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两人施轻功,来到谶语山,听到有说话声,他们立刻藏在一棵巨树后面,透过枝叶,借着昏暗的月光,依稀可见前面站着两个俏丽的女子,两人似乎在交谈什么,阿茯凝聚心神,断断续续听到那个个稍高的黑衣女子说“阿瑶,你知不知道,为了把你送走,我废了多少心力,为什么还要回来?”阿瑶?阿茯又看了看那个稍矮的碧衣女子,月光照在她瑰丽的容颜上,果真是瑶妃,还有,这个黑衣女子也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你觉得在教主手底下有活着逃出去的人吗?”瑶妃苦笑了一声,“阿棠,想要永远从教主手底下逃出来只有一个办法,就是…”
“阿瑶,不要说了!”黑衣女子厉声打断她,“阿棠,你一直尽心尽力地护着他,甘愿做他手里的一把剑,可他把你当什么?如今显而易见,魂星教斗不过朝廷,再这样下去你就是陪他送死”“阿瑶,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守护的东西,而我…”“就为了一个心里没有你的男人,值吗?”
同样是女子,阿茯敏感的感受到这个阿棠是个很有能力搞事业的却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痴情女子,而且她喜欢的那个男人还是个渣男,阿茯正在脑海里脑补出一部女强人爱上渣男的狗血剧,这时旁边树林里忽然被扔出一个东西,三师兄忙半抱着阿茯蹲下去,三师兄身上传来淡淡的木兰香气,两人相距不过半尺,阿茯有些赧然,稍稍移开了距离,抬头向前面的地上看去,原来刚才扔出来的是一个人,目眦尽裂,已经断气了,随后一人大鹏展翅般从后面飞了出来,还是老相识,杨瑞轩。
阿棠一脸惊慌,“杨瑞轩,你怎么来了?”杨瑞轩没有出声,回答她的是一个清冷华丽的声音,“真是恁地没用,被人偷听了这么久都没发现,”前面古木后面悄无生息的转出来一个人,来人长身玉立,月白衣袍,带着一副银制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虽然看不到脸,但举手投足之间,一身贵气浑然天成,与这荒野之地格格不入。阿茯心里猛地一颤,原来在华都三番两次用笛声迷她心神的人是魂星教主,这人功夫可不低啊。
“瑞轩你去附近看看,本座总觉得这里还有人。”阿茯的心都窜到嗓子眼了,对方4个人,他们只有两个人,首先数量上就占了下风,而且这四个人看起来也是武林高手,不过对方在闹内讧,不知道能不能策反两个?不过这杨瑞轩做事也挺敷衍,他压根就没往这里看。
“禀教主,属下已经搜查过了,没有看到旁人。“哦”魂星教教主漫步经心的回答道,一双冰冷眼睛往四周巡睃了一遍。
“阿棠,你也是教中老人了,应该知道违背教规的后果吧。”闻言阿棠面无表情的低下了头,倒是瑶妃扑通一声朝魂星教主跪下,“教主!阿瑶死不足惜,姐姐是被我连累的,请宽恕姐姐!”
“真是越发没规矩了,本座让你说话了吗?瑶妃朝魂星教主膝行过去,教主一脚踢过去,瑶妃却一把抱住他的脚,“教主!阿瑶求求您,放了姐姐,阿瑶任凭处置!”银制面具下露出的一双眼睛,眼神冰冷,还带着几分嫌恶,魂星教主正准备在一脚踢过去,却忽然急转身,在阿棠的急呼声中凌空飞去,险险躲过飞来的几根银针,运力到手中,一掌隔空拍向瑶妃,后者像断了线的风筝飞起来,重重砸向后面的树干,血止不住地从口鼻中流出,“阿瑶!阿瑶!”阿棠施轻功飞过去抱住她,为她输内力,瑶妃挣扎着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阿棠,早就和你说过了,你妹妹这个人,首鼠两端,早有异心,本座稍稍激激她,她就露出了狐狸尾巴,这样的人还能留吗?”阿棠难得反驳了教主一回,“教主是拿我的命去威胁她,她才会做出这样的事,试问如果有人那她的命来威胁教主,教主不会起杀心吗?”这位教主好像是第一次被怼,只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如果不是看在这些年你为本教立下的功劳,说出这话的时候你就死了。她也是你配提起的吗?”
