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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梁旧事

共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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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阿茯下山回了楚王府,换了一身男装,将一封信递给兰余,“兰余,事急从权,我来不及进宫了,你帮我把这封信带给皇后。”兰余最大的特点就是话少办事可靠,她也没问其他,只是将一把匕首递给她,“湮姐儿此去一定要小心,您吩咐的事儿奴婢必会办到。”说完见阿茯利索的翻身上马,双腿夹紧马肚,一骑绝尘,扬长而去。

两天之后,离雍州还有半天的脚程,没错,凤蔚清最近去雍州了,阿筱也在那里,阿茯也想去看看她,所以这次不顾自己中了剧毒,一人一骑闯雍州了,就算师尊没法救她,死前能看到阿筱,把要留给她的东西带给她,也死而无憾了。这时阿茯却吐出了一大口乌黑的血,她点住几处大穴,不让毒素蔓延,不过一盏茶功夫,脸上发痒,额头烫得厉害,开始发热了,阿茯拿出手绢将自己的脸包住,骑上马往雍州方向走去,这毒蔓延得太快了,从这里赶到凤蔚清处最起码要半天的脚程,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到。

走到郊外,已到傍晚,郊外有几间民宿,传来一阵阵饭菜香,阿茯将马儿绑在树干上,走到走到一条小溪边,扯下面巾,刚升起到柳梢上的月亮泛出清冷的光辉,看着水中模糊的影子,她脸上起了好多红点点,浑身酸痛,她抬起手,上面青青紫紫,摇摇晃晃的走到一棵大柳树下坐着,阿茯苦笑,稀里糊涂的到了这个世界,在这里待着还不到一年,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在这里也认识很多了人,但是却没有归属感,也是啊,这副身体是郗澄湮的自己终究不属于这个世界。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她真的是一点儿力气都没了,困意和肌饿袭来,阿茯闭上眼,沉沉睡去,希望醒来时发现这都是一场梦。

清甜的气息沁入心脾,还有嗅觉,难道她还活着?阿茯猛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蔚蓝的天空,可是自己躺的地方怎么会自己动?四周摆满了荷花,阿茯起身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只简陋古朴的小舟上,小舟上摆满了荷花,是不是哪个好心人以为她死了,给她举办了一个水葬?

“你醒了?”身后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吓得阿茯差点掉到河里,缓缓转过身,见凌佑在船头拿着木桨划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过眼里却有血丝,这又是什么操作,阿茯想着是不是要装疯卖傻,“你…你是人是鬼?”“本座乃鬼界大王,汝生前不尊夫婿,特带汝前往十八层地狱……”

“差不多就行了,你当我瞎啊,没看到水面上的影子啊?哎,你怎么在这啊?”凌佑将船桨扔在一边,靠坐在船头,“我前几日去封地楚境视察,晚上回来时马车坏了,途经一个村落,我让言焕他们在原地修马车,自己到处转转,后来走到一条河旁,见一女子上半身埋到河里,以为撞见一具尸体,正窃喜遇到一起凶案,可以破案立功,结果走近一看,却是你!你这个女人,一天不出来找麻烦都不行。还把自己搞那么丑。啧啧。”

阿茯还发着热,不跟他一般见识,不过毒素好像没之前蔓延得快了,“你现在要把我带哪里去?是不是看我没死透,想把扔到荷塘里淹死?”凌佑斜睨了她一眼“好心当做驴肝肺,我本是打算带你去雍州,找凤大夫为你解毒,不过你的提议不错,我干脆就把你扔到荷塘里,一了百了。”阿茯心想在和凌佑吵下去,自己肯定被气死了,“那就不麻烦殿下了,我自己跳下去就行了。”凌佑从船头飞过来,拉住了往下跳的阿茯,“哎,你这女人,平时看着还挺贪生怕死的,怎么有时又不惜命。好说好说,我不同你吵了,你要是有个好歹,母后还有岳父岳母不把我劈了。”凌佑又点了阿茯身上几处大穴,确定她真的动不了了,才走到船头划船。阿茯敏锐的捕捉到水底有动静,向凌佑望去,凌佑收起了笑意,紧抿着嘴角,凌佑朝阿茯点点头,

