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澄湮的身子骨好,这次他被凌佑和覃朗救回来,修养了不过半个月就状得能上山去打一只老虎,阿茯心里窃喜道,郗澄湮就这一点好,修复能力不是盖的,而且狂吃不胖,现在她的饭量是以前的两倍,这不桌前又摆满了菜肴,这几天吃的是真不错,也没有人在她耳边哔哔…
她在这里养伤养的快活,凌佑嘉月他们却忙得焦头烂额。平西王父女和临光侯父女在战术上形成了很大的分歧,平西王认为魂星教和海心岛如今唇亡齿寒,若去进攻海心岛,魂星教不会坐视不管,到时趁魂星教出兵增援海心岛,内力空虚,就可以直捣黄龙了,说白了,打海心岛就是个障眼法,真正要攻打的还是魂星教。临光侯则认为商刻羽此人反复无常,出尔反尔,凡事以利益为先,比不会出兵增援,还是直接攻打魂星教吧。
阿茯不懂军事,也搞不懂到底谁是对的,但是凌佑这人好歹也是学过兵法的,却唯独在这件事上犹豫不绝,直到现在还没有定下来明确的作战计划。
阿茯和他开玩笑,“打架的时候不是挺虎的吗?怎么现在前怕狼后怕虎的。”凌佑糟心的得连白眼都不想翻了,其实他这个人不适合做一军主帅,没有杀伐决断的果敢,每一步都无比谨慎不敢走险棋,他害怕看到将士们因为主帅的一个决定白白丢了性命。
阿茯见凌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和他开玩笑了,悄身走了出去,还从没看过凌佑这个样子,以前的他总是漫不经心,浪荡不羁,好像没什么烦恼的样子。其实想想也是啊,生在帝王家的人能有几个是轻松的,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催之,在华都那个波云诡谲的地方,面对两面三刀,惺惺作态的官员,势必要掩藏自己的锋芒,但是在这战场上就不一样了。
这个时候可能走错一步就关系着一场战争的成败。
这一天,他们又聚在一起商讨战术,阿茯偷偷跑到帐篷外听。
只听那梅川的声音格外尖锐,“战场上瞬息万变,稍有不慎就是那全军的性命开玩笑,商刻羽此人阴险狡诈,岂会视海心岛为盟友,所以王爷的计策,恕梅川实在无法苟同。”这语气简直就是咄咄逼人了,其实阿茯对梅川很多时候还挺崇拜的,此女干练,而且有格局,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在都是人精的华都也能如鱼得水,而且还能带军打仗,有些现代职场女强人的味道,但是现在阿茯却觉得她说话有些武断了,夹杂的个人情绪比较浓厚,就算阿茯不懂兵法,也知道行军打仗、排兵布阵不能有太多的主观情绪,听她们的谈话,这人好像就是为了要压平西王家一头,这话说的不像是在和别人是在商量,就是要大家按照她说的去做。
阿茯又偷听了一会儿,双方各执已见,夹在中间的凌佑还是纠结,开会开个寂寞,结果不还是前几次一样。
阿茯夜里去找了嘉月,谈道如今的战事,嘉月颇为头疼的抚额,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这边仗还没开始打,就开始内讧了,阿茯小心翼翼的问道,嘉月排兵布阵的原因,对方一一道来,阿茯觉得嘉月说的很有道理,阿茯计上心头,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帮助嘉月,但是成不成她也不敢打保票。
这天,军营里传来一阵孩子的欢笑声,凌佑一行人被声音所吸引,看到阿茯在带几个孩子玩游戏,看那样子玩得挺开心的。
梅川嗤之以鼻,“大家都忙着攻打魂星教,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用,现在恐怕也就楚王妃又这闲情逸致了。”
凌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他们在玩什么,说是捉迷藏吧也不像是,说是赛跑也不是,一个稍微瘦一些的孩子跑过来,嘉月拦住他,躬下身子问道,“阿远,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啊?”“撕人头”“……”
