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码头风波:拳头与包子的较量
码头的晌午,日头毒辣,河面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姚记”食摊前挤满了刚卸完货的力工,贾二皮和李婶忙得脚不沾地。粗陶碗里奶白色的骨头汤冒着热气,杂面饼子管够,偶尔还能见到几粒油亮的小鱼干。力工们蹲在阴凉处,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对这份实惠顶饱的饭食赞不绝口。
姚二愣依旧蹲在不远处的麻袋堆上,眯着眼,像是在打盹。陈义则抱着胳膊,靠在一根拴船的木桩旁,目光低垂,仿佛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只有偶尔扫过人群的余光,锐利如鹰。
这平静被一阵粗鲁的吆喝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
七八个敞胸露怀、歪戴帽子的汉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下巴有道疤的壮汉,腰间别着根短棍,正是码头一带出了名的地头蛇,人称“疤脸王”。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喽啰,也个个面露凶光,手里拎着木棍或铁尺。
力工们一见这阵势,纷纷低下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有些人甚至悄悄端起碗往远处挪了挪。码头上讨生活的人都清楚,疤脸王是这一带的“坐地虎”,专向摊贩和小船主收取“平安钱”,手段狠辣,无人敢惹。
疤脸王径直走到“姚记”食摊前,一脚踩在条凳上,震得门板上的碗筷叮当响。他斜着眼,打量了一下简陋的摊子和锅里翻滚的浓汤,嗤笑一声:
“哟,新来的?懂不懂码头的规矩?”
贾二皮心里一紧,脸上堆起笑,上前一步:“这位大哥,我们是小本生意,刚开张没几天,不知……有啥规矩?”
“规矩?”疤脸王身后一个瘦猴似的喽啰尖声道,“在这码头摆摊,就得交‘地皮钱’!看你们生意不错,这样吧,一天五百文,保你们平平安安!”
一天五百文?贾二皮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乎是食摊大半的利润了!他强忍着怒气,赔笑道:“大哥,您看我们这小摊,哪挣得了那么多?能不能……少点?”
“少点?”疤脸王一把推开贾二皮,伸手就去抓锅里的大勺,“没钱?那就别摆了!这锅汤,爷们儿帮你尝尝咸淡!”说着就要把勺子往锅里伸。
一直没说话的姚二愣,这时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脸上挂起那副惯有的憨笑:“这位大哥,别急嘛。”
疤脸王动作一顿,扭头看向姚二愣,见他年纪不大,穿着普通,一脸傻气,更是不屑:“你算哪根葱?滚一边去!”
姚二愣也不生气,走到摊子前,挡在疤脸王和锅之间,憨憨地说:“大哥,这汤是给干活儿的叔伯们垫肚子的,您要尝,我给您单盛一碗?至于规矩……我们初来乍到,真不懂,您给指点指点?”
“指点?”疤脸王见姚二愣看似服软,气焰更盛,“规矩就是交钱!一天五百文,少一个子儿,今天就砸了你这破摊子!”
他身后的喽啰们也跟着起哄,棍棒敲打着地面,发出威胁的声响。
姚二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了一眼陈义。陈义依旧靠着木桩,但抱着胳膊的手已经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动。
“五百文实在太多了,”姚二愣摇摇头,语气依旧平和,“我们交不起。要不……您看这样行不行,以后您和这几位兄弟来吃饭,我们分文不取,管饱,就当交个朋友?”
“朋友?谁他妈跟你做朋友!”疤脸王彻底没了耐心,以为姚二愣在耍他,怒喝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砸!”
几个喽啰发一声喊,挥舞着棍棒就要冲上来掀摊子。
就在这一刹那,一直沉默如石的陈义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灰影。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喽啰已经惨叫着倒飞出去,一个撞在麻袋堆上,一个摔进旁边的浅水里,手里的棍棒不知何时到了陈义手里。
陈义没拿武器,只是空着手。第三个喽啰的木棍迎头砸下,他侧身避开,左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一拧一推,那喽啰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条胳膊瞬间脱臼,惨叫着松开了手。陈义顺势夺过木棍,看也不看,反手向后一格,“啪”地一声脆响,精准地架住了从背后偷袭的另一根铁尺。
夺棍、格挡、转身、踹腿,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那个手持铁尺的喽啰被他一脚踹中小腹,闷哼着跪倒在地,捂着肚子抽搐。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冲上来的四个喽啰已经全部倒地,失去了战斗力。而陈义,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脚,连呼吸都没乱。他手里提着那根夺来的木棍,目光平静地看向剩下的疤脸王和另外两个吓傻了的喽啰。
码头上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河水拍岸的声音和倒地喽罗的呻吟。力工们目瞪口呆,贾二皮和李婶也张大了嘴巴。他们都知道陈义身手好,却没想到好到这种地步!
疤脸王脸上的横肉抽搐着,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他混迹码头多年,打过无数架,却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身手!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护院或打手,更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兵!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疤脸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义没回答,只是提着木棍,一步步向他走来。脚步声在寂静的码头上格外清晰。
疤脸王下意识地后退,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姐夫是县衙的税吏!你敢动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力工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县衙的税吏,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可是了不得的“官面上”人物。
姚二愣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抬手,示意陈义稍停。
陈义立刻停下脚步,像一尊雕塑般立在原地,但目光依旧锁定着疤脸王。
姚二愣走到疤脸王面前,脸上又挂起那点憨气,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税吏老爷的亲戚?失敬失敬。不过,税吏老爷管的是朝廷赋税,这码头地皮钱……好像不归他管吧?”
疤脸王见抬出姐夫似乎有点用,胆气又壮了些:“哼!知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我姐夫!你们这摊子,别想在码头立足!”
姚二愣点点头,像是很认同:“大哥说得对,民不与官斗。这样吧,今天的事,就当是个误会。您和这几位兄弟的伤,我们赔汤药钱。至于地皮钱……”他顿了顿,看着疤脸王,“容我们考虑两天,如何?”
疤脸王看着倒地的手下,又看看杀气未散的陈义,知道今天肯定讨不了好了。他咬了咬牙,狠声道:“好!姚二愣,我记住你了!还有你!”他狠狠瞪了陈义一眼,“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也不敢再多留,招呼还能动的手下,搀起倒地的同伙,灰溜溜地挤开人群,狼狈不堪地走了。
风波暂息,码头上却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氛。力工们看着姚二愣和陈义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也多了几分担忧。
贾二皮凑过来,低声道:“二愣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那个税吏……”
姚二愣看着疤脸王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不放他们走,难道真打死打残?那样麻烦更大。税吏……”他沉吟了一下,“是个问题,但也不是没办法。”
他转向陈义,郑重道:“陈大哥,今天多亏了你。”
陈义摇了摇头,只说了两个字:“份内。”便又退回木桩旁,恢复了那副沉默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大杀四方的煞神从未存在过。
姚二愣知道,经此一事,“姚记”码头食摊算是立了威,但也彻底得罪了地头蛇,引出了背后的税吏。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他抬头看了看毒辣的日头,对贾二皮和李婶道:“收拾一下,继续做生意。”
“姚记”的幌子在海风中轻轻晃动,摊子前重新排起了队。但每个人都知道,这码头的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