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十 章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夜色如墨,黑风岭的山风呼啸着穿过密林,发出瘆人的呜咽。一支由三辆骡车组成的队伍,正沿着崎岖的山道缓慢前行。车板上堆放着鼓鼓囊囊的麻袋,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只在缝隙处隐约露出些白色的粉末,乍一看,极像是贵重的精面粉或淀粉。车辕上插着的三角小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赫然绣着一个“姚”字。
押车的正是林老倔。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满油渍的粗布短打,独眼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里紧握着一根充当鞭子的长木棍,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吆喝,催促骡子加快脚步。整个队伍除了车轴吱呀作响和蹄声嘚嘚外,再无其他声响,透着一股异样的紧张和凝重。
“都打起精神!过了这段岭子,前头就平坦了!”林老倔回头对跟着车走的几个年轻伙计喊道,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出老远。这几个伙计都是生面孔,身材壮实,但此刻却显得有些畏缩,紧紧挨着骡车,仿佛这样能获得些许安全感。
就在车队行至一处名为“鹰嘴岩”的险要地段时,异变陡生!
两侧山坡上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唿哨,紧接着,十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岩石和树丛后窜出,手持明晃晃的砍刀、梭镖,瞬间将车队前后道路堵死!为首一人,脸上带着狰狞刀疤,正是黑风岭的山匪头目“疤脸狼”黑三。
“呔!此山是爷开,此树是爷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黑三挥舞着鬼头刀,狞笑着逼近,“姓林的,识相的就乖乖把货留下,爷们儿发发善心,或许还能留你们几条狗命回去报信!”
林老倔独眼一瞪,毫无惧色,反而上前一步,将木棍横在胸前:“黑三!你们这群杀才!可知这是谁家的货?这是青石镇姚记的货!你们也敢劫?”
“哈哈哈!劫的就是你姚记!”黑三狂笑,“什么狗屁姚记,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今天就让你这老家伙和这些货,一起交代在这儿!弟兄们,上!速战速决!”
山匪们发一声喊,挥舞着兵刃扑了上来。林老倔和那几个伙计似乎吓坏了,象征性地抵抗了几下,便发一声喊,丢下骡车,四散奔逃,瞬间没入黑暗的树林中,跑得比兔子还快。
黑三见状,更是得意,啐了一口:“呸!还以为多硬气,原来也是怂包!快,检查货物!”他手下喽啰一拥而上,迫不及待地用刀划开麻袋。
然而,预想中白花花的“面粉”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扬的灰白色粉末,夹杂着刺鼻的石灰和辛辣的芥末气味,瞬间迷了最前面几个山匪的眼睛,呛得他们涕泪横流,咳嗽不止。
“咳咳……大哥!不……不是面粉!是石灰和芥末粉!”一个喽啰捂着眼睛惨叫。
黑三一愣,心知中计,刚想喊“快撤”,却已经晚了!
只听一声清脆的铜锣响,原本漆黑寂静的山道两旁,骤然亮起数十支火把!火光下,只见几十名精壮汉子如同神兵天降,从山坡、岩石后现身,为首的正是陈义!他手持一根熟铜棍,目光冷冽,如同盯上猎物的苍鹰。
“黑风岭的毛贼!你们中计了!还不束手就擒!”陈义声若洪钟,在山谷间回荡。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四散奔逃”的姚记伙计,此刻也如同换了个人,身手矫健地折返回来,与埋伏的人马前后夹击,瞬间将惊魂未定的山匪们分割包围。他们手中拿的也不再是木棍,而是闪着寒光的铁尺、哨棒和绳索。
“弟兄们,拼了!”黑三又惊又怒,挥刀欲做困兽之斗。
但陈义岂会给他机会?他一个箭步上前,熟铜棍带着风声直扫黑三下盘。黑三慌忙举刀格挡,却觉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鬼头刀险些脱手。陈义得势不饶人,棍法展开,如狂风暴雨,招招不离黑三要害。黑三虽悍勇,但武艺远不及陈义精纯,加之心中慌乱,不过七八个回合,便被陈义一棍点中手腕,钢刀落地,紧跟着腿弯又挨了一记重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立刻被两名如狼似虎的伙计用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首领被擒,其余山匪更是斗志全无,在姚记护卫队和伙计们的合力围攻下,很快便被打倒大半,剩下几个想跑的,也被早就埋伏在退路的人截住,悉数擒获。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十几名山匪全军覆没,无一漏网。
陈义走到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黑三面前,蹲下身,冷冷地看着他:“黑三,是谁指使你来的?说出来,或许能少受点罪。”
黑三梗着脖子,咬牙切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出来混,早就料到有今天!想从老子嘴里套话,做梦!”
“哦?”陈义也不动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你不说,自然有人会说。你手下这些兄弟,未必都像你这么硬气。”他目光扫过其他被俘的、面露恐惧的山匪,“谁先说出指使之人和约定的联络方式,我可以做主,从轻发落,只送官,不私刑。”
此言一出,山匪中顿时一阵骚动。很快就有一个胆小怕事的年轻喽啰承受不住压力,哭喊着叫道:“我说!我说!是镇上的孙家!是孙家管家前几日上山,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让我们在这条路上劫姚记的货!还说事成之后另有重谢!约定……约定事成后,在镇外土地庙的香炉底下留信告知!”
有人开了头,其他山匪也纷纷争先恐后地补充细节,生怕说晚了没了“立功”机会。黑三气得破口大骂,却也无济于事。
陈义仔细记录下每个人的口供,并让他们按了手印。人证、物证(孙家给的定金银锭)、口供,一应俱全,铁证如山!
天色微明时,姚二愣亲自带着王里正和几名乡老赶到了现场。看着被捆了一地的山匪,听着陈义条理清晰的汇报和展示的证据,王里正等人脸色凝重,又惊又怒。
“岂有此理!孙家竟敢勾结山匪,谋财害命!简直是青石镇的耻辱!”王里正气得胡子直抖,“人赃并获,无可抵赖!来人,将这些匪徒全部押送县衙!老夫要亲自修书,向县太爷陈明此事原委!”
姚二愣上前,对王里正深施一礼:“有劳里正和各位长辈主持公道。若非陈大哥机警,林师傅和各位兄弟拼命,我姚记此次恐怕就要遭了毒手。孙家此举,已非寻常商业竞争,而是祸害乡里的恶行!望官府明察,还青石镇一个安宁!”
阳光刺破晨雾,照亮了鹰嘴岩。姚二愣站在高处,望着被押解下山、垂头丧气的山匪,以及义愤填膺的里正和乡老,心中并无太多喜悦。他知道,拿下黑三只是拔掉了孙家伸出的一只爪牙。与孙家真正的、更凶险的较量,此刻,才算是正式拉开了序幕。孙家经此一败,必然会狗急跳墙,动用更极端的手段。
但无论如何,这“请君入瓮”的第一仗,他赢得干净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