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雪中送炭，同盟初立

离开了依旧沉浸在感激和希望中的豆腐坊，姚二愣和贾二皮又拐进了铁匠铺所在的打铁巷。还未走近，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只是这声音有些稀疏，透着股有气无力。

铁匠铺里，炉火半温，老李头正对着一块烧红的铁胚发呆，他那身板依旧结实，但脸上却满是愁容。铺子里除了些农具，没什么像样的活计。他儿子，一个半大小子，蹲在门口，无所事事地拿树枝划拉着地上的土。

“李师傅。”姚二愣唤了一声。

老李头回过神，见是姚二愣，忙擦了擦手：“姚小哥？您怎么有空过来？快请进，屋里乱。”他眼里有些意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姚二愣整治孙家、帮老王头的事，他隐约听说过。

“路过，看看李师傅。”姚二愣环顾一下冷清的铺子，“最近活儿不多？”

老李头叹了口气，拿起旱烟袋，却没点着：“唉，别提了。以前孙家还有零碎活计分点过来，自打他们自家弄了铁匠铺子，就……就没了。镇上其他人家，有点打铁补锅的活，也多被孙家揽去了，嫌我这铺子小，家伙什旧。”他看了眼儿子，“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手艺传不下去，饭都快吃不上了。”

姚二点点头：“李师傅的手艺，我是知道的，扎实。我这儿倒是有个活，不知道李师傅接不接。”

老李头眼睛一亮：“姚小哥您说！”

“我想打几样东西。”姚二愣比划着，“烤猪用的铁叉、钩子，要特别些，更顺手，更耐用。还有食摊上用的锅架、汤勺铁柄，也要重新打一批。量不算很大，但要求精细，工钱按件算，比市价高一成。材料我出，打坏了算我的。”

老李头激动得手都有些抖：“接！接！姚小哥，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打得好好的！保证比孙家铺子出来的强！”

“不光这个。”姚二愣又道，“我还听说，李师傅会打制一些小机关、小玩意？我这儿有些想法，比如一种能更省力磨香料的小碾子，一种方便码放木炭的铁架子……画不出样子，只能说说，李师傅能琢磨着打出来不？若是成了，另算钱。”

老李头这回不仅是激动，简直是遇到知音了！他这辈子除了打农具，就爱琢磨这些奇巧玩意儿，可惜没人赏识，都说是“不务正业”。“能！能琢磨！姚小哥，您尽管说！老头子我别的不敢说，这手上的活计和琢磨劲头，还有！”

“那就好。”姚二愣笑了，“往后，我姚记的活，还有我朋友们需要的铁器，只要李师傅手艺够，都先紧着您这儿。孙家不给的活，我给。”

离开铁匠铺时，老李头千恩万谢，那半大小子的眼睛里也有了光。

当晚，姚二愣将杂货铺老王、豆腐坊王嫂子、铁匠铺老李头，都请到了自家后院。没有大鱼大肉，只有李婶准备的家常菜和热汤饼。

酒过一巡，姚二愣放下筷子，看着眼前这三个因为孙家压迫而愁眉不展、如今眼中重燃希望的人，缓缓开口：“王叔，王嫂子，李师傅，今天请三位来，除了吃饭，还想跟三位说点心里话。”

三人都放下碗筷，认真听着。

“孙家为什么能压着咱们？”姚二愣问，不等回答，自己接着说，“不是因为孙家有多厉害，是因为咱们以前都是一盘散沙。他压你价，你只能忍着；他断你活路，你只能认着。因为咱们各自为战，他收拾起来容易。”

老王点头，王氏和老李头也深有感触。

“所以，我在想，”姚二愣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咱们能不能不这么散着？咱们这些被孙家欺负的，做小本生意的，能不能抱成团？”

“抱成团？”老王疑惑。

“对，抱成团。”姚二愣目光扫过三人，“比如，咱们几家，以后进货，能不能互通个消息？哪家货郎实在，哪家价钱公道，互相知会一声，免得被孙家垄断了抬价。再比如，谁家一时周转不开，其他几家要是手头宽裕，能不能先拆借一点，不收那么高的利钱，帮衬着渡过难关？又或者，孙家再想欺负咱们哪一家，咱们几家能不能站在一起，跟他说道说道？”

老王眼睛亮了，王氏也若有所思，老李头则一拍大腿：“姚小哥，你说到俺心坎里去了！咱要是早这样，孙家敢这么欺负人？”

“这个团，我姑且叫它‘互助会’。”姚二愣道，“没啥规矩，就三条：一，信息互通，互不欺瞒；二，钱财上力所能及地互相帮衬；三，对外，特别是对孙家这样的，咱们步调尽量一致。不指望一口吃成胖子，就先从咱们几家做起，慢慢来。”

屋内安静了片刻，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着。

老王第一个站起来，端起面前的粗茶：“姚小哥，没说的！我老王信你！这‘互助会’，我加入！以后你姚小哥有什么事，我老王绝无二话！”

王氏也站起身，虽然还有些羞怯，但语气坚定：“姚小哥救了我和孩子的活路，这互助会，算我一个。别的我做不了，打听些街坊消息，做豆腐供应大伙，我能行！”

老李头更是激动：“姚小哥看得起俺这手艺，给俺活路，俺老李头这条命……不，俺这铺子，以后就跟姚小哥走了！你说咋干，咱就咋干！”

看着眼前这三张充满希望和信任的脸，姚二愣心中一定。他知道，对抗孙家这棵大树的根，又往下扎深了一寸。这“青石镇商户互助会”的雏形，就在这简陋的饭桌上，在这微弱的灯光下，悄然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