“她”是谁?竟让这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魂星教主乱了方寸。
魂星教等人已经走远了,而瑶妃的尸体已经化成了一摊血水。
阿茯和师兄这才走出来,朝谶语山深处走去。
两人走到半山腰,发现一处洞府,但是大门有机关,进不去,他们和凌佑师从一脉,陆覃朗也擅奇门遁甲之术,只看他在旁边捣鼓两下,洞门刷然一声就打开了。两人小心翼翼的走进去,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吗?整的阿茯心里慌得一批,这时她脚下一滑,向后摔去!她本要大叫,但很快意识到什么,生生止住了,“阿茯!”陆覃朗轻声喊她,两人在黑暗中下坠……
阿茯在一片火光中爬起来,只见三师兄拿着一只火折子向阿茯走来,冷着一张脸检查阿茯是否受伤,瞥见阿茯额角磕伤了,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白玉盒,用指尖沾了些药膏涂在伤口上,阿茯颇有些尴尬,接过白玉盒,“师兄,还是我自己来吧。”陆覃朗闻言手一顿,看了看阿茯,随后便转身走了,阿茯忙一瘸一拐地跟上去,这位三师兄颇通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术,跟着他不会掉到机关里去。
魂星教主将覆在脸上的银面具取下来,案几上的琉璃灯映出一双略带女气的桃花眼,即便已经是江湖上杀伐果断的魂星教主,眼中此时也带着深重的疲惫,一路走来,本已经快要成功了,却屡屡因为她打断自己的计划。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南朝后宫争斗中,皇后以颓势扳倒了多年劲敌丽贵妃妃,而前朝江氏也压倒了前一阵子打压自己,妄想取代自己的孟氏,现在的情势对自己很不利,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有后招,况且筹谋了这么多年,他这盘棋下的很大,到时不要说南祈了,天下也志在必得,他不仅要抢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还要超越先祖,扩大疆域。胸腹间隐隐作痛,一到阴雨天,旧伤就复发,留给他的时间没有多少了,这些事情必须尽快去做了,“谁?”是绝影剑出鞘的声音,
属下唐突了,望教主见谅”“是你?”阿棠递上一个册子,魂星教主看了看,眼中一闪而过赞赏的神色,阿棠,确实是一个能干的手下,只不过…魂星教教主看了看眼前的黑衣女子,脸上一片漠然的神情,似乎又变回了以前教中那个心狠手辣的女领主,她已经从阿瑶这件事走出来了吗?阿瑶的死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一向在自己循规蹈矩的她,居然在阿瑶死的时候提起了那个人,“教主,”阿棠出声道,面无表情地看着魂星教主,“若无其他事,属下先告退了。”魂星教主将册子扔到前面的案几上,“你先下去吧。”
阿棠绕过曲折的回廊,走到荷塘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阿棠想起了往事,第一次见到教主时,她不过七岁,而教主也是个半大的孩子,但那时他的眼睛里已经是一片冰冷了,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人、任何物动过情,也许在他眼里只有有用没用之分,所以她拼命让自己变得更强,只为让自己成为他手中最快的剑,只要能离他近一些,她就满足了,直到那天他带回来一个孩子,是一个长得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这个孩子要是笑起来应该很漂亮吧,只是她不会笑,也不会说话,成天阴沉着小脸。
教中没有人去理这个孩子,除了教主,他会下山去买城西的阳春面给她吃,会给她翻花绳,剪花纸,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这样上心,教主做任何事目的性都很强,否则她不会这样做,后来,阿棠知道了这个孩子的身世,果然不愧是教主,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机,这个女孩不过是他费谢心力埋下的一步棋,许多年后能用到的一步棋,不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事让阿棠发现自己错了,当年那个孩子不是教主的一颗棋子,而是他的软肋,为了她,一再改变他自己的计划,甚至让他自己几次处于危险的境地,原来他也不是太上忘情,无坚不摧,蛇有七寸,龙有逆鳞,那个女子就是他的七寸,他的逆鳞。
在那短短的一瞬,魂星教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怎么会?她怎么会在这里?”纵使心中疑惑重重,但他还是跟了上去。追至庭院,眼见那人就要出去了,魂星教主朗身喊道。“阿月!”听到这个名字眼前那个人忽然顿住,魂星教主起身飞到嘉月面前,“阿月,真的是你!”
