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罗网收紧,绝地反击
子时已过,万籁俱寂,唯余夜雨敲窗。青石镇镇公所的正堂,此刻却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如同冰封。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台阶上溅开细碎的水花,声响在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敲打在堂内每个人的心头。
苏小婉已被“请”了回来,独自坐在堂下靠墙的一张条凳上,发梢衣角犹带湿痕,面色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已换下了沾满泥泞的外衣,但那股混合着泥土、腐臭和湿冷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她周身。姚二愣站在她身侧半步,面色沉静如水,目光与堂上端坐的郑差官、吴书办平静对视。周文远、王里正也被连夜请来,坐在一旁,神色忧虑。堂下两侧,站着七八名按刀而立的州府衙役,目光炯炯,虎视眈眈。
“啪!”郑差官将半截麻绳、那把小铲子,重重拍在公案上,声音在寂静的堂中格外刺耳。“苏氏,你深夜独自前往药圃,所为何事?这麻绳,这铲子,还有药垄旁你的脚印,作何解释?那处新翻的土坑,又是怎么回事?给本官从实招来!”
苏小婉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虽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慌乱:“回大人话。民女前往药圃,是因白日发现几株珍贵药苗有异,放心不下,故深夜前去复查。至于麻绳与铲子,并非民女之物。民女到达时,曾见一蒙面贼人手持此铲,正欲在空置药垄中掩埋一污秽包裹。民女出言喝问,贼人欲行凶,幸得陈义护卫及时赶到,惊走贼人。混乱中,民女掷出灯笼自卫,贼人丢弃铲子与包裹逃走。那脚印,或许是贼人,或许是民女与陈护卫追赶时所留。新翻土坑,应是贼人挖掘,欲行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吴书办捻着鼠须,阴阳怪气地插话,“苏姑娘好利的嘴。深夜,荒郊,药圃,蒙面贼人,栽赃……这故事编得倒是周全。只是,那贼人何在?包裹何在?陈义何在?为何只有你一人在场,痕迹也似乎只有你与那‘贼人’的?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陈护卫追击贼人而去,尚未归来。包裹已被贼人带走,或是被陈护卫缴获。”苏小婉道。
“哦?那就是死无对证了?”郑差官冷笑,“本官接到报案,说药圃附近有异动,疑似藏匿违禁之物。赶到时,只见你一人,现场凌乱,有挖掘痕迹。而据本官所知,你那药圃所种,颇多稀有甚至药性猛烈之物。苏姑娘,你一个年轻女子,深更半夜,独自摆弄这些,难道不怕?”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暗示和污蔑。将正常的药材种植,与“违禁”、“邪异”联系起来,用心险恶。
“大人!”姚二愣上前一步,挡在苏小婉身前,语气沉凝,“小婉乃是正经医者,师从名医,悬壶济世。药圃所种,皆为治病救人之良药,皆有典籍可考,何来违禁之说?今夜之事,分明是有人知我商盟正被查察,蓄意制造事端,栽赃陷害,乱我阵脚,还请大人明察,莫要被奸人利用!”
“姚东家!”郑差官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本官问话,岂容你插嘴!你说栽赃,证据呢?你说奸人,奸人是谁?本官只看到现场有苏氏的脚印,有挖掘的痕迹,有她无法自圆其说的深夜独行!况且,”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冷,“本官还听闻,苏氏曾以药物要挟工房吏员,为其办事。此等行径,岂是正经医者所为?本官有理由怀疑,你那药圃之中,是否藏有不可告人之秘,是否以此要挟、控制他人,行不法之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周文远终于忍不住,颤巍巍站起,拱手道,“郑大人,吴大人!苏姑娘医术仁心,镇上义诊,有目共睹。刁经承之事,乃是其妻病重,苏姑娘施以援手,何来要挟?今夜药圃之事,疑点重重,岂可因些许痕迹,便妄加揣测,污人清白?此非查案之道,乃构陷也!”
“周老先生!”吴书办拉长了脸,“你是地方耆老,当知维护地方安宁乃首要。如今药圃事发,证据指向苏氏,我等依律询问,何来构陷?难道因为她是女子,是医者,便可置身法外?依本官看,此事需详查!苏氏,从即刻起,你不得离开镇公所,需在此间暂居,随时听候问话!药圃即行查封,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待本官查明那包裹下落及贼人踪迹,再行定夺!”
这便是要将苏小婉软禁,将药圃查封了!一旦苏小婉被扣上“藏匿违禁”、“涉嫌要挟”的嫌疑,不仅她自身难保,更会牵连整个商盟,坐实“行为不端”、“勾结匪类”的指控!
“大人!”姚二愣心头怒火升腾,却强自压抑,“小婉清白,天地可鉴!药圃乃商盟重要产业,亦是惠民之举,岂可因莫须有之嫌疑便行查封?若大人坚持,请出示确凿证据!否则,草民等难以心服,青石镇乡亲,亦难心服!”
“证据?”郑差官眼神阴鸷,“本官正在找!在找到之前,这就是规矩!姚康,你也给本官听好了,约束好你商盟的人,若再有异动,或试图串供、转移赃物,休怪本官一并拿下!”
堂内气氛降至冰点。苏小婉被两名衙役“请”往后院厢房看管。姚二愣、周文远等人被勒令离开。走出镇公所时,天色依然墨黑,雨势渐小,寒意却深入骨髓。
“二愣哥,现在怎么办?”贾二皮守在门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苏姑娘被扣下了,药圃也要被封!这、这分明是要往死里整我们啊!”
姚二愣站在雨中,任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强迫自己冷静。对方出手狠辣,一环扣一环。先是查账施压,再是制造事端栽赃,然后抓住一点似是而非的痕迹大做文章,直接扣押关键人物,查封重要产业。目的就是打乱他们的阵脚,制造恐慌,逼他们出错,或者……逼他们内部生乱。
“等陈大哥回来。”姚二愣声音低沉,“只有找到那个包裹,或者抓住真正的贼人,才能为小婉洗脱嫌疑。二皮,你立刻回去,将我们之前整理的、关于药圃所有药材的图册和功效说明,抄录一份,天亮后设法递进去给小婉,或许有用。另外,通知周掌柜、赵四哥、孙娘子,还有……刘老实、潘胖子他们,明日一早,商盟紧急议事。”
“刘老实?潘胖子?”贾二皮一愣,“他们怕是……”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所有人。”姚二愣目光深邃,“有人想从内部攻破我们,我们偏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是铁板一块!”
然而,姚二愣的期望,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陈义直到天色微明才带着一身露水和疲惫归来。他脸色难看,将那个防水泥泞的包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块已经高度腐败、散发着恶臭的动物内脏和皮肉,看形态似乎是犬类,混杂着一些破烂肮脏的布条。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没有标记,没有特征,根本无法证明来源。
“属下追出三十余里,那贼人对地形极熟,又有人接应,最终还是被他钻入深山老林,失去了踪迹。这包裹是在追击路上捡到的,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