凌佑隔空解开了阿茯的穴道,两人立刻施轻功从船上飞起来,小舟立马四分五裂,几个黑衣人从船底破空而出。

阿茯踏着碧波忙向后疾驰,手中长剑苍啷出鞘,用力挡住了自上而下刺来的利刃,两柄利刃死死相抵,发出了刺耳的声音,阿茯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见,余光瞥见有几个黑衣人赶来,电光火石间扣住了对方的肩膀,旋即一个后空翻掠到了那人头顶上,那个冤种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咔嚓一声,自己的颅骨已被硬生生踩断,脚下的湖水红了一片,阿茯看都不看,足尖一点脚下的人头,跃上半空,匹练般的剑光击向四周,轰然一声,湖水被连带着掀起数丈高,化作白色烟花炸在半空中,“哇塞,阿茯,你好牛啊!”阿茯迅速扫了凌佑一眼,他好像是被巨浪给冲到了水里,全身湿透,脸色苍白,身上挂了不少彩,她飞向水面,一把将凌佑捞起来,另一只手使出夺魄十四式,狠狠击向四周,方才的浪花还没消弭,又炸起一朵朵,阿茯搂着凌佑踏着碧波朝案上飞去,心里暗骂道,“个弱鸡,真菜!累死爸爸了!”上岸后,阿茯累得手一松,差点儿把怀里的凌佑给摔了,斗大的汗珠从额头不停的滑落,阿茯深知耽误不得,背起凌佑朝树林深处跑去。

阿茯背起凌佑向树林深处跑去,身后的声音逐渐微弱,前方是一条山涧,周围茂林丛生,容易藏身,阿茯像扔死猪一样给凌佑仍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绕是现在中了毒,还受了伤,阿茯也比这货能打。

暮云四合,天色渐暗,长风呼啸而过,宿鸟乱飞,远远近近的声音在山林中回荡,凌佑醒了,缓了一会儿后,清醒了不少,他略通医理,在四周找了一些鳢肠、茜草,半边莲和龙胆草,将草药碾碎,敷在自己身上的伤口处,还给阿茯敷了一些,虽然阿茯身上的伤口再不敷药就愈合了。

凌佑感觉恢复了一些,阿茯身上的毒却又开始作妖了,她难受地躺在一块大石头上,嘴角缓缓沁出一行血,凌佑一只手扣住她的脉门,另一只手放在她背后,将内力输入阿茯体内,为她压制毒素,约一个周天后,凌佑收回自己的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他对阿茯说道,“你中的毒确实稀奇,我也没见过,现在只能暂时压住它,不让毒素蔓延。”凌佑掏出一块帕子给阿茯擦去脸上的血迹和汗水,道:“估计那些人还在找我们,我也不敢生火,你要是冷就和我说。”阿茯把头靠在石头上,抿了抿干瘪的嘴唇,那毒素还在体内,她很难受,只要一吐纳,五脏六腑都疼,哑声道“我想喝水。”凌佑点点头,把一把匕首塞到阿茯手里,“你拿着防御,我去找些水。”冰冷的剑柄被放在手心里,不知为何,莫名有种安心,困意袭来,阿茯闭上了眼,迷迷糊糊的睡去。

这次和上次不同,阿茯并不觉得自己快死了,有甘甜的泉水缓缓灌入喉咙,阿茯急切地将泉水吞入肚中,前世,总是喜欢喝一些花花绿绿的饮料,不喜欢喝水,到了生死关头,才知道水的珍贵,阿茯睁开眼,看到了凌佑清风朗月的侧颜,“你醒了?”凌佑惊喜道,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毒影响了她的神经系统,平时这个看不顺眼的凌佑在光下显得俊美无俦,阿茯发现自己躺在凌佑的怀里,凌佑给她喂竹筒里的水,这姿势有些暧昧了,阿茯有些不自然地从凌佑怀里坐起来。

