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真相大白与绝地反击:“假账”套住真黑手
青石镇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数日,那“吃死人”的谣言如阴沟里的浊水,虽不见源头,却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姚记摊前依旧冷清,但姚二愣的神情却一日比一日沉静。他不再让林老倔当众展示食材,也不再让贾二皮四处打听,只是每日照常出摊,收摊,然后便将自个儿关在西厢房,对着油灯和账本,一坐便是半宿。
这种异样的平静,反而让孙霸天有些坐不住了。他派去盯梢的人回报,说姚二愣除了摆摊,就是窝在家里,毫无动静。“这傻子是认栽了?”孙霸天摸着下巴,既觉得畅快,又隐隐觉得不安。姚二愣的反应,太不符合常理。
此刻,西厢房里,油灯如豆。
姚二愣将一本墨迹簇新、但纸张故意揉搓得略显陈旧的账本,推到贾二皮面前。账本上的字迹模仿着贾二皮平日记账的笔法,却记录着完全虚构的、触目惊心的内容:低价收购病死猪肉的条目、虚报的香料用量、甚至还有几笔刻意少记的、微不足道的税款。
“二皮,明日一早,你去镇西头王老五的赌坊附近晃悠,故意输点小钱,然后‘不小心’把这账本掉在显眼地方。”姚二愣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孙家那个专管放印子钱的泼皮周癞子,常在那里。他捡到,必会如获至宝,拿去献给孙霸天。”
贾二皮眼睛瞪得溜圆:“二愣哥!这……这可是假账!要是被官府……”
“要的就是他们拿去报官。”姚二愣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咱们的账,每一文钱都清清楚楚,有据可查。孙家想用谣言逼死咱们,咱们就送他们一个‘真凭实据’,看他们敢不敢接!”
贾二皮瞬间明白了,这是要请君入瓮,让孙家自己把脸伸到铡刀下面!他兴奋地搓手:“高!二愣哥,你这招太绝了!我保证演得真真的!”
翌日,一切依计而行。
贾二皮在赌坊门口“偶遇”周癞子,假装输钱后心情郁闷,掏钱袋时“不慎”将账本带出掉在地上,却浑然不觉地骂骂咧咧走了。周癞子捡起账本,翻开一看,虽识字不多,但那“病猪”、“欠税”等字眼却认得,顿时如获至宝,屁颠屁颠跑去孙家报信。
孙霸天拿到账本,粗略一看,喜出望外!他虽不懂细账,但这上面白纸黑字记录着姚记的“罪证”,可比空口白话的谣言实在多了!他立刻找来那位新账房先生。账房先生仔细查验,虽觉得这笔迹略显仓促,条目也有些不合常理的粗糙,但在孙霸天的狂喜和急于求成的心态影响下,也未能深究,反而认定这是姚二愣内部管理混乱、或者贾二皮做贼心虚露出的马脚。
“天助我也!”孙霸天一拍大腿,“这次人赃并获,看那傻子还怎么狡辩!快去请刘税吏!”
孙家父子亲自带着账本,赶往县衙税吏刘大人家。刘税吏看着这本“铁证如山”的假账,又掂量着孙家送上的一份厚礼,想到上次姚二愣让他“无功而返”的些许不快,当即表示要严肃查处,立刻带人前往姚家。
下午未时,日头偏西。刘税吏带着两名衙役,气势汹汹地来到姚记摊前。此时摊子前还有些零散顾客,见官差到来,纷纷避让。
“姚二愣!”刘税吏板着脸,亮出账本,“有人举报你姚记食摊,做假账,偷漏税款,并用劣质食材!这本账册,你作何解释?!”
围观人群顿时哗然,指指点点。林老倔独眼怒睁,贾二皮则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姚二愣却是不慌不忙,用抹布擦了擦手,走上前,躬身行礼:“刘大人,此话从何说起?我们小本经营,账目一向清楚,从未有过假账。”
“哼!铁证在此,还敢狡辩?”孙霸天从税吏身后跳出来,指着账本,“这上面记得明明白白!你低价收购病猪,虚报损耗,偷税漏税!证据确凿!”
姚二愣看向那账本,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这账本……看着是有些像二皮记的,可这内容……大人,可否容小的看看?”
刘税吏冷哼一声,将账本掷过去。姚二愣接过,仔细翻看,眉头越皱越紧,忽然,他抬头看向贾二皮,厉声喝道:“二皮!这是怎么回事?!这账本你从哪里来的?我平日让你记的账,可不是这样的!”
