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罗网收紧，绝地反击 续
丢弃的。”陈义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东西普通，随处可得。无法直接证明是栽赃。而且，对方手脚干净，接应的人也没留下线索。”
最关键的证据，无法成为证据。而苏小婉被扣，药圃被封，已成事实。
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
天刚蒙蒙亮，商盟成员尚未到齐，坏消息便一个接一个传来。
先是刘老实家的油坊，昨夜遭了贼，不，是明抢！三四个蒙面汉子砸开铺门，不仅抢走了柜上仅有的十几两碎银和半罐新榨的油，更将铺子里的油缸、工具砸得一片狼藉，临走时还留下狠话：“跟着姚二愣，就是这下场！再不识相，下次烧你房子！”
刘老实的老婆连惊带吓，当场晕厥，被邻居抬回家，如今还卧床不起。刘老实本人吓得魂飞魄散，天不亮就跑到姚家，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抓着姚二愣的袖子：“姚东家！姚东家！我不行了，我撑不住了！这商盟……这商盟我是不能再待了！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求您行行好，把我那份……把我那份退给我吧，我一家人还想活命啊！”
紧接着，潘胖子酱园的后门，被人用匕首钉上了一封匿名信。信上只有一行歪扭的字：“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姚二愣能保你几时？想想张横。”落款画着一个滴血的狼头。潘胖子看到信，脸都绿了，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只让管事传话，说是“突发急症，无法与会”。
连带着，吴掌柜的香烛铺、何篾匠的竹器店，也收到了不同程度的恐吓——或是门口被泼了粪，或是夜里听到诡异的敲打声。余婆婆的丧葬铺子倒是没人动，但镇上已有流言，说“商盟惹了官非和黑道，晦气冲天，沾上就要倒霉”，连累得她生意也一落千丈。
一时间，人心惶惶。原本就因为州府查账而紧绷的神经，被这接二连三的暴力恐吓彻底摧垮。恐惧如同瘟疫，在商盟内部迅速蔓延。除了周文礼、赵四、孙娘子等少数核心尚能咬牙坚持，其余人等，无不人人自危，看向姚二愣的眼神，充满了怀疑、恐惧和动摇。
姚家大院，紧急议事变成了近乎绝望的诉苦大会。缺席者众，到场的也大多面色灰败，沉默不语。连赵四这样的硬汉，也闷头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姚东家，”周文礼声音干涩，“对方这是要赶尽杀绝。明有官府施压构陷，暗有黑道暴力恐吓。苏姑娘被扣，药圃被封，刘掌柜家被砸，潘掌柜被威胁……这是在瓦解我们的同盟，孤立我们。接下来，恐怕还有更狠的手段。”
“怕他个鸟！”赵四猛地磕了烟袋，红着眼睛低吼，“大不了拼了！老子去州府告状！”
“告状？”孙娘子苦笑，“状告谁？告州府通判？还是告不知名的黑道？我们有何证据？官字两张口，匪类无踪影。如今是我们陷在网中，动弹不得。”
姚二愣一直沉默地听着，看着堂中一张张或绝望、或愤怒、或恐惧的脸。他知道，已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内忧外患，强敌环伺，盟友离心，核心受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光熹微，雨已停歇，但天空依旧阴沉。湿冷的空气涌入，带着泥土和残叶的气息。
“诸位，”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破开迷雾的力量，“我知道，大家怕了。我也怕。”
众人一怔，看向他。
“我怕小婉在镇公所受委屈，怕药圃的心血毁于一旦，怕刘掌柜、潘掌柜，怕在座的每一位，因为跟着我姚二愣，而家宅不宁，甚至性命之忧。”姚二愣的声音带着沉重的自责，却又无比坦诚，“这次，是我们遇到的最大难关。对手有官，有匪，有钱，有势，无所不用其极。我们似乎已入绝境，退无可退。”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但，我们真的无路可退了吗？我们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吗？”
“我们有什么？”他自问自答，“我们有白纸黑字、经得起查验的章程契约！我们有清清楚楚、滴水不漏的往来账目！我们有真材实料、造福乡里的药圃和生意！我们有并肩作战、历经考验的伙伴！”他看向周文礼、赵四、孙娘子，又看向虽然害怕却仍坐在这里的其他人，“我们更有这青石镇，无数双看着我们的眼睛！我们行得正，做得端，凭什么要怕那些躲在阴沟里，用栽赃、恐吓、暴力的魑魅魍魉？！”
“他们查账，我们给他查！他们封药圃，我们等他解封！他们恐吓，我们报官备案，加强护卫！他们打砸，我们记下来，这都是将来算总账的铁证！”姚二愣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股不屈的斗志，“但他们忘了一点——他们越是疯狂，越是说明他们怕了！怕我们商盟真的成了气候，怕我们戳破他们的阴谋，怕我们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姑娘为什么被扣？因为她种的药，可能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刘掌柜家为什么被砸？因为他们想吓垮我们中最弱的一环！他们为什么不敢直接动我，动陈大哥？因为他们知道硬碰硬占不到便宜！所以他们只能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从侧面，从内部，瓦解我们！”
