豁得出去,也许这样连武功在自己之上的人都能被打败。”
“我们不是在打架。”毕罗可能过于激动,捂拳咳嗽了几声。
楚良觉得自己再待在这里只能让毕罗伤情加重,“你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楚良,你能和我说你为什么来参军吗?就是为了……就是为了求死吗?”
“……”
“算了,你不想说也没事。”毕罗躺回,闭上眼睛。
楚良回到自己房间,却看到一个红衣少女待在里面
红衣少女见他回来,欣喜道,“楚大哥!”
楚良问道,“你怎么来了,
红衣少女道,“你忘了我可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小文将军啊。”
楚良失笑,“什么时候到的。”
“今早刚到,这些是带给你的东西。”文葭将手中的抱着的锦盒放在桌子上,楚良打开一看,是天蚕软甲和几个药瓶,“阿葭,这天蚕软甲太贵重了,还有这些药,我也用不上,你是真把我当成病包子了。”
“楚大哥,我听爹爹说了,你在战场上完全不顾及自己的生死。这个瓶子里装的是西域进贡的护心丹,你应该能猜到是谁让我带给你的吧?”
“……”
“楚大哥,陛下和娘娘都说了,只要你愿意回去,你就还是那个三殿下,还有我,我也……”
楚良出声打断文葭的话,“阿葭,以后的事情我也不敢说,变故往往发生得令人措手不及,更何况在变幻莫测的皇宫里,我甚至连最基本的保护都给不了你。”
文葭道,“我不需要你的庇佑,我只希望你不再那么孤独,能够和家人在一起。”
楚良缓缓道,“阿葭,你是个好人,你以后也会遇到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
文葭红了眼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是张口还是哽咽了“楚大哥,对不起,是我自作多情了。”
楚良发现天蚕软甲还在桌子上,这天蚕软甲普天之下只有两件,一件是在文将军府中,还有一件在北朝皇宫,这件看起来从文葭自己家里拿来的,他推开门,却发现毕罗站在门外,“刚才那位,是文将军的女儿吗?”
楚良点点头,“你不要误会,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这话说完,楚良自己也吓一大跳,怎么会脱口而出这句话,“我没把你们想成那样”毕罗也被自己吓一大跳,忙着解释干嘛?
场面一度很尴尬,毕罗忙叉开话题“她怎么哭了。”
“刚才我和她说……”楚良忽然顿住,这样的事怎么和毕罗说?毕罗一定会觉得他太无情了,楚良急得脸都红了,自己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看着楚良脸红了,毕罗也不知怎么回事,脸也跟着红了。
“楚良,如果不好说就不用说了。”
楚良如临大赦“早说啊,你。”
“嗯?”毕罗又懵了。
楚良准备叉开这个话题“哦,对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我路过,路过,我先回去了。”
“好,回见,”
“回见。”楚良赶紧推门走进去了,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没有今天这么慌过,可是为什么要慌呢?“对啊,我慌什么呢?”
