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暗夜交锋,迷雾重重 续
那信使趴在地上,连连磕头:“狼爷息怒!小的、小的也没想到那陈义那么厉害,神出鬼没……信是送到了,但……”
“送到有屁用!”独眼狼独眼中凶光闪烁,“魏爷那边催得紧,州府也动了。可那姚二愣的账目干净得像水洗过,姓陈的又看得紧。明的不行,暗的……他娘的药圃那点手脚,也被那姓苏的娘们儿发现了!打草惊蛇!”
他焦躁地踱步:“魏爷说了,陈通判那边最多能压他们半个月,拖久了,州府里别的老爷们也会有话说。必须在这半个月里,让那姚二愣和他那劳什子商盟,出点‘大事’,最好是见血、出人命、或者牵扯上命案官司的大事!到时候,陈通判才好名正言顺地拿人,封铺子,抄没‘赃物’!那‘古法炙豚’的秘方和可能的东西,才能落到魏爷手里!”
他目光扫过手下:“都给我打起精神!姚二愣身边不好下手,就从别处找缺口!那个姓苏的娘们儿,整天在药圃转悠,是个好目标……还有那商盟里,不是有胆小的、想退出的吗?找人去‘点拨点拨’,许点好处,让他们内讧,最好能弄出点‘商盟逼死人’、‘强占民产’的戏码!再不行……”他眼中狠色一闪,“镇子西头不是有片乱葬岗吗?找具新鲜尸体,塞点姚记的东西,扔到他们铺子后门去!”
手下们纷纷应诺,眼中冒出凶光。
“记住,手脚干净点!别像张横那蠢货一样,留下把柄!”独眼狼最后叮嘱,“魏爷要的是名正言顺地接手,不是鱼死网破!去吧!”
众匪领命,四散而去,消失在荒山野岭之中。
夜色,再次笼罩青石镇。细雨未停,反而更密了些,敲打在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着夜的寂静。
镇公所后院的厢房里,灯火通明。吴书办和郑差官对坐,桌上摊着那些账册,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账目太干净了。”吴书办揉着太阳穴,“简直干净得不正常。这姚二愣,年纪轻轻,心思竟如此缜密?这些记账法子,闻所未闻,却滴水不漏。”
郑差官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淡淡道:“账目干净,不代表人就干净。陈通判的意思很明白,不管用什么法子,要让他‘不干净’。魏老板那边,可等着结果呢。”
“可这从何下手?”吴书办皱眉,“抓不到把柄,硬来?这里是青石镇,不是州府大牢。那姚二愣如今在镇上声望不低,又有那个陈义护卫,贸然用强,恐生民变。”
“所以魏老板才让我们先查,先压。”郑差官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查不出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一个乡野小子,搞出这么大阵仗,账目还如此‘漂亮’,你说,正常吗?这本身就值得怀疑。我们可以慢慢查,细细磨,传唤所有相关人,反复问话,查验所有货物来源、销路……拖他个十天半月,他那些生意还做不做?人心还稳不稳?到时候,自然会有破绽露出来。或者……”他压低声音,“等魏老板那边的‘东风’。”
两人正商议着,忽然,镇公所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走水了!走水了!”
“好像是……镇西方向!”
“快!快去救火!”
吴、郑二人一惊,霍然站起,推门而出。只见镇西天空,隐隐有红光映亮雨夜,虽然火光似乎不大,但在这种敏感时刻,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牵动神经。
“哪里走水?”郑差官抓住一个慌慌张张跑过的更夫喝问。
“好、好像……是镇西那片荒地,靠近、靠近清水洼药圃那边!”更夫结结巴巴道。
药圃?!吴、郑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白天刚查了姚二愣,晚上药圃附近就走水?是意外,还是……
“走!去看看!”郑差官立刻带着几名衙役,朝镇西方向奔去。吴书办略一犹豫,也跟了上去。
清水洼河畔,药圃。
苏小婉并未入睡。白日里州府来人查账,姚二愣被传唤,药圃被下毒之事……桩桩件件,让她心神不宁。傍晚时分,她将最后几株被“蚀根水”毒害的“七叶重楼”小心移出,用特制药水浸泡后,临时栽种在几个带回院中的大瓦盆里,放在屋檐下避雨,悉心照料。忙完已是亥时。
然而,她心中总觉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想起白日姚二愣的叮嘱和陈义未归,她更无睡意。索性披了件厚实的斗篷,提了盏气死风灯,决定再去药圃看一眼,尤其是那几畦被动了手脚的珍贵药苗区域,是否还有遗漏的毒害迹象。
细雨如丝,灯火昏黄。苏小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田埂上,药草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在雨夜中弥漫。四周寂静,只有雨打叶片和远处隐约的狗吠声。
她来到那几畦珍稀药苗旁,蹲下身,举起灯,仔细察看。白日移走的病株处,已用石灰处理过,泥土也被翻新。她一寸寸检查着周围的植株,忽然,目光一凝。
在一株长势良好的“白头翁”旁边,泥土有被轻微踩踏的新鲜痕迹,更重要的是,她看到旁边的排水沟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一闪——是半截被踩进泥里的、崭新的麻绳!这种麻绳,并非药圃所用。
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雨夜深沉,视野极差,只听得见沙沙雨声。
忽然,她眼角余光瞥见,药圃另一头的篱笆阴影下,似乎有个黑影,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对着她白天刚刚移走病株、已经空出来的那处药垄,似乎……在挖掘?