夜色笼罩了整个山林,已经天黑了,悬挂在夜空上的那轮皓月撒下一片清冷的光辉,整个世界寂静冷清,最怕空气突然安静。阿茯出口打破尴尬,虚弱道,“你哪来的竹筒?“哦,这是我用内力劈的。”

竹筒切口平整,看来凌佑确实内力深厚,她赞叹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野外求生小能手。”凌佑竟有些卑微,“过奖过奖,话说这还是你第一次夸我呢。”阿茯想着这是看到本姑娘的实力了,不敢在和自己battle,还学会伏小做低了,搁以往这样夸他,早就不知道自己姓啥呢,楚王殿下能屈能伸啊,

“我也不能总是损你啊,也要适当适当鼓励你,既要让你发现自己的不足及时改正,也要让你看到自己的长处保持自信。”“那你也很厉害啊,刚才水上那几招,放眼整个武林,都没有人能做到吧,再过几年就可以问鼎武林盟主了。”阿茯学着他刚才的话,“过奖过奖。”

两人各自在那厢里唾沫横飞的互相吹彩虹屁。阿茯想着这凌佑也是有眼力见的,娶上门的女人是个能打的高手,他也不惊讶,也不追问,估计是怕问急了,阿茯一掌给他拍死了,这一天两人终于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聊天,没有互相挖苦、谩骂,不过维持不到三秒,凌佑出了一道送命题。

“阿茯,你会不会做饭啊?”阿茯坦诚道,“不会。”凌佑掐了掐眉心,“身为女子,你怎么不会做饭呢?”阿茯只觉这厮又在作死的边缘上蹦跶了,“哪条律法规定女子就t一定要会做饭。”这是凌佑却说出了目前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要是没人给我们俩做饭吃,我俩估计要活活饿死。”“活人哪能被尿憋死?”“你一个女子,说话能不能文雅,要记得做一个淑女。”“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和淑女这两个字挂过钩。”“虽然你这句话非常不合礼制,但是我非常喜欢你的坦诚,你要是男的就好了,我们可以当兄弟,我就带你去游湖画扇、摸鱼逗鸟。”凌佑揽住阿茯的肩,就像搂住兄弟一样。“不过,话说回来,我是真的饿了,野外求生小能手,你能不能去找些吃的过来。”阿茯眼巴巴地瞅着凌佑,“不行啊,要是生火的话,很容易被人发现。”草丛中传来声响,阿茯朝凌佑递过一个眼色,这么快就追来了?电石火光见,凌佑一手抽出长剑,一手将阿茯护在身后,击退身后的冷箭。而后拎着阿茯向林子深处飞去,将身后的人甩出几丈远。两人稳稳落在树干上,破空的弓弩声齐发,乱箭齐发,Excuse me?这群人放的还是火箭,真没节操。阿茯振袖一挥,挡住了射来的带火的箭矢,但她的衣服却瞬间燃烧起来,火舌蹿向她的胸膛和头发,前面是一个瀑布,后面是紧追不舍的死士,凌佑没有半分犹豫抱着阿茯跳入深潭。

“扑通”一声,两人掉入深潭中,冰凉的潭水灌入口鼻,胸前的伤口让阿茯痛不欲生,没法用力往前游,止不住往下沉,左手被人死死拉住,她渐渐失去意识。

凌佑一手搂着阿茯,一手竭力划水泅游,一刻也不敢耽搁,好在这边水域水流慢,他泅水的本事不错,刺客的声音远了,拖着阿茯朝岸边游去,“呼……呼……”凌佑一边躺在岸边剧烈的吐纳着,一边去看躺在一边的阿茯,这一看把他吓得心都快跳出来,阿茯小脸惨白,身上湿冷,吐纳微弱,凌佑忙上前将她嘴里的泥沙和水草掏出来,抠她的喉咙,迫她将水吐出来,阿茯只觉自己好冷,浑身骨头像被摔断了那样了疼,她好累啊,好像睡过去,但是有人在不停喊她“阿福,阿福!”,还不停的扫她的脸,随后又按压她的胸部,感觉肋骨要被按断了,她使劲呛出一口水,噗!全数吐在了对面那人脸上,大爷的,这是救人还是杀人啊!

