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牛踪迷案:谁动了张老汉的牛?
腊月二十五,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青石镇就被张老栓媳妇凄厉的哭嚎声撕破了宁静。
“哪个天杀的偷了我的牛啊——这头母牛怀了崽,开春就要生了啊——”
姚二愣被贾二皮慌慌张张地摇醒,套上棉袄就往外跑。镇东头张老栓家的牛棚前,已围了不少人。张老栓蹲在空荡荡的牛棚门口,双手抱头,指甲掐进头皮里,一声不吭。他媳妇坐在地上,拍着泥地,哭得快要背过气。牛棚里,只剩半截被利刃齐刷刷割断的缰绳,几坨冰冷的牛粪,和一股弥漫在寒冷空气中的、若有若无的刺鼻药味。
里正和姚守业也赶到了,脸色凝重。耕牛是农户的命根子,尤其这头母牛还怀着崽,价值更大。一下子丢了牛,等于断了张老栓家来年大半的生计。
“昨晚一点动静都没听见?”里正沉声问。
“没有啊……睡死过去了……一点声响都没有……”张老栓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沙哑。这很不寻常,庄稼汉睡觉都警醒,更何况牛是大事。
姚二愣没往人堆里挤。他蹲在牛棚外泥地上,目光像梳子一样细细掠过杂乱的地面。雾气打湿了泥土,脚印模糊不清。但他还是发现了几枚较深的、鞋底花纹陌生的脚印——波浪夹着鱼骨纹,不是镇上常见的千层底。脚印指向镇外黑风坳的方向。
他伸出食指,蘸了点脚印边缘略带粘稠的湿泥,凑近鼻尖。除了土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辛辣中带着腥气的味道。这味道他隐约记得……几年前镇上有牛染了怪病,县里来的兽医用过一种药水,说是能麻翻牲口,方便诊治。对,就是那种麻药的味道!贼人用了药!3,5
“二愣哥,你看这!”贾二皮在牛棚角落低声叫他。姚二愣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在拴牛的木桩底部,发现了一小撮金黄色的、被揉碎的烟丝。他捡起来闻了闻,味道浓烈冲鼻,不是本地人常抽的土烟,倒像是……南边来的“金丝黄”,价格不菲。
“王员外家管家,好像就抽这烟……”贾二皮小声嘀咕。姚二愣没说话,用油纸小心包好烟丝。
消息很快传开,恐慌像瘟疫般蔓延。不止张老栓家,镇西王老五家、李老歪家,昨夜也各丢了一头壮年耕牛!手法如出一辙:缰绳被利刃割断,现场留下陌生的波浪鱼骨纹脚印和那股淡淡的麻药味。王老五家的牛棚土墙上,还发现了一个用木炭画的、歪歪扭扭的十字标记。
一连三户失牛,这绝非寻常偷盗,而是有预谋的团伙作案!里正慌忙派人骑驴去县衙报官。镇上流言四起,有说是外县流窜来的悍匪,有说是山精作怪,更有胆小的,悄悄议论是不是得罪了哪路凶神。
姚二愣带着贾二皮,把三处丢牛的人家都悄悄看了一遍。他发现,这三户都是镇上的小户,家境贫寒,但都有一把子力气,是种地的好手。而且,他们或多或少,都曾因田地、水源等事,与镇上的大户孙家有过些龃龉。张老栓前阵子就因引水灌溉的事,跟孙家管事的吵过一架。
难道……姚二愣心里升起一个模糊的猜测,但这猜测需要证据。
“二皮,你去孙家粮铺和后院巷子转转,看看有没有这种脚印,或者……这种烟味。”姚二愣低声吩咐。贾二皮领命,猫着腰溜了。
姚二愣自己则绕到张老栓家牛棚后墙根。墙根下堆着柴火,他仔细翻找,在几捆树枝下,发现了一小片被踩进泥里的、边缘破损的糖纸。糖纸上印着个模糊的“孙”字——这是镇上“孙记杂货铺”独有的包糖纸。
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晰地指向某个方向。但这些都是间接证据,鞋印可以抵赖,烟丝可以说是不小心掉落,糖纸更是常见。仅凭这些,根本无法指认谁。
下午,县衙来了两个捕快,勘查现场,询问笔录,折腾一番,最后也只是登记在案,说会加紧巡查,但坦言希望渺茫,让失主们耐心等待。官差走后,丢牛的三户人家聚在张老栓院里,相对无言,愁云惨淡。王老五捶着大腿:“没了牛,明年春耕可咋办?地种不上,全家都得喝西北风啊!”李老歪唉声叹气:“这年关咋过啊……”
姚二愣站在院外,听着里面的叹息,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起自己床底下那个铁釜,想起釜内壁的山川水纹标记。孙家最近对张家洼那片地异常热心,而那片地,似乎就在那“水引”标记的范围内……偷牛,不仅仅是为了钱财,更是为了打击这些农户的生产能力,让他们陷入困境,从而更容易被迫出让土地、水源等赖以生存的资源?5,7
如果真是这样,那孙家的图谋,远比几头牛的价值大得多。
“二愣哥,”贾二皮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压低声音,“孙家粮铺后巷,有那种波浪纹脚印!我还闻到一点那金丝黄的烟味!还有,我听在孙家帮短工的大柱说,孙霸天那个跟班‘独眼龙’,前天晚上后半夜才鬼鬼祟祟地回来,身上好像还沾了泥!”
姚二愣眼神一凝。线索串起来了!陌生脚印、特殊烟丝、孙家杂货铺的糖纸、独眼龙的异常、以及孙家与失牛户过往的嫌隙……虽然仍缺铁证,但脉络已清晰可见。
“二愣,你看……”姚守业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这事,你怎么看?”
姚二愣转过身,看着父亲:“爹,贼人用了药,熟悉镇子路径和各家牛棚位置,目标准确,手脚干净。不是外贼,是内鬼,或者……有内应。”
姚守业微微颔首:“然后呢?”
“丢牛的几户,都曾与孙家有过节。孙家最近,对镇外一些地方格外‘上心’。”姚二愣意有所指。
姚守业沉默片刻,低声道:“孙家势大,与县衙也有人情往来。无凭无据,动不得。即便有凭据,也要讲究方法,一击必中,否则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姚二愣明白父亲的意思。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一个让对手无法抵赖的局面。
“爹,我知道。”姚二愣点头,“牛,恐怕很难追回来了。但亏,不能白吃。得让做这事的人,付出代价。”
夜幕再次降临,青石镇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姚二愣没有点灯,坐在西厢房的黑暗里,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着那些神秘的纹路。窗外,寒风呼啸,仿佛也带着一丝不安。
偷牛案,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揭开了青石镇平静表象下的暗流。这暗流之下,不仅有权势的倾轧,利益的争夺,似乎还隐约牵扯到更久远的、关于这片土地的隐秘。
谁动了张老汉的牛?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但找到偷牛贼,或许只是揭开了更大谜团的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