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这日是绿茶节，北梁地界多丘陵，云雾多，适合茶叶的生长，所以茶叶是北梁重要的经济作物，每年会有大批茶叶贩卖到北朝和附近的小国，为北梁提供了一大笔财富，所以北梁将每年的七月初二定为绿茶节，皇帝邀请王公大臣及其家眷到宫内品茗，民间在这一天也会有很多人聚在一起点茶品茗，点茶这门技艺在北梁几乎人人都会，上至贵族下到平民百姓，都有一手能拿出来吹的的点茶技术。
今天梁音换了一件白底金边的广袖华服，上面用金线绣着忍冬花纹，梳了一个凌云髻，雕花金冠中间镶嵌着一颗耀目的南珠，脚上也是一双白底金边的朝靴，与平日里常穿玄色王服相比，今日份的造型要柔美许多，少了平日里的严肃。
梁音坐在中间首席，阿茯安安分分的站在梁音后面，今日又是cosplay丰碑的一天。
今日阳光甚好，宫人端来一套天蓝釉红斑花瓣式茶盏，造型别致，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妩媚多姿，蓝、紫相见的粙色又如同天空中漂浮的彩云，阳光映照下晶莹泛着晶莹的光彩。看来梁音•点茶小能手要开始营业点茶了。
虽然她是黑暗酿酒师，但人家点茶的技术可不是盖的，只见梁音从茶罐中挑出一块茶饼，用研磨磨成茶沫粉，然后拿起炉上烧开的水壶烫壶，阿茯就看着她熟练的温杯，干壶，置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梁音边添滚水边用茶筅打茶。
茶香四溢，冲盈鼻间，阿茯暗暗叹道，故人连泡茶都是泱泱的仪式感，要让她来泡茶，就简单粗暴的两个步骤—放茶叶和倒水，同样是泡茶，为什么画风如此迥异？只见茶盏中的茶水水乳交融，泛起了沫饽，梁音将茶汤分盛入盏，一勺一盏，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啦——每盏茶汤的沫饽都均匀！
阿茯非常相信自己的眼睛，打工人不骗打工人，这位女皇陛下颇谙茶道，如果没有折子批，就亲力亲为泡茶喝，阿茯想起似乎很少看到梁音闲下来，她好像一直都在找事情做，之前在红花绿树也是的，估计是有多动症。梁音示意阿茯尝尝她泡的茶。
阿茯低头道，“寇姐，群臣百官在，阿茯不敢僭越。”梁音无奈的耸耸肩，阿茯一怔，似乎好久没在大场合里看到寇姐这个亚子，自从回到这里，只要有外人在场，寇姐就切回了端庄素然，不苟言笑的画风。
“阿茯、阿茯…”听到梁音喊了好几遍自己的名字，阿茯才缓过神来，后者不满的看了一眼阿茯，“再发呆就扣你工钱了，陪朕下去走走。”
这次是坐实了某皇有多动症，才一会儿就坐不住。梁音低头，微提起衣裙起身，旁边的宫婢走过来，梁音朝一众宫人摆摆手，宫人们即刻了悟，退回之前的位置。
玉阶下王公大臣们似乎没有发现玉座上的女帝已经离开。忙着点茶品茶，阿茯跟着梁音走到南边的广场，这边有几位夫人带着孩子玩纸鸢，梁音望着那几个小朋友，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是眼里有星星的那种笑哦，金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衬得梁音更加华美，阿茯打量着这无懈可击的侧脸。
“大姐姐，大姐姐，和我们一起放风筝好不好？”有软软的小奶音传来，阿茯低头，瞧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拿着纸鸢抬头对梁音发送了加好友的请求，这样萌出天际的小仙女寇姐会拒绝吗？梁音嘴角漾起浅笑，蹲下来望着小仙女，摸着她的总角，“小姑娘，你几岁了？”
“五岁了”梁音忽而怔住，喃喃道“若是阿旻还活着，也该有这般大了。”阿茯大大脑袋里有着大大的疑问阿旻是谁？
“真羡慕这个年纪的孩子，无忧无虑的。”
几位华服夫人神色慌张的走过来，见到梁音，忙跪在地上“皇上恕罪，稚子不懂事，冲撞了皇上，请皇上念在稚子太小不懂宫中规矩，饶过稚子这一回，臣妾回去一定好好罚他，今后决计不再犯。”其中一个紫衣夫人额头触地，听声音都在发颤，阿茯第一反应是梁音在北梁确实是人人惧怕，第二是这位大姐戏精附身，戏真多，梁音一个字都没说，她就连颤带抖的回了一车，不过这位大姐的思维逻辑还是很缜密的，深刻反省了现在，又展望了美好的未来。