“咳咳咳”阿茯剧烈的咳嗽着,凌佑见阿茯醒来,面露喜色,顾不上擦自己脸上的水,上前将她扶起来,不料阿茯避开了他伸来的手,摸着自己被打肿的脸,怨气满满的看着凌佑,“是我错了,但当时情况紧急,咱现在逃命要紧,赶快走吧。”凌佑将自己衣服上的水拧开,又上前给阿茯的衣服拧干,可怜见的,连拧衣服的劲儿都没了,凌佑知道他们两个都受了严重的内伤,撑不了多久,必须赶快找到一个安全的有人烟的地方。

凌佑搀着她,在林间深一脚浅一脚走着,这样走实在太慢了,凌佑脱了外衫给阿茯穿上,上前背起了她,阿茯伏在凌佑坚实的背上,凌佑直觉她似乎要睡过去了,“阿茯、阿茯,别睡!”凌佑着急地喊着,“嗯,我不睡。”话是这么说,但是体内的剧毒让她很难受,只想闭上眼沉沉睡去,“阿茯,阿茯,我说个笑话给你听”阿茯不置可否,凌佑开口说道“红红找明明在一所学堂上学,有一天红红忘记带毛笔了,就找明明借一只,明明不愿意借,红红说借支笔会死啊?过了几天明明死了。”

阿茯乐得咧嘴一笑,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她朝凌佑肩膀锤了一下,“别逗我笑了,笑得我心口子疼,是真疼。”“那怎么办?”“你讲故事给我听吧。”

凌佑勾了勾干裂的嘴角,“好呀。”“上古时期,有个国家叫苍蓝国,苍蓝国的老国王有几个儿子,但他最喜欢自己的小儿子,于是立小儿子为储君。这位储君也确实不凡,年纪最小,文治武功却都是最出色的。但是引来了其他几位哥哥的妒忌,其他几个王子趁储君打仗时,害死了老国王,还在军中安插了奸细,后来……”凌佑其实也很累了,但为了不让阿茯睡着,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角,继续道,“储君在那场战争中也死了。”阿茯不满的嘟囔了一句,“这什么……鬼故事……啊,主角都……死光了,难道……再来个……前世今生啊?别把……读者……当傻子啊。”

凌佑无声的笑了,“所以啊,储君没有死,一个女子救了他。”阿茯伏在凌佑的背上,哼唧道,“又是这种狗血……剧情。”凌佑觉得讲故事实在是个好办法,阿茯不会再睡着了,“那个女子很聪明,帮储君夺回了失去了一切,最后储君替父亲报仇,当上了苍蓝国的国王。”阿茯弹幕再次出场,“这这这……这不就是……大大大女主,金手指一开,slay全场?”

凌佑却叹了一口气,“但是这个女子最后还是没有储君在一起。”阿茯觉得这故事狗血极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凌佑道,“这个女子有一个师兄,为了帮储君复仇,深中剧毒,只能活三年,那女子为了报恩,就带着师兄消失了,储君本以为三年后,那女子会回来,但是他等了一个三年,又一个三年,不知道多少个三年过去了,却一直没等到她。”

阿茯心道,果然是男二的介入,这话本子写得还真有古早言情小说内味了,“师兄……你……从哪儿看到的……这个话本子啊?”

这句喊声,不啻于一道惊雷响在凌佑耳边,他瞬间打了个激灵,差点儿把背上的阿茯摔了,“你怎么喊我师兄?你把我当成谁了,陆覃朗了?”阿茯将脑袋伏在凌佑的肩窝处,摇了摇头,现在她看周围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楚中一,我在喊你,不是……在喊覃朗师兄。”“咋又把我当成楚中一了?”阿茯却答非所问,“楚中一,你……你不要走。”

凌佑微微怔住了,她怎么会喊自己楚中一?

章节目录 11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