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碗豆腐脑的“联盟”谈判（续）

“三成。月初结算。”他声音不大，却一锤定音，“摊子不能碍着进出，不能脏了地界，卖的东西必须干净，不能坏了土地庙的名声。红线……就按你说的，在香案下供一炷香的时间。馒头……用供过神的净水揉面。”

“成！都听您老的！”姚二愣喜笑颜开，立刻应下，“规矩我们一定守！东西绝对干净！您放心！”

一桩关乎“分成合作”的谈判，就在这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见证下，达成了。没有剑拔弩张，只有心照不宣的权衡与各取所需的默契。

事情谈妥，气氛也缓和下来。老庙祝收拾着碗勺，像是随口提起：“你在这庙前摆摊，动静虽不大，却也扎眼。镇上盯着这块地皮的，可不止蝎子李那种泼皮。”

姚二愣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还有谁瞧上这穷庙前的地儿了？”

老庙祝哼了一声，拿起抹布擦拭着小小的土地神像：“孙家粮铺的管事，前些日子来上香，绕着庙前空地转了好几圈，还问我，这块地属公属私，若是想租用，该找谁。”

孙家！姚二愣眼神微凝。孙霸天刚在丢牛案上吃了大亏，这么快就又把手伸到土地庙来了？他们想干什么？庙前这块地，除了初一十五热闹点，平时也就是块空地，并不临街，做不了大买卖。

“孙家……也想摆摊？”姚二愣试探着问。

“摆摊？”老庙祝嗤笑一声，放下神像，看向姚二愣，目光里带着一丝洞悉世情的了然，“孙家看得上这三瓜两枣？我估摸着，是看中了这块地挨着镇口，又靠着庙，想盘下来，扩他家的粮仓，或者起个客栈什么的。这地界，虽说偏点，但来往的脚夫、香客多了，也是个不小的进项。”

原来如此！姚二愣恍然。孙家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中的是土地庙周边潜在的客流和地皮价值！自己这误打误撞的小摊，岂不是挡了人家的财路？

“多谢老师傅提点。”姚二愣诚心实意地拱手。老庙祝肯说这话，既是提醒，也是一种认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范围内的提点。

“提点什么，不过随口一说。”老庙祝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做好你的事，守好你的规矩。土地爷看着呢。”

姚二愣郑重应下，收拾好碗罐，告辞出来。

晨光已经大亮，土地庙前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坐在墙角晒太阳。姚二愣拎着空陶罐，走在青石板上，脚步看似悠闲，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孙家……动作真快。丢牛案才过去几天，就开始打土地庙的主意了。看来，孙老爷是铁了心要扩张，要处处挤压可能的利益空间。自己这个小小的红线馒头摊，在孙家眼里，恐怕连绊脚石都算不上，顶多是只碍眼的蚂蚁。

但蚂蚁多了，也能让大象不舒服。

姚二愣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和老庙祝的“联盟”，算是意外之喜，不仅化解了眼前的麻烦，还得了个稳定的摊位和一定程度上的“官方”背书。更重要的是，通过老庙祝，他窥见了孙家下一步动向的冰山一角。

回到姚家大院，贾二皮早就等得心急火燎，见姚二愣回来，立刻扑上来：“二愣哥，咋样？那老庙祝没为难你吧？答应了吗？”

姚二愣把陶罐递给他，点点头：“成了。三成分润，月初结。往后，咱们就是土地庙特许的摊子了。”

“真的？！”贾二皮喜出望外，“三成……虽然多了点，但有了庙里这块招牌，蝎子李他们肯定不敢再来捣乱了！二愣哥，你太厉害了！”

“厉害什么，”姚二愣摇摇头，脸色却没什么喜色，“麻烦才刚开始。”

“啊？”贾二皮愣住了。

“孙家，也盯上那块地了。”姚二愣低声说，把老庙祝的话复述了一遍。

贾二皮听完，脸都白了：“孙……孙家？他们也要来抢？那……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姚二愣看着远处孙家大宅的方向，眼神慢慢变得沉静而锐利，“他孙家财大势大，看的是整块地，长远的利。咱们小门小户，就先占住这个摊，挣眼前的钱。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但这桥，得咱们自己先搭结实了。”

他拍了拍贾二皮的肩膀：“去，把咱们今儿挣的钱数清楚。往后，这红线馒头的买卖，就是咱们的根基。根基稳了，才能想别的。”

贾二皮似懂非懂，但看着姚二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心里莫名安定了些，用力点头：“嗯！我这就去！”

姚二愣独自走进西厢房，关上门。阳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简陋的桌椅上。他从怀里摸出那个沉甸甸的、装着今日大部分收入的钱袋，倒在桌上。黄澄澄的铜钱堆成一小堆，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微光。

他拿起一枚铜钱，在指尖慢慢转动。

孙家的阴影，如同窗外逐渐升高的日头，虽然还未直射下来，但那庞大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土地庙前的“联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需要更多的“砖”，来垒砌属于自己的“势”。

这碗豆腐脑换来的，不止是一个摊位，更是一个信号，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