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品鉴风波：真材实料与花架子的对决
孙家“南洋珍味·炙烤坊”开张第十日，姚记摊前依旧门可罗雀。对面飘来的异域香料味，混合着孙家伙计响亮的吆喝和铜板落柜的叮当声，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压在姚记每个人的心头。贾二皮蹲在条凳上，眼巴巴望着对面排队的长龙，唉声叹气。林老倔则闷头擦拭着本就锃亮的烤叉，独眼里火星子直冒，恨不得将对面的怪炉子捅个对穿。
姚二愣却一反常态地平静。他细细观察着从孙家铺子出来的顾客，发现不少人初时满脸新奇满足，边走边嚼，可走出十几步后，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有人甚至微微蹙眉，将剩下的小半块肉用油纸随意包了，揣进怀里，不再品尝。
“二皮，”姚二愣忽然开口，“去，找王木匠，让他照我画的样儿，赶制二十个小木牌，一面刻‘姚’字，一面刻‘孙’字。再找块平整的大木板，能挂这些木牌。”
贾二皮一愣：“二愣哥，做这个干啥？”
“请客，吃肉。”姚二愣嘴角勾起一抹浅弧，眼中闪着光，“咱们也学学那‘南洋’风，搞个‘品鉴会’。”
三日后，恰逢镇上有小集，人流较往日更盛。
姚记摊子旁，支起了一张长条桌，铺着洗得发白的干净粗布。桌上并无花哨装饰，只整齐摆放着两摞粗瓷碟，若干竹签，一大桶晾凉的菊花茶，以及姚二愣让王木匠赶制的那块大木板。木板上方用炭条写着三个大字：“品真会”。下方则钉着两排小木楔，旁边分别标注“姚记”与“孙记”。
姚二愣站在桌前，身旁是面色沉肃的林老倔和一脸紧张的贾二皮。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渐渐围拢过来看热闹的乡邻拱了拱手，声音清朗：
“各位乡邻叔伯，婶娘兄弟！近来镇上多了家‘南洋风味’的烤猪，想必大家都听说了，也尝过了。都说货比三家，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今日，我们‘姚记’在此设下这‘品真会’，不為别的，就為让大伙儿凭良心、凭舌头，品一品，论一论，到底哪家的烤猪，更对咱青石镇父老的胃口！”
他顿了顿，指着桌上的物什：“规矩简单！我们‘姚记’和对面‘孙记’的烤猪，都已切好小块，分别用不同碟子盛放，只有编号，不露招牌。每位乡亲都可免费取一签，尝一块，觉得哪块好吃，就把对应的木牌，挂到这家名下。最后，咱们看哪边牌子多，哪家就是大伙儿公认的‘真滋味’！”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免费品尝？还能投票？这可是新鲜事！看热闹不嫌事大，众人纷纷叫好，踊跃上前。贾二皮负责维持秩序，引导人们依次取签品尝；林老倔则绷着脸，死死盯着人们品尝后的表情。
起初，不少人被孙家那浓烈的香料味吸引，先取了标着“乙”字碟（孙家）的肉块。入口瞬间，那强烈的甜辣辛香确实刺激，有人点头称奇。然而，当他们在姚二愣的提示下，用清水漱口，再尝标着“甲”字碟（姚记）的肉块时，表情却微妙起来。
姚记的烤猪，入口先是听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那是猪皮碎裂的脆响，酥而不硬。紧接着，是肥瘦相间、纹理分明的肉质在舌尖化开，一股醇厚质朴的肉香混合着果木的淡淡清甜，瞬间充盈口腔。那香气不霸道，却极有层次，仿佛山间清泉，缓缓流淌，回味悠长。尤其是林老倔秘制“五味魂”酱汁那画龙点睛的一抹复合咸香，更是将肉的鲜甜衬托得淋漓尽致。
反观孙家的“南洋烤猪”，初尝惊艳，但多嚼几下，便觉香料味过于喧宾夺主，掩盖了猪肉本身的味道，且那甜味腻人，辣味也略显突兀。皮虽脆，却脆得有些硌牙，肉质偏干，缺乏汁水，咽下后，喉咙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燥感。
有那味觉敏锐的老茶客，细细品咂后，摇头晃脑道：“这‘乙’号肉，香料堆砌，如浓妆艳抹，初看夺目，细看却失之本真。‘甲’号肉，火候精准，用料实在，方是食材本色，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啊！”说着，毫不犹豫地将木牌挂到了“姚记”名下。
一些妇人也窃窃私语：“还是‘甲’号肉吃着舒服，香得实在，不闹心。”“是啊，‘乙’号那个味儿，闻着是香，吃多了烧心，娃他爹昨儿尝了半块，晚上直喊口渴。”
更有一个在码头扛包、胃口极大的汉子，连尝三块后，抹着嘴道：“‘甲’号肉顶饿！实在！‘乙’号肉花里胡哨，不扛时候！”
投票的木牌，开始一面倒地倾向“姚记”。
孙霸天在对面铺子里，早就坐不住了。他冲到姚记摊前，看着木板上“姚记”下方越挂越多的木牌，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姚二愣吼道：“姚二愣！你使诈！你肯定在肉里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姚二愣不急不恼，拿起一块孙家的烤猪，又拿起一块自家的，并排举到孙霸天面前：“孙少爷，肉就在这里，大家都尝了。真材实料，还是花架子糊弄人，大家的舌头和肚子，自有公论。你说我使诈，莫非是觉得，咱们青石镇父老乡亲的舌头，都不如你孙少爷的灵？”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和附和声。孙霸天被噎得满脸通红，恼羞成怒，却又无从反驳，只能狠狠一跺脚，撂下句“你们等着瞧”，灰溜溜地钻回自家铺子。
“品真会”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日落时分，大木板上，“姚记”名下密密麻麻挂满了木牌，而“孙记”名下，只有稀稀拉拉几块，显得格外冷清。
姚二愣没有得意洋洋，只是对着众人再次拱手：“多谢各位乡邻今日主持公道！‘姚记’不敢说最好，但求一个‘真’字，用料真，火候真，味道真！往后，还望大家多多帮衬！”
经此一役，“南洋烤猪，中看不中吃”的说法，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青石镇的大街小巷。孙家铺子门前那新奇的热闹，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迅速消散。人们重新回到了姚记摊前，不仅因为“品真会”的结果，更因为那份被时间和诚意验证过的、踏实可靠的“真滋味”。
姚二愣用一场看似简单、实则直击要害的“品鉴”，四两拨千斤，不仅挽回了颓势，更将“姚记”烤猪“真材实料”的口碑，深深烙进了镇民心中。而孙家那看似声势浩大的“南洋风味”，在真正的品质较量面前，终究显出了“花架子”的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