末了阿远又说了一句“是阿茯姐姐教我们的。”凌佑腹诽道这取的名字还真像是她能取出来的。凌佑对这个游戏也很有兴趣的样子,问道“你们为什么只追阿南?”阿远一副神秘模样,“凌佑哥哥,我和你们说了之后你们不要和别人说哦。
凌佑躬下身子说道,“阿远放心,我们不会和别人说的。”
“我们队是红队,阿南他们队是绿对,红队先撕绿队的人头,要撕哪个人头呢?就靠抓阄,这次好不走运,抓阄抓到的是阿北,阿北是绿队当中最厉害的,不好撕,所以我们就…”阿远将小手附在嘴边靠近凌佑说道,“所以我们就假装抓阄抓到的是阿南,要去撕阿南的人头,阿北就会觉得自己安全,会来帮阿南,我们就趁阿北不注意,撕他的人头,就赢了。”
凌佑听完后恍然大悟,笑着摸了摸阿远的头,赞许道“你们真聪明。”梅川在一旁也听到了,看着凌佑的神色便也猜到凌佑心中所想,想了片刻,也许确实是自己太固执己见,她爹一直和平西王不对付,处处被平西王作对,其实此次作战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也觉得她爹的决定有些草率,但是没有办法她要站在她爹这一边,而且嘉月素来与郗澄湮交好,她也和嘉月不对付。
婵娟高悬,清冷的月光穿林透叶,洒在庭院里,阿茯踱至中庭,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几日同临光侯父女的博弈简直比打仗还累,战术定下来了,也就意味终是要和他拔刀相见了。在刚出征时她手底下的探子就送来了消息,商刻羽就是当年把她从人贩子那里救出来的师兄——子让。
命运总是这样捉弄人,让最善良纯净的灵魂遭到最大的恶意,让最向往自由的人困于高墙之下,让厌恶战争血腥的人奔赴战场。而如今,又把对手设成了子让,那个把他从魔窟里就出来,一点点治愈她的人又将把她推入深渊。
那日在战场上远远的看到了他一眼,自那以后,每晚听到有笛声响起,是子让少时最爱吹的那曲“星南”。
思索良久,嘉月想着在正式开战之前还是要见他一面,嘉月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足下一跃,翻过院墙,朝笛声传来的地方飞去。
阿茯自从到了这里,她的的生物钟严重紊乱,如果睡得早,半夜就醒了,然后到清晨又睡着了,日上三竿才醒来,今晚阿茯准备睡迟些,她打开窗户,看着月亮,悠扬的笛声伴着晚风吹来,这笛声似曾相识啊,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前面的房檐掠过,好像是嘉月,这么晚了,她要去哪里,略一思索,阿茯将短刃藏在袖间,跟着嘉月飞出去了。
嘉月循着笛声走进一片竹林,被月光所拂过的竹叶,泛着神秘而幽静的光辉,不远处一间竹屋静静矗立在那里,晕黄的灯光映出一个孤寂的身影,在屋里吹奏长笛,夜色深深,唯有这宛如天籁之音的笛声响在耳畔。
商刻羽放下长笛,从竹屋里信步走出来,白衣轩举,面如冠玉,高鼻薄唇,一双似春日桃花般的眼眸,这样精致的长相让人想神往,然而由于眼里常年泛着冷光却又让人望而生畏。看着嘉月,商刻羽眼底的寒光一分一分的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久别重逢的笑意。
嘉月对着商刻羽笑了笑,她想用笑意来掩盖内心浓重的悲哀,果真是他,天底下千千万万的人,为什么偏偏是他呢?为了阿霜姐姐魂归故里,她必须打赢这一战,然而对手却是他,砍下商刻羽的人头,嘉月就能完成这件压在她身上十三年的事。
嘉月握紧了拳头,全身上下都止不住的颤抖。
那一声悲鸣几乎要从胸腔里发出。
商刻羽走下台阶,朝她走来,嘉月往后退了几步,“你不要过来!”
商刻羽皱起了好看的剑眉,“阿月,我是子让啊!”
嘉月眼眶泛红,“你再走近一步我会忍不住杀了你。”
商刻羽自嘲的笑了笑,“看来真是我想多了,你今晚不是来同我叙旧的,”
嘉月也随即苦笑了一下,“师兄,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师兄,从此以后我是南朝的将军,你是魂星教教主,我们生死不两立,不是你命丧在我剑下,就是我死在你的手里。”
商刻羽望着嘉月怔怔道,“阿月,如果我说我愿意为了你放弃这一切,那你会跟我走吗?”