阿茯头脑风暴完转过头看梁音，梁音恢复了平日里冰冷的神色，缓缓起身，正欲张口说什么，忽然梁音一把将旁边的孩子推开，一掌将来人劈开，这时，广场上突然涌现了一批黑衣蒙面的死士。这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孩子和朝廷命妇。
梁音飞起一脚将一个死士踢飞，随后一个转身，宽大碍事的外袍被梁音脱掉，梁音抢过一把刀，她身手敏捷，招式凌厉，不一会儿就放倒好几个死士，此时，大批玄衣暗卫赶来护驾，玄衣暗卫是皇家暗卫，个个都是高手，这些死士这回真成死士了。
“皇上，贼子都已伏诛。”白翊尘半跪在梁音面前，脸上血污尚未擦去，“没有活口吗？”“回皇上，刺客舌下都藏了毒。”“废物！”梁音一掌挥去，白翊尘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打飞，摔在地上，白尘翊口吐鲜血，随后起身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石板，“属下无能，请皇上降罪。”
她那只手指还在汨汨流血，流在了月白的衣袍上，梁音拂袖离去。
阿茯回到朝华殿里时，梁音已经换上了玄色衣裳，左手无名指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梁音跪在一盏皮灯面前，阿茯从袖间掏出来一个白玉药瓶走过去，“寇姐，这是金疮药，”梁音没有抬头，“第三十一次。”淡淡的吐出这句话。“这是第三十一次刺杀吗？”梁音没有回答，应当是默认了，“你说，人有来生吗？”“这辈子还没过好呢？就想着下辈子了。
“这话寇雪也说过。天黑了，你困吗？”
“我的生物钟比较迟，不熬夜的夜晚是没有灵魂的夜晚。”
“自姑姑走后，我几乎夜夜噩梦，被噩梦惊醒后，就呆呆的望着窗棂，看着青灰的天空一寸一寸地变白，当了皇帝以后，夜里只要听到一点儿细微的声音我就会被惊醒，觉得自己只要一睡着就会有把刀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阿茯想到上回听丝丝说起梁音每晚都通宵达旦的批折子，只有到快上朝时才睡一会儿，下朝之后用过早饭再睡一会儿，而后起来处理国事，等下午申时再睡一会儿，当时阿茯还吐槽梁音这生物钟真要命，睡觉的时间给分成好几段了。
“想来只有在红花绿树寇雪在的那段时里夜夜才能安眠。好奇怪，寇雪只是一个普通人，却能给我这种安全感，这是连皇宫的铜墙铁臂，精锐都给不了的。”
“就算是这样，你俩最后不也是互撕吗？”阿茯郁闷的想。
“红花绿树这个名字不是我取的”梁音开口道，怎么忽然又扯到红花绿树了，寇姐思维转换太多，跟不上的节奏。
“那年我从宫里偷跑出来，很快就把带的钱都花完了，我本想回宫里去，结果发现朝华殿里坐着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她穿着我的衣服，戴着我的金冠，那是毕罗找来的，因为易了容，所以和我长得像，原来在毕罗眼里，我是任何人都可以替代的存在。”
我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发现这样不是第一次了，发现母妃被害死的时候，我在宫里这样走着，发现姑姑被害死，我也是这样在庵里走着，还有现在，这种感觉真的很痛苦，想要用死亡来结束，你看啊，梁音讲到这里忽然笑了，那一笑很诡异。
“其实死亡对一个人而言并非一无是处，是解脱，我拿着匕首在手臂上划了几个血口子，却总是没有腕上划，原来我还不想死，我还有活在这个世上的欲望，我要让他们知道，离开了皇宫，离开了你们，我还可以好好的活着。”
我不得不找去找事做赚钱谋生，我就成了秀坊里的一个刺绣女工。我每日穿着粗布衣服，不施粉黛，只用清水洗脸，每日粗茶淡饭，晚上和其它女工们一起睡大通铺，这样的日子过得虽然清苦但是有种踏实的感觉。我想着在这里待着，摸清民间的行走法则，再存一些钱，就离开这里，就算不回宫当皇帝，我也可以活下去。