这日,毕罗和楚良往蟒川去探听消息。等到傍晚时分,天色晦暗,山路不好走,两人只好停下来休整,毕罗上次受了内伤,还没恢复好,楚良让他在原地休息,在周围撒了一圈药粉,用来防备一些毒虫野兽靠近,然后去找吃的了。毕罗盘膝坐下调息,见楚良走的不见人影了,才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天已经黑透了,楚良已经回来了,背对着他忙着生火,头也不回的说“你醒了?我找了一些野果,先凑合着吃吧,待会儿就有好吃的了。”毕罗低头一看,见自己旁边放着几个红灿灿的野果,被一片树叶小心的包裹着,上面还带着水滴,应该是刚刚洗过了,楚良虽然是皇子,但是每年都会跟北帝去猎宫,学了一些野外生存的本领,他本人也是不爱拘束,天性洒脱,不拘于自己的皇室身份,常常出宫游历江湖,北帝和莲妃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久了,堂堂北梁三皇子倒像是个江湖游侠。
“这果子哪里摘来的?不怕有毒?”话是这么说,但不等楚良开口,毕罗早拿起一个野果吃起来。楚良又往火里添了几把柴火,将已经剖腹刮鳞洗干净的鱼用树枝串好,放在火上烤,
“放心,这种野果我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了。”
毕罗看他动作熟练的翻烤鱼,轻笑了一声,“想不到,你这个皇子还挺接地气。”
“什么皇子,不过是个名头罢了,吃饭、睡觉这些事总不能还让别人代劳吧。”火光映在毕罗的脸上,晦暗不清。
楚良抱着一堆柴火回来的时候,毕罗已经睡着了,楚良坐在一边,摇摇头无奈的笑了笑,“这人真能逞强,明明伤都没好全,还要跟着出来,自己平时因为阿雅就已经操碎了心,现在又多了一个毕罗,其实他也不是生来就会照顾人,都是被迫学会的。”
楚良抱着剑靠在大树边心里无声的念叨着,随后也慢慢睡着了。在野外露宿,肯定是睡不安稳的,迷迷糊糊听到有刀剑相撞的冰冷的声音,他刚开始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紧接着似乎有两个人在低声说话,又快又轻,他听不真切,直到他听到几个他很敏感的字,猛然惊醒。
却不见毕罗的身影,站起身,目光巡睃了一圈,定在了前面的树林里,他的听觉一直很好,再加上常年习武,听力更胜于常人,楚良从来都不是胆小怯弱的人,然而此刻他却不敢往前走,他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场面。楚良抬头看了看天,黑云遮住了月亮,很多事物都看不透彻,然而有些东西终究是要看清的,
楚良看到毕罗在和一个面具人说话,听不太真切,有提到北梁、熹国。
一阵疾风从身后传来,还不及楚良回头,背后那人出指如风,转瞬点住了他的穴道,扔到了毕罗和面具人的面前,“你当真是老了,被人偷听这么久都没有听到。”身后那人冷冷道。
楚良抬头见到面具人朝他这个方向看来,虽然他带着面具,但是楚良觉得他的眼睛在看着自己,“不是没发现,有些话还是让他亲耳听到比较好。”面具人瓮声瓮气地说道,随后又开口道“楚良,好名字,倒过来,就是梁初,北梁三皇子,毕罗,你杀了他,杀了他,我不仅会解了你的毒,还会放了你父亲。”
毕罗哂笑道,“他是三皇子,让我杀他,我就成了北梁首犯了。”
面具人道,“刚才你不还在说我不信你吗?你杀了北梁三皇子,才能让我看到你的诚心。、
身后那人幸灾乐祸道,“让毕罗杀了楚良,可就彻底断了他在北梁的后路,你可真是毒啊,到时候毕罗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啊。”
面具人厉声道,“闭嘴,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楚良的意识渐渐模糊,在他晕过去之前只听到刀剑碰撞的声音。
楚良站在城楼上,飒飒的秋风吹来,几只大雁从高远的天空飞过,草地变秃黄了,偶尔看到几只野兔出没,在这一年里,腾云军节节败退,半年前文将军挂职回京,现在腾云军实际上已由抚远将军负责,自抚远将军上任以来,局面才有些好转,这一年文家也遭遇了很大的变故,文将军虽然只是挂职回京,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文将军渐渐要被朝廷边缘化了。