阿茯跟着嘉月后面,但是走到竹林后,竟看不到她的身影了,暮色沉沉,郊外有种说不出来郊外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阿茯唯恐嘉月遭遇不测,心里更加着急,这时不远处传来说话声,她朝着那边走去,看到的是嘉月站在竹屋的台阶下,和一个白衣人对峙,而那个人……阿茯觉得自己不会认错,虽然从来没看过他真实的面目,但看他的身形,就是那个三番两次用笛声蛊惑她的魂星教主——商刻羽。
面具下是一张宛若天人的俊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滑落到鼻尖一气呵成,多一分则太刚,少一分则太柔,睫毛像两把扇子,薄削的嘴唇,宽肩窄腰大长腿,黄金比例的身材。好看是好看,就是高冷了些,没有凌佑接地气。
阿茯觉得这样清冷长相的人一般都是冷酷无情的,然而此刻看着嘉月的样子,却无比柔情,就像那精致的石雕变成了活人一般。
而嘉月泪水止不住的流,嘉月这般铮铮,这般昂扬的女子,居然哭了?阿茯作为一个女人,敏锐的察觉到是这个渣男欺负她了,正要上去教训魂星教主,却有雨滴砸在她脸上,下雨了?刚才还明月高悬,咋突然下雨了,这时有把雨伞出现在她头顶,她扭头一看,见凌佑站在自己身后,伸出食指放在唇前,示意阿茯安静,然后将眼光飘到了竹屋的方向,
“商刻羽!你是魂星教教主,我是南祁朝的郡主,我们是天生的死敌,下次再见面,不是你成为我的剑下亡魂,就是我死在你的刀下!”嘉月用剑指着魂星教主的心窝,无比凄厉的说道,而后将剑一挥,砍断了旁边的案几,提着剑闯入了雨中,阿茯想去追嘉月,可是看旁边的凌佑好像一点儿也不震惊。
脑袋被人拍了一下,“走啦,回去啦。”凌佑拽着她的胳膊往回走,走到无人处,阿茯拉下他的手,“你不去看看嘉月吗?她一个人很危险的。”“有人跟着她。”凌佑冷冷地撂下这句话,自顾自撑着伞走了,留下阿茯一个人像智障一样被雨淋,想想阿茯还是跟上去了,回了行馆。
回到房间,阿茯将湿衣服换下,换上月白色的中衣,给自己铺了一个温暖的床铺,“阿嚏!阿嚏!”打了两个大喷嚏,看来是真的着凉了。
有人过来了,是凌佑,他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放着两个陶瓷碗,凌佑递过来一只汤碗,阿茯闻闻味道,好像是姜汤,“还不接着?我的手快断了?”阿茯低头翻了个白眼接过,见凌佑端起托盘上的另一只汤碗,一口气喝掉了,真是海量,阿茯端起汤碗小口小口的喝着,喝完之后果然好多了。
她向凌佑望去,他正在脱衣服,上衣已经脱完了,露出精瘦的上身,阿茯连忙转过身,“你干嘛?”没好气的问道“换衣服啊。”凌佑理所当然的回答道,“那你为什么不回自己的房间换?”“这就是我的房间。你还让我到哪儿去?”阿茯有些懵,心道这是他的房间?原来我一直住在他的房间里,一阵杜若香袭来,凌佑已走到床边,他也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中衣,拉过锦被在阿茯身侧躺下,见自己的王妃瑟缩在角落里,凌佑开口道,“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好些天没睡过一个好觉,我要好好睡一觉。”“阿嚏!”阿茯又打了一个喷嚏,浑声绵软无力,看来是真的受凉了,她转过身躺在里侧,合上沉重的眼皮,进入梦乡。
阿茯早上醒来后,旁边的床铺已经冰凉,看来他早就走了,几个侍女听到动静来,忙进来伺候,神色诚惶诚恐,阿茯想着,看来是昨晚凌佑在这里过夜,让她们以为阿茯这个王妃又获宠了。果然,不管在哪里,人们都是趋利避害的,总是去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