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山雨欲来:县城的神秘客人到访孙家
青石镇的午后,暑气蒸腾,连狗都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懒得吠叫。贾二皮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顶着日头,一溜烟地从镇西头跑回姚家大院,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也顾不上擦一把,径直冲进姚二愣的西厢房。
“二……二愣哥!有……有情况!”贾二皮扶着门框,气喘吁吁,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姚二愣正对着账本核对近日的收支,闻声抬起头,见贾二皮这副模样,放下毛笔,倒了碗凉茶递过去:“慢点说,天塌不下来。”
贾二皮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用袖子一抹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孙家……孙家来客人了!是县城的‘贵客’!”
姚二愣眼神微凝:“哦?什么来头?”
“不清楚,排场不小!”贾二皮比划着,“两辆带篷的马车,直接赶进了孙家大院,连车带人都没在外头露脸!我是听给孙家送菜的王老蔫说的,他今早去送菜,看见孙老爷亲自站在大门口等着,车一来,就赶紧迎进去了,态度恭敬得……跟见了县太爷似的!”
“王老蔫看清车里的人了?”姚二愣问。
“没有,”贾二皮摇头,“车帘捂得严严实实。不过,王老蔫说,他隔着门缝瞥见跟着车来的几个随从,个个腰板笔直,眼神犀利,不像普通家丁,倒像是……像是衙门里当差的,或者练家子!还有,他听见孙老爷对车里的人说话,称呼用的是‘您老’!”
“您老?”姚二愣沉吟。能让孙老爷如此卑躬屈膝、以“老”相称的县城来客,绝非等闲之辈。结合陈义前几日打探到的、孙老爷秘密会见县衙刑房书办的消息,这伙“贵客”的身份和来意,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还有呢?”姚二愣继续问。
“还有!”贾二皮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孙家后厨今天忙翻天了!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可劲儿地往上送!孙老爷还开了窖藏多年的老酒!这架势,比过年祭祖还隆重!我绕到孙家后院墙根,都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肉香酒气!”
正说着,陈义也从外面回来了。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冲姚二愣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言简意赅地补充道:“车辙印深,车载不轻。马蹄铁是官制,但做了磨损处理。随行四人,步伐统一,右手虎口有厚茧。”
陈义的观察更为专业和犀利。官制马蹄铁,经过处理的磨损,虎口有茧的随从……这些细节,几乎将这批“贵客”的官方背景勾勒了出来,但他们又刻意掩饰了明显的身份标识,显得鬼祟而谨慎。
姚二愣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账本页面上划过。孙家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高规格却又隐秘地接待县城的“贵客”,目的不言而喻——商业竞争上接连受挫,孙家这是要动用官面上的力量,甚至是更黑暗的手段,来对付自己这个“心腹大患”了。
“二皮,”姚二愣沉吟片刻,吩咐道,“你这几天,眼睛放亮点,耳朵竖起来。孙家采买的下人,跑腿的小厮,甚至倒泔水的,只要能搭上话的,都留点心。不用刻意打听,就听他们抱怨,或者吹牛。重点是,这伙客人什么时候走,孙老爷接下来有什么异常举动。”
“明白!”贾二皮用力点头。
“陈大哥,”姚二愣又看向陈义,“劳烦你,这两天多往镇口和码头转转,留意有没有生面孔,特别是看起来像官府眼线或者江湖人物的人进出青石镇。”
陈义简短应道:“好。”
贾二皮和陈义领命而去。西厢房里,只剩下姚二愣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烈日晒得有些发白的院落,心中波澜起伏。
孙家这“贵客”临门,如同夏日暴雨前闷热天空中积聚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他知道,真正的狂风暴雨,恐怕很快就要来了。这风雨,不再仅仅是市井间的明争暗斗,价格上的斤斤计较,而是可能涉及官府的权力、律法的条文,甚至是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
他回想起自己这几个月来的步步为营,从土地庙前的小摊,到如今拥有烤猪、食摊、鱼塘,还有了一个虽然不大但初步稳固的团队。这一切来之不易,他绝不允许孙家轻易将其摧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姚二愣低声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锐利,“孙家要玩大的,我姚二愣……奉陪到底。”
他转身回到桌前,重新摊开账本,但目光却已不在那些数字上。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梳理着自己手中可能用到的所有资源和底牌:林老倔的烤猪手艺和秘方是立身之本;与几家农户的稳定供应协议是原料保障;码头食摊和逐渐积累的口碑是群众基础;贾二皮的情报网和陈义的武力是左膀右臂;还有那个偶然得到、尚未完全弄明白用途的神秘铁釜……
他必须尽快想好应对之策,在孙家借助“贵客”之力发难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傍晚时分,贾二皮又带回一个新消息:孙家大院紧闭,连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孙霸天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没有出门惹是生非。整个孙家,笼罩在一种异样的、带着几分压抑的“喜庆”氛围中。
而陈义也确认,镇口来了几个卖杂货的生面孔,眼神飘忽,不像是正经生意人。
山雨欲来风满楼。青石镇的夜晚,比往常更加闷热,也更加寂静,仿佛连虫鸣都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扼住了喉咙。姚二愣站在院中,仰头望向漆黑如墨、没有一颗星辰的夜空,感受到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知道,孙家宅院里的推杯换盏、密谋策划,必将搅动青石镇的下一场巨大风波。而他和他这支小小的团队,必须在这场风波中,找到生存下去,甚至逆流而上的航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