在绣纺里，我每天低着头不停的刺绣，很少同别人说话，招来了绣纺管事的厌恶，她尝尝挑我的刺，说我的绣品太次了，这个绣纺管事是刚上任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她要立威信，我就是那倒霉的杀给猴看的倒霉的鸡，果然人都是挑软柿子捏。
任她怎么说我，我都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这样的态度更招来了她的厌恶，总是给我小鞋穿。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要待在这里，因为我无处可去啊，有天晚上结束了绣活，我去厨房领晚膳，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了。我从院子里水井打了一桶水上来，拿着一个瓷碗一碗一碗的喝，这时有一个馒头出现在我眼前，是我抬头一看，是绣纺里的一个姑娘，我记得她的名字，她叫寇雪，寇雪性格为人豪爽，绣纺里的人似乎都很喜欢她。
寇雪问我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呢？还有不要总是那么不开心呀，要多笑一笑，笑一笑，十年少。
讲到这里，梁音不禁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当时很不解，问她“为什么说我总是不开心呀？”
“哦，是我想错了，你没有不开心，可能就是你性格比较恬静，话比较少。对不起啊。那个觅娟整天说你，你为什么不还她呢？你脾气也太好了吧？人有时也要适当硬气一些，不然就把你当软柿子捏。自那晚以后，我就同寇雪熟识了，关系也越来越亲密。
寇雪这个人，总是可以看到别人的身上的闪光点，再普通平凡的人都可以，寇雪说万事万物都取决于你的态度，以积极向上的心态去看，这世间事就都是好的。
我很惊讶于寇雪能有这样的见识，寇雪同我说她在存钱，等存够了，她就去开一家饭馆，饭馆的名字叫红花绿树，到时她就带我离开绣纺，去当大老板。
即便是坐在那金座上，我也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在寇雪的眼里，我才不会是那种可有可无的存在，寇雪在绣纺存的钱自然是不够开一家饭馆的，有人来找我，让我回去，我摇了摇头，让他给了我一笔钱，一笔足以在上京可以开一家饭馆的钱，就这样，我和寇雪离开了绣坊，寇雪很会做生意，红花绿树在她的经营下欣欣向荣、蒸蒸日上，每天看着人来人往，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快乐。
寇姐，你若困了就睡吧，今晚我守着你。”梁音摇摇头，“你回去休息，我想在这里陪姑姑一会儿。”阿茯望着佛像前那盏灯，张口欲言，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那我先回去了。”
绿茶节后，丝丝来偏殿传话，大致的意思就是给阿茯飞儿放几天假，又可以过猪一样的日子了。飞儿听完后忙脱才刚塞上的oversize女官服，一个鲤鱼打滚Duang的一声跳到自己的大床上，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灵活得不像胖子，让站在旁边的阿茯和丝丝叹为观止。
傍晚，阿茯和飞儿把躺椅搬到廊下看日落，飞儿睡了一整天，阿茯也睡了一下午，两人旁边放满了新鲜的瓜果和肥宅快乐水，感觉人生得到了巨大的满足！飞儿拿起一个葡萄剥掉吃了，“哎，阿茯，你知道寇扒皮怎么好心给我们放大假吗？”
阿茯一脸吃瓜模样的凑近，飞儿用手作喇叭状靠近阿茯用只能她们两个听到的音量说：“寇姐相公回来了！”
阿茯一脸自家CP发糖的表情：“你咋知道？”飞儿轻嗤一声，“我天天在那里看大门，什么不知道？”
随后又拿起了苹果啃，“褚与白听说寇姐遇刺受伤，硬是跑残了两匹马连夜赶回来。以前还觉得这两口子没什么感情，现在看褚与白对寇姐还真是一往情深。”
阿茯对褚与白的印象还是很好的，这阵子发生了太多事了，如果褚与白再不回来，对于寇姐这种状态她也没辙了。亲手剥了一个葡萄递给飞儿，“现在这样很好，咱俩也能捞着机会偷懒了。”“是啊，咱俩就别去打扰人家两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