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荒山魅影，狼烟暗藏

夜色如墨，将黑风岭层层包裹。山风呼啸着穿过枯枝，发出鬼哭般的呜咽。陈义如同一头习惯了黑暗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行在嶙峋怪石与齐腰深的荒草之间，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前方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孙家粮铺新来的账房先生，钱贵。

今日晌午，陈义在码头盯梢时，便察觉这钱贵行踪有异。他未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孙家大宅，反而七拐八绕，先是进了家不起眼的茶馆，片刻后竟换了身粗布衣裳，从后门溜出，径直出了镇子，往这黑风岭方向而来。事出反常必有妖，陈义当即决定尾随一探究竟。

越往岭深处走，路径越是崎岖难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和腐烂植物的混合气味。钱贵显然对这条路并不熟悉，深一脚浅一脚，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喘息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陈义则凭借多年山林经验，总能借助地形完美隐匿身形，甚至连呼吸都调整得微不可闻。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山坳里隐约透出几点微弱的火光，并有人语声随风飘来。陈义心头一凛，放缓脚步，将身形压得更低，如同融入了地面的阴影。他寻了处视野开阔且能听清下方动静的高地，匍匐下来，拨开眼前的杂草，向下望去。

只见山坳一处背风的平地上，燃着几堆篝火。十几个穿着杂乱、面目凶悍的汉子围火而坐，大多敞着怀，露出黝黑结实的胸膛，身边随意放着明晃晃的砍刀和梭镖。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角直划到下巴，在火光跳跃下更显凶恶。他正拿着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野兔腿，大口撕扯着，正是黑风岭山匪的头目，人称“疤脸狼”的黑三。

钱贵被两个山匪推搡着带到篝火前，吓得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钱……钱先生，孙老爷让你带的话，可以说了。”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喽啰对黑三道，“大哥，这是镇上孙家的账房，钱先生。”

黑三扔下骨头，油腻的手在裤子上抹了抹，一双狼眼上下打量着钱贵，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孙家？哼，俺黑三跟你们孙家可没什么交情。有屁快放，老子没空跟你磨叽！”

钱贵强自镇定，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一个小布袋，双手奉上：“黑……黑三爷，小的是奉我家老爷之命前来。这是一点心意，五十两雪花银，请弟兄们喝杯水酒。”

黑三使了个眼色，旁边喽啰接过钱袋，掂了掂，倒出来验看。白花花的银子在火光下闪烁，众山匪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孙老爷有什么吩咐？”黑三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警惕。

钱贵见对方收了钱，胆子稍壮，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但在这寂静的山夜里，他的话语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陈义耳中：“黑三爷，实不相瞒，我家老爷想请您帮个小忙。镇东头那个姚记食摊，最近风头太盛，碍着我家老爷的事了。尤其是他们从柳树沟、小河村收猪肉，还有从码头运木炭、香料的路线……”

陈义的心猛地一沉，屏息凝神，听得更加仔细。

“……老爷的意思是，请黑三爷派些得力兄弟，在他们运送这些东西的路上，‘适当’地制造点麻烦。”钱贵的声音带着一丝阴狠，“比如，劫了他们的货，或者……让运货的人受点‘惊吓’，三五个月下不了床最好。总之，要让那姚记的原料供应断掉，做不成生意！”

黑三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嘿嘿冷笑：“说得轻巧！那姚二愣如今在镇上也有点名头，他身边那个叫陈义的，听说是个硬茬子。劫货伤人，动静可不小。”

“黑三爷放心！”钱贵忙道，“姚记运送原料的多是普通农户或雇工，没什么抵抗之力。事成之后，孙老爷另有重谢，绝不会少于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

黑三盯着那两根手指，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与身旁几个心腹交换了眼色。疤脸狼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成！这买卖老子接了！你回去告诉孙老爷，让他把姚记送货的时间、路线摸清楚送来。至于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俺黑三自有安排！到时候，保管让他姚二愣的锅灶，凉得透透的！”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山匪们兴奋而狰狞的脸。钱贵如释重负，又奉承了几句，便匆匆告辞，由两个山匪领着下山去了。

陈义伏在草丛中，浑身肌肉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他将黑三那满脸横肉、刀疤狰狞的模样，以及他身边几个主要头目的特征牢牢刻在脑海里。同时，钱贵与黑三约定的“摸清路线再动手”的关键信息，也一字不落地记住。

待钱贵走远，山匪们重新围坐喝酒喧闹起来，陈义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去，迅速隐没在更深的黑暗中。他必须尽快赶回青石镇，将这个消息告知姚二愣。孙家这一招，不再是市井间的算计，而是直接动用了刀兵，意图从根本上摧毁姚记的命脉。

山风更疾，卷过黑风岭，仿佛带着隐隐的血腥味。陈义的身影在夜色中疾行，他知道，一场真正的风雨，即将来临。而姚二愣和他这支刚刚起步的队伍，必须在这风雨到来之前，织好一张足以应对刀锋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