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危机公关：自证清白与揪出黑手
“吃死人”的谣言如同一场瘟疫，在青石镇迅速蔓延，啃噬着“姚记”数月来辛苦建立的信任根基。摊前门可罗雀，昔日老主顾路过时也面露迟疑，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猜忌。林老倔的脸黑如锅底，李婶默默垂泪，连最活泛的贾二皮也蔫了神。所有人都明白，若不能尽快破局，“姚记”这招牌就算不垮，也会蒙上永远洗不脱的污名。
然而，姚二愣并未如众人预想的那般焦躁。在度过最初的震惊与寒意后，他迅速冷静下来，那双平日总带着几分憨气的眼睛，此刻沉静锐利如潭水。谣言虽恶毒，却并非无懈可击。它有两个致命弱点：一是缺乏铁证，二是传播必有源头。
“都过来。”姚二愣将核心几人唤至后院，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孙家这是要绝了咱们的生路。光生气没用，得让他们看看，咱们也不是泥捏的。”
他条理清晰地部署了三步：
第一步：以正视听，公开透明。
“林师傅，您把咱们跟柳树沟杨伯、小河村韩婶签的契书都找出来，还有近半个月的猪肉采买记录，按上手印画押的。”姚二愣对林老倔道，随即转向贾二皮，“二皮，你现在就去请杨伯和韩婶，还有镇上其他几位口碑好的农户，明天一早，务必请他们到土地庙前，当众给咱们作证，他们供的猪，每一头都是健健康康、现宰现送的。”
“李婶，准备几块最干净的木板，把契书和证词抄录上去，明天就挂在摊子最显眼的地方。字写大点，让路过的人都能看清。”
第二步：借力权威，重塑信任。
“光咱们自己说，不够。”姚二慢声道，“得请说话有分量的人来做个见证。”他看向贾二皮，“二皮，你拿上两只咱们最好的烤猪，再备些茶水点心，去请镇上的王里正，还有东街的周老秀才，西头茶楼的孟掌柜。这几位都是镇上公认德高望重、说话公道的老者。就说‘姚记’蒙受不白之冤，恳请他们明日屈尊，现场监督咱们烤猪从选肉到出炉的全过程，看看咱们用的到底是新鲜好肉，还是什么‘瘟死猪肉’。”
请里正和乡绅见证，是利用传统社会的“公信力”。老百姓或许不信商贩自辩，但对里正、秀才这类人物仍有天然的敬畏和信任。
第三步：顺藤摸瓜，揪出黑手。
“至于那散布谣言的……”姚二愣眼中寒光一闪，“二皮，这事你最在行。撒开你的网，从茶馆、码头、菜市，尤其是最先传出谣言的那几个人下手。不要直接问，就听，就套话。谁传的，听谁说的，什么时候说的，有没有人给钱让说……一点一点往回倒。陈阿四不见了，但谣言不会自己长腿。”
贾二皮精神一振，用力点头：“二愣哥你放心！掘地三尺我也把那造谣的孙子挖出来！”
“陈大哥，”姚二愣最后看向陈义，“明日的现场，您多留心，防备有人捣乱。”
陈义颔首：“明白。”
翌日清晨，土地庙前的气氛格外不同。
“姚记”摊子周围早早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乡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摊前醒目地立着两块新刨光的木板，上面用炭条清清楚楚地写着与柳树沟杨老栓、小河村韩寡妇等五家农户的生猪采购契约要点，以及各家按下的红手印和保结证词，证明所供生猪皆健康无虞。杨老栓和韩寡妇等人也早早到了，就站在木板旁，逢人询问便拍着胸脯保证自家猪的来历清白。
辰时三刻（上午八点左右），王里正拄着拐杖，在周老秀才和孟掌柜的陪同下，缓步而来。姚二愣上前恭敬行礼，将三人请到早已准备好的、干净条凳上落座，奉上茶水。
“里正，两位前辈，今日劳动大驾，实因‘姚记’遭人恶意中伤，污及根本。为证清白，恳请三位从头至尾，监督今日烤猪制作全程。若有半点不洁不实之处，姚二愣甘受任何惩处，即刻关张，永不再涉此业！”姚二愣声音清朗，态度恳切。
王里正捋须点头：“嗯，清者自清。你既有此心，老夫便看看。”
林老倔深吸一口气，独眼中迸发出执拗的光芒。他当众搬出今早杨老栓刚送来、已宰杀处理好的一扇新鲜猪肉。猪肉皮色粉白，肥瘦相间，还带着微微的体温和鲜润光泽。他特意将猪肉最关键的几个部位——脖颈（检验淋巴结）、内脏放置处（查看颜色气味）——展示给三位见证人和围观乡邻看。