“谁在那里?!”苏小婉厉声喝道,同时将气死风灯高高举起。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这么晚还会有人来,闻声一惊,猛地抬起头。灯光朦胧,照出一张蒙着黑布、只露出双眼的陌生面孔!那人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一把小铲子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见行迹败露,那蒙面人眼中凶光一闪,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将手中布包往那空药垄里一扔,顺手抓起地上的小铲子,竟朝着苏小婉猛扑过来!动作迅捷,显然训练有素,绝非普通蟊贼!
苏小婉虽惊不乱,她不通武艺,但常年行医采药,身手也算灵活。见对方来势凶猛,她立刻将手中气死风灯朝着对方面门奋力掷去,同时脚下急退,口中高呼:“有贼!药圃有贼!来人啊!”
“砰!”灯笼砸在蒙面人肩膀上,灯油泼洒,火苗瞬间窜起,虽被雨水迅速打灭,却也阻了对方一瞬。蒙面人闷哼一声,更怒,挥舞着小铲子,几步就追到近前,恶狠狠地朝着苏小婉当头劈下!
苏小婉已退到田埂边缘,脚下泥泞,避无可避!眼看那铁铲就要落下——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雨夜!一道乌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药圃外的树林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打在那蒙面人持铲的手腕上!
“啊!”蒙面人惨叫一声,手腕剧痛,铁铲脱手飞出。他惊恐地转头看向暗器来处。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夜色中扑出的猎豹,从树林中疾冲而出,几个起落,已到近前,正是陈义!他面沉如水,眼中杀机凛然,手中短刀在雨夜里划过一道寒芒,直取蒙面人咽喉!
蒙面人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纠缠,也顾不得地上布包,连滚带爬地向药圃另一头逃去,速度竟也极快。
“小婉姑娘,你没事吧?”陈义没有立刻追击,先护在苏小婉身前,急声问道。
苏小婉惊魂甫定,抚着胸口,摇了摇头:“我没事。陈大哥,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追踪黑沙帮的人到此,发现他们有人鬼鬼祟祟摸向药圃,便暗中跟来。幸好赶得及。”陈义简单解释,目光已落在那蒙面人丢弃的布包和挖掘过的药垄上,脸色一变,“这是……”
苏小婉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小心地用树枝挑开那布包。里面是几块黑乎乎、散发着刺鼻腥臭的块状物,像是……腐烂的肉块?还有一些分辨不清的破烂布条。
而那个被挖掘过的药垄,虽然被雨水冲刷,仍能看到泥土被翻动过,似乎……是想把这些东西埋进去?
“栽赃!”苏小婉瞬间明白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们想把这些污秽东西埋在我们药圃,尤其是这刚空出来的、曾种过珍贵药材的地方!到时候,再引官府或旁人‘偶然’发现,便可污蔑我们药圃用邪物培养药材,或者……干脆就说我们这里埋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陈义眼中寒光更盛:“好歹毒的心思!这必是黑沙帮和魏老板的毒计!小婉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送你回去。这些东西,我来处理。”他迅速将布包重新扎紧,又仔细检查了那处药垄,确保没有留下明显痕迹。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还有晃动的火把光芒——是镇公所方向来人了!显然,刚才苏小婉的呼喊和动静,惊动了附近,加上镇西那场“小火”(恐怕也是调虎离山或制造混乱之举),将郑差官等人引了过来。
“快走!”陈义当机立断,将布包塞进自己带来的一个防水皮囊,一把拉住苏小婉,迅速隐入药圃另一侧的树林阴影中,几个起伏,便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片刻之后,郑差官带着衙役,以及被惊动的部分镇民,举着火把赶到了药圃。只见田埂泥泞,一盏摔破的气死风灯躺在泥水里,火已熄灭。一处药垄有翻动痕迹,旁边散落着一把小铲子。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搜!仔细搜!”郑差官脸色阴沉,下令道。衙役们分散开来,在药圃及周围树林草窠中搜索。
不多时,有衙役在树林边缘,捡到了半截沾着泥的簇新麻绳,与苏小婉之前发现的那截正好能对上。还有人在更远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些凌乱的、沾着泥的脚印,指向镇外荒山方向。
“大人,这里有发现!”另一名衙役在药圃靠近河边的湿软泥地上,发现了几个较深的脚印,看尺寸和花纹,与苏小婉的绣鞋有几分相似,旁边还有杂乱的拖拽痕迹。
郑差官蹲下身,仔细察看那些痕迹,又看了看那被翻动的药垄和铲子,眼中疑云大起。深夜,药圃,女子脚印,翻动的泥土,丢弃的铲子,打斗痕迹(灯笼碎片),还有那半截麻绳……
“去,请姚二愣,还有那位苏姑娘,立刻到镇公所问话!”郑差官站起身,声音冰冷,“还有,把这里给本官围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雨,下得更急了。火把的光芒在雨幕中摇曳不定,将药圃映照得影影绰绰,如同鬼域。一场看似意外的“走水”和“夜贼”,却将苏小婉和药圃,推到了风口浪尖。而州府差官那冰冷的目光,似乎已认定,这里,便是下一个突破口。
夜色深沉,迷雾重重。真正的交锋,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