贾二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喊道:“二愣哥!不关我事啊!这账本……这账本是我前几天不小心弄丢的!肯定是被人捡去,胡乱涂改了啊!咱们真的账本在这里!在这里!”说着,他连滚爬爬地从摊子下面一个带锁的小木箱里,取出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但装订整齐的真账本,双手高举过头顶。
姚二愣接过真账本,双手奉给刘税吏:“大人明鉴!这才是我们姚记食摊真正的收支账册!每一笔进货、出货、收入、支出,时间、经手人、见证人,都记得清清楚楚,与林师傅的烤猪记录、与供货农户的契书、与码头力工的零散收据,全部都能对上!请大人查验!”
刘税吏将信将疑地接过真账本,只翻了几页,脸色就变了。这真账本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收支平衡,与前几日他初次来“巡查”时看到的账目脉络完全一致,且更为详尽。再看那本假账,笔迹虽模仿得几分像,但细看之下颇为僵硬,所列条目更是漏洞百出,许多数字根本经不起推敲。
“这……”刘税吏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孙霸天和那本假账。
姚二愣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委屈和愤懑:“大人!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伪造账本,栽赃陷害!欲置我姚记于死地啊!请大人为小民做主,彻查这假账来源,还我姚记清白!”
刘税吏在青石镇为吏多年,也不是蠢人。眼前这情形,真假立判。孙家这假账做得实在拙劣,简直是把他当枪使,让他差点在众目睽睽之下办下冤案!这要传出去,他这税吏的脸往哪搁?更何况,姚二愣这真账本无懈可击,若深究下去,自己上次收受姚二愣银子的事,保不齐也会被翻出来……
想到这里,刘税吏勃然大怒,将假账本狠狠摔在孙霸天面前:“孙少爷!这是怎么回事?!你拿这本漏洞百出的假账来糊弄本官,诬告良善,该当何罪?!”
孙霸天傻眼了,他万万没想到姚二愣还留着这么一手真的!他指着贾二皮:“是他!是贾二皮掉的!是他做的假账!”
贾二皮立刻叫起撞天屈:“孙少爷!你可不能血口喷人!我那天是不小心丢了账本,可我没做假账啊!定是你们捡了去,自己胡乱写些脏东西来害人!大人,小的冤枉啊!”
场面瞬间反转。围观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孙家栽赃!顿时,鄙夷、愤怒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孙家父子。
刘税吏脸色铁青,今日他若不给个交代,难以服众。他厉声道:“孙家诬告在先,提供伪证在后,干扰公务,败坏民风!来啊,将涉案一干人等,连同这本假账,带回县衙细细审问!孙家粮铺的账目,本官也要好好查一查了!”
孙霸天父子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他们本想借刀杀人,却没料到这把刀如此锋利,最终砍向了自己。
经此一役,真相大白。“姚记”不仅彻底洗刷了“使用死猪肉”的污名(连假账都不敢写他用好肉,更印证其用料实在),姚二愣临危不乱、巧设陷阱、以真破假的手段,更成为青石镇街头巷尾的美谈。姚记食摊的生意,不仅迅速恢复,反而比以往更加红火,人们都说,“姚记”的东西,吃得放心!
是夜,姚家大院摆了简单的庆功宴。人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姚二愣将最大的一块烤后腿肉夹到贾二皮碗里:“二皮,今天这出戏,你唱得最好。”
贾二皮嘿嘿直笑,与有荣焉。
然而,宴至半酣,陈义却悄无声息地离席片刻,回来后,面色凝重地走到姚二愣身边,低声道:“二愣,下午税吏带走孙家父子时,我留意到人群中有个生面孔,穿着体面,不像镇上人,一直冷眼旁观。孙家管家对他点头哈腰,极为恭敬。那人……我好像前几天在镇上驿馆附近见过,是跟着县城那伙‘贵客’一起来的。”
姚二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看了多久?”
“从头到尾。”陈义沉声道,“更奇怪的是,散场后,我悄悄跟了一段,发现他去的方向,不是回驿馆,而是镇子外……咱们家祖坟所在的那片荒山。”
姚二愣心头猛地一沉。孙家这个明面上的对手似乎暂时垮了,但那个来自县城、深藏不露的“贵客”,以及他对那片看似毫无价值的荒山的兴趣,仿佛一片更大的阴影,正悄然笼罩下来。
庆功的酒,忽然间变得有些苦涩。真正的风浪,或许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