嘉月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夜风吹乱了她的鬓发,月光照在她秀丽的眉眼上,昔日的小女孩已经长成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但是在她的脸上还是可以看见往日的模样,她抬眼看了看少时的故人,八岁那年,一个白衣少年把自己从死人堆里抱出来,给她包扎伤口,给她喂水,把她带回了谶语山。她又重新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因为在人牙子里看到了很多恐惧的事,还失去了,失去了阿霜姐姐,她不会说话了,而且除了商刻羽外不许旁人靠近。
后来她会说话了慢慢好转,可是商刻羽却突然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当年,你…你怎么会突然走了,你去哪儿?”商刻羽看了看有些出神的女子,忽地笑了笑,复又抬头看了看夜空,乌云无声聚散,散了聚,聚了散,就像人生离合。不过商刻羽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他不想再看到和嘉月的离散。“阿月,很抱歉那个时候我没有和你说声告别,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去做,就像你要回去帮你的父王行军打仗,我也要完成我父亲的遗志。只是命运弄人,我们站在敌对的两方了。”
嘉月踌躇半晌道,“商刻羽,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去找一个和谶语山一样的地方。”
商刻羽问道,“但是阿月你父王…”
嘉月抬头道,“如果我对你说我根本就不喜欢行军打仗,做劳什子的郡主和将军,你信吗?父王膝下无子,我不愿看他…才会从军,而且四处征战,我还可以去找你。你知道吗?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找你。”
“阿月…”商刻羽看向嘉月,对方向他伸出手,这个动作看上去是在要求拥抱一样,商刻羽走上前,将她搂在怀里。在一刹那,他觉得这仿佛不是真的,但是怀里抱着的人又是这样真实,不对!有道寒光闪过,商刻羽感到腰际一凉,一掌将眼前女子拍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腰上插着一把匕首,还在汨汨流血,不过幸亏发现得及时,伤口不深。“阿棠,是不是你?”他厉声叱问摔倒在地的女子,刚才自救的那一掌,他用了十成的功力,要是不会武功的寻常人,早已毙命,阿棠撑着地面爬起来,从胸肺出吐出一大口血,撕下了那张人皮面具,冷笑道“现在才发现吗?果然一看到了她你就乱了方寸了?”
这间屋子布置得简单雅致,寝房和书房连在一起,用了一扇屏风隔开,书架上的书都集满了灰尘,看来有很长时间没有打理了,阿茯看了一下,基本上是一些史书和诗词,在敌人的地盘里可没有闲情逸致看这些了,四处翻看有没有什么夹页,触到一本青色的绢书,这本绢书看起来很破旧,应该是经常翻阅的缘故,阿茯看了看,前几页写的是几首诗,后面则是一些文章,应该是这本书的主人自己写的,不管是诗还是文章,都是一种悲悲切切的调调,主人公的一些生平也透过这些表现出来,生平坎坷,被迫离乡,莫名有种指引让阿茯又将这本书翻看了一下,后面页纸的末端写着极小的两个字—景明。
阿茯在楚王府关禁闭的时候看了不少南祈的史书,史书记载,景明太子,岱宗嫡长子,天资聪颖,颇得岱宗喜爱,于十五岁时立为皇太子,只是慧极必伤,景明太子在二十一岁的时候就染重病殁了,岱宗悲痛万分,在太子殁后,没有再立储。故而在岱宗皇帝晚年缠绕病榻时,皇子们手足相残,最后只有二皇子、七皇子和九皇子存活下来,手握兵权的二皇子意欲逼宫,而九皇子则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和二皇子相斗,最后,处于最弱一方的七皇子杀了一个回马枪,平了二皇子和九皇子之乱,并救下了岱宗,岱宗传位七皇子,立为新帝。
其实关于景明太子的死一直有很多种说法,有种说法是景明太子是被其他皇子害死的,也有种说法则是景明太子虽然聪慧,却只痴心于学问,无意于政治,性格温和,斗不过那几个野心勃勃的王爷,难堪大任,岱宗皇帝对外称景明太子殁了,实则将他送出了宫,因为有人称在宫外看到过景明太子,而阿茯则推测真相可能是这两种说法兼而有之,从前面的诗词和文章中可以看出主人公腿脚不便,而且是后天所遭遇的不幸,当年景明太子遭暗害,没有死但是落下了双足残疾,一个双足残疾的人很难当皇帝,而且还有那么多健全的皇子,岱宗为保全景明太子,就将他偷偷送出宫派人看护对外称太子染重病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