“各位请看，这是今早现宰的猪，血放得干净，肉色鲜亮，绝无病态！”林老倔声音洪亮，拿起惯用的尖刀，开始剔骨、切块。每一步都缓慢清晰，让所有人看清肉质的紧实与健康。
清洗、腌制、上叉、生火……整个过程完全公开。果木炭火噼啪作响，油脂滴落激起诱人香气。林老倔毫不藏私，甚至讲解了如何通过火候控制让皮脆肉嫩。三位见证人看得仔细，不时低声交谈，偶尔起身近前查看。
两个时辰后，一只金黄酥脆、香气四溢的烤猪出炉。林老倔当众片下最酥脆的脊背肉，分成三份，恭敬地呈给王里正三人。
王里正细细咀嚼，缓缓点头：“肉质鲜嫩，火候得当，是上好的新鲜猪肉无疑。”
周老秀才斯文地尝了一口，也道：“味道纯正，并无丝毫异味。老夫虽不精庖厨，也知此非病畜之肉。”
孟掌柜更是直接：“我开茶楼多年，食材好坏一尝便知。这肉，新鲜！”
三位德高望重者的当场肯定，如同给“姚记”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围观人群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许多人脸上的疑云开始消散。更有胆大的，见里正他们都吃了，也忍不住上前购买品尝。
公开透明的制作流程，加上权威人士的现场背书，如同阳光穿透乌云，开始驱散“吃死人”谣言的阴霾。
然而，姚二愣知道，这只是治标。若不揪出幕后黑手，类似的污蔑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就在“现场证清白”进行的同时，贾二皮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在青石镇的街巷茶馆中快速游走。他找了相熟的茶馆伙计，给了几个铜子，便问出最早听到“死猪肉”说法的几个闲汉名字；又通过码头苦力中的眼线，锁定了最初传播“陈阿四吃姚记食物得病”消息的两个碎嘴婆子。
贾二皮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顺着线继续往上摸。他发现，那几个闲汉和婆子，前几天都曾与一个叫“刘快嘴”的镇上游手好闲之徒有过接触，而刘快嘴，最近似乎手头阔绰了不少，常去镇西头的小赌坊耍钱。
贾二皮蹲在赌坊对面的馄饨摊，耐着性子守到傍晚。果然看见刘快嘴哼着小曲从赌坊出来，腰间钱袋颇有些分量。贾二皮悄悄尾随，发现刘快嘴七拐八绕，最后竟然溜进了孙家粮铺的后巷，与一个穿着体面、账房先生模样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迅速塞进怀里，左右张望一番，快步离去。
借着朦胧的暮色，贾二皮努力辨认那账房先生的模样——面生，不是孙家原来的老账房，像是个新来的！
他心脏狂跳，强压住立刻冲回去报信的冲动，又守了一会儿，直到那账房先生也离开后巷，回到粮铺前堂。贾二皮这才像一阵风似的跑回姚家大院。
“二愣哥！找到了！”贾二皮气喘吁吁，眼睛放光，“是孙家！一个面生的新账房！他给了刘快嘴钱，刘快嘴就是最开始散播谣言那几个人的上线！”
姚二愣听完贾二皮的叙述，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眼神更加幽深。果然是他。从动用“南洋师傅”的噱头，到挖角，再到如今直接泼脏水、造谣生事，孙家的手段一次比一次卑劣，也一次比一次接近核心。
“新账房……”姚二愣低声重复。孙家原来的账房是个胆小谨慎的老头，看来孙老爷为了对付自己，连核心的账房都换了更“得力”的人手。这个新账房，恐怕不仅是做假账的高手，也是策划这类阴私勾当的谋士。
“二皮，干得好。”姚二愣拍了拍贾二皮的肩膀，“先不要声张。盯紧那个刘快嘴和新账房，但别靠太近，小心打草惊蛇。重点是，查清楚那个新账房的底细，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来历，平时跟谁接触。”
他走到窗边，望着孙家粮铺的方向。公开自证，暂时稳住了局面，但危机并未解除。孙家既然派出了新账房这等阴险角色，后续必然还有更狠的招数。揪出了谣言的直接推手只是第一步，如何将这条线引向孙家主人，如何应对孙家接下来可能借助官府或其他黑暗力量的打击，才是真正的考验。
山雨未歇，风已满楼。但这一次，姚二愣手中，终于抓住了对手的一截狐狸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