他走到堂中，目光灼灼：“诸位，现在投降，退出，就能安全吗？刘掌柜，你退了，他们就会放过你？潘掌柜，你缩了，他们就会忘了你？不会！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变本加厉！今天他们砸你铺子，明天就可能烧你房子！今天他们恐吓你，明天就可能绑你家人！对付豺狼，唯一的办法，就是拿起棍棒，挺直腰杆，告诉它们——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商盟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天他们打倒一个，明天就能打倒所有人！今天我们不救苏姑娘，不帮刘掌柜，明天就没人救我们，帮我们！”姚二愣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姚二愣在此立誓，必与商盟共存亡！必救小婉，必惩恶徒，必还大家一个公道！但此事，非我一人能为，需诸位与我同心！”
他环视众人：“愿与我共进退，闯过此劫者，请留下！心有疑虑，欲求自保者，姚某绝不勉强，可按章程清算退出，绝不为难！但今日踏出此门，他日商盟重振，富贵共享之时，亦再无瓜葛！何去何从，诸位，速决！”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姚二愣这番掏心掏肺、又鞭辟入里的剖析和抉择，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恐惧仍在，但一股被压抑的怒火和不甘，也渐渐被点燃。
赵四第一个站起来，红着眼眶：“二愣哥！别说了！我赵四跟你干到底！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不能让那些龟孙子看扁了！”
孙娘子也站起身，虽然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妾身一介女流，亦知覆巢之下无完卵。姚东家，苏姑娘，待我等不薄。今日若弃之而去，妾身良心何安？算我一个！”
周文礼长叹一声，也缓缓站起：“文礼半生谨慎，今日方知，有些事，退无可退，唯有向前。姚东家，周某愿效微劳，共渡难关。”
刘老实坐在地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想到家中被砸的铺子和昏迷的老婆，再看看姚二愣坚定无畏的眼神，想起往日商盟带来的些许实惠和姚二愣的仁义，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磕头：“我、我不是人！我胆小！我……可我退了，他们真能放过我吗？姚东家，我、我听您的！我不退了！我跟您干！”
吴掌柜、何篾匠、余婆婆等人，见状也终于下定了决心，纷纷表态，愿留下共抗外侮。连潘胖子铺子的管事，也在众人目光注视下，硬着头皮表示“东家虽病，但心意与商盟同在，绝无二心”。
人心，在绝境与坦诚面前，竟奇迹般地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牢固。因为这一次，他们清楚地知道了面临的敌人是谁，知道了退缩的下场，也更明白了并肩战斗的意义。
“好！”姚二愣心中大定，重重点头，“既如此，我们便与那帮魑魅魍魉，斗上一斗！看看在这青石镇，到底是邪气压倒正气，还是公道自在人心！”
他迅速分派：“周先生，立刻起草诉状，详列刘掌柜家被砸、潘掌柜被恐吓等事，递送县衙备案，同时抄送州府，言明我商盟遭不明势力暴力威胁，求官府保护！这是明路！”
“赵四哥，你与陈大哥一起，挑选精干人手，分组巡视各家铺面、仓库、宅院，尤其是刘掌柜、潘掌柜等处，加强夜间值守。同时，发动镇中与我们交好的青壮，许以酬劳，组成联防队，日夜巡逻，遇有可疑，立刻鸣锣示警，合力擒拿！这是武备！”
“孙娘子，你心思细腻，与贾二皮一起，负责内部联络、安抚各家眷属，尤其是刘家婶子那边，请李婶带人好生照看。同时，暗中留意镇上流言，若有不利于我们的，及时澄清。这是内稳！”
“吴掌柜、何篾匠、余婆婆，你们铺子照常经营，但需加倍小心。若有异常，立刻报知。账目、货物，更要清晰。”
“至于我，”姚二愣眼中寒光一闪，“我去镇公所，会一会那两位上差，还有……等着陈通判和魏老板的下一步棋。他们要打，我们就奉陪到底！看谁先露出马脚！”
一场绝地反击的序幕，在晨光微露中，悄然拉开。
姚二愣不再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出击，将暴力恐吓事件捅到官府，占据道义高点；加强自身防御，显示决心；安抚内部，凝聚人心。他要逼着躲在幕后的对手，走到明处来。
而此刻，在州府陈通判的后衙书房里，魏老板正与陈通判对坐品茶。听完心腹汇报青石镇的最新情况，魏老板轻轻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有点意思。这姚二愣，倒是块硬骨头。非但没垮，反而把手下人又捏拢了。还要告官？”
陈通判年约五旬，面皮白净，眼神深沉，闻言淡淡道：“垂死挣扎罢了。暴力恐吓，虽有失下乘，但效果达到了。刘、潘等人已吓破胆，商盟内部裂痕已生。苏氏被扣，药圃被封，他姚二愣已失一臂。接下来，只要在账目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找到一点‘确凿’的把柄，本官便可名正言顺地将其拿下。届时，树倒猢狲散，你那‘古法炙豚’的秘方，还有可能牵连出的‘那东西’，还不是囊中之物？”
魏老板却摇了摇头：“陈大人，不可小觑。姚二愣此人，看似文弱，实则心志坚毅，更有急智。他如今摆出这副鱼死网破的架势，我们若再用强，恐激起民变，反而不美。况且……京城那边，对‘那味道’似乎越来越有兴趣了，催得紧。我们需做得‘漂亮’些，不留后患。”
“哦？魏兄有何高见？”
魏老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不是要告官，要讲‘公道’吗？那我们就跟他讲‘公道’。陈大人，可否以‘调解纠纷、安抚地方’为名，亲临青石镇？一来显示州府重视，二来……有些戏，主角不到场，怎么唱得下去？”
陈通判略一沉吟，缓缓点头：“也好。本官便走这一遭。倒要看看，这姚二愣，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两人相视一笑，茶香袅袅中，杀机暗藏。
青石镇的天空，阴云更浓了。一场看似是“调解”，实则为最终收网的暴风雨，正在疾速酝酿。而姚二愣和他的伙伴们，刚刚握紧的拳头，即将迎来最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