“楚大哥?”文葭的一声轻唤让楚良回过神来,她走上前和楚良并排站着,轻笑一声,“站在你后面这么长时间都没发现,要是敌国的人早把你捉回去了。”
楚良看了看身旁的女子,文葭穿着一身红色劲装,头发高高扎起,“有巾帼女将军在这里,敌国的人捉不走我。”
“别给我戴高帽子了。”这一年文家遭遇变故,曾经明艳灵动的少女如今眼里也有了沧桑,不过却更加勇敢坚毅,稳重果断,越来越有女将军的风范了。
有低阶士兵急匆匆过来,楚良认出是抚远将军的人,行礼道:“将军请二位将军到议事厅,有要事相商。”俩人对视一眼,应该是有大事发生了。
还未到门口,救听到那几个莽将军在里面破口大骂,“格老子的毕罗良心被狗吃了,文将军和大家伙对他不薄,他竟然叛逃,这一年尽吃败仗了,打这么多年仗都没这么憋屈过。”
文葭听到这话变了脸色,一脸怒容,加快脚步不顾礼数地跑进去了,把楚良丢在后面,而楚良的右眼皮开始不停地跳,楚良见人都已经来的差不多了,“柴将军,稍安勿躁,追击毕罗要从长计议,这要毛毛躁躁的,你觉得能抓得到他吗?”说这话的是从上京来的官员向元他是北帝派来的,实际上是北帝终究不放心楚良,让向元暗中保护他。
楚良正要开口,文葭忽然上前拱手向抚远将军施了一礼,“敢问将军,可是有毕罗那恶贼的消息。”
见文葭一脸怒容,抚远将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刚才有有探子了来报,说在附近发现了毕罗的踪迹。”
文葭怒道,“这个恶贼不仅使我父亲晚节不保,还偷取了城防图,致使这一年来我北梁江山被外族染指,请抚远将军让我去活捉他。”
“小文将军,本帅知道你与毕罗之间的恩怨,但是毕罗其人奸诈,不要打草惊蛇,所以本帅有个计划,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们这里最熟悉毕罗的应该就是楚将军,楚将军带队去追击,文将军去包抄,两路夹击。”
文葭则道,“抚远将军,楚将军对灵溪山地形颇为熟悉,所以他适合去包抄,让我带领去追击他,定会让他插翅难逃。”
天上不知何时飘起霏霏雨丝,秋风捎来微雨潮意,冰冷的雨滴落在楚良的手背上,“楚大哥,你又走神了,待会儿打仗的时候可不要这样,今天我们一定要合力把毕罗捉住!”文葭换上了一身银甲,整个人更显得英姿勃发。
楚良带着一队人马往红树林里赶去,雨越下越急,树林里响起了雨水击打枫叶的声音,似火的枫叶被雨水无情的击打着,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落叶腐败的味道,越往红树林深处走去,地面越滑腻,出现了苔藓和地衣。
雨势稍缓,可是还没有看到敌军过来,已经让探子去前面探听消息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楚良的右眼皮又开始跳起来,他翻身上马,让徐恒带着人马在这里守着,策马向前方驶去,楚良出了红树林,这一路走来别说人了,连动物都没看到几个,也没发现那两个探子的身影,前面有人跑过来,距离太远,看不清楚,楚良驱马躲在暗处。
这人背着一个盒子一瘸一拐的往回跑,他的腿受了伤,可是他不敢停,他要赶紧把这个消息带回去,一个人影忽然如鬼魅般近身,还未看清他的脸,一把冰凉的长剑就横在自己的脖子上了,身后那人冷冷道,“来者何人?”听出是楚将军的声音,憋了很久的哭声终于哭出胸腔,“楚将军,我是马常啊。”楚良上前,反复确认了一下,果真是他,“你怎么在这里?阿葭呢?”“少将军她,她殉职了。”手中长剑应身掉落,剑身映出楚良苍白悲痛的脸,
议事厅里,众人脸上愁云密布,一言不发,寂静得可怕,隐隐可以听到叹息和手指关节咯吱作响的声音,楚良站在议事厅中间,目光低垂,一直看着桌上的那个盒子,盒子边上还粘上了点点血迹,更触目惊心的是里面放着一个断指,断指指甲上有道裂痕,看样子好像是很长时间了,断指背上还有一颗小红痣。
马常已经包扎好了伤口被人扶着走进了议事厅,“抚远将军,今天少将军带我们去袭击毕罗,起初毕罗带着敌军往红树林跑,直到我们跟着追到了红枫谷才发现中计了,谷里有桃花瘴,大家都中了瘴气,只能束手就擒,少将军宁死不降,死前还斩杀了几个敌军,但还是寡不敌众,毕罗让手下活活把她勒死了,打断了我一条腿,给了我一个盒子让我这个盒子带回来,我打开一看,居然是少将军的手指头,这个恶贼!”
“啪”的一脆声,楚良竟将盒子的一角捏碎,木屑簌簌而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