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团队初成:烤猪、情报与拳头
陈义是第三天晌午回来的。
他像一阵风似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姚二愣的西厢房门口,身上带着露水和尘土的气息,脸色比平时更显冷硬,眼底有细微的血丝,但眼神锐利如鹰。他冲姚二愣微微颔首,没等询问,便言简意赅地开始汇报:
“粮队。五辆大车,满载。走的是官道转黑风岭的岔路,预计后天傍晚到镇外十里坡驿站歇脚,次日清晨入镇。”陈义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押运的,明面上是孙家伙计八人,车夫五人。暗地里,有四个生面孔,步伐沉,眼神凶,腰里鼓囊,像是带着家伙,分两批远远跟着车队。”
姚二愣正就着咸菜啃馒头,闻言放下筷子,示意陈义坐下,又给他倒了碗水:“仔细说说那四个生面孔。”
陈义没坐,站着喝了口水,继续道:“不像普通护院。一个脸上带疤,从左眉骨划到嘴角;一个缺了半只耳朵;另外两个是兄弟模样,使的短棍别在后腰。他们不住驿站,在车队后面三里地的山神庙落脚,轮流守夜,很警觉。我摸近过一次,听他们提到‘孙少爷’、‘加急’、‘不能出岔子’。”
“孙少爷……孙霸天。”姚二愣用手指蘸了水,在桌上画了一条弯弯曲的线,代表路线,又在十里坡和山神庙的位置点了点,“后天傍晚……十里坡驿站……山神庙……”
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陈义:“陈大哥,这一路辛苦。你觉得,孙家弄这么大阵仗,只是运粮?”
陈义摇头:“不像。寻常运粮,用不着雇这种刀口舔血的人暗中护卫。那四人身上有血腥气,是见过红的。而且,车队负重很深,车辙印比寻常运粮车深不少。”
“负重深?”姚二愣眼神一凝,“除了粮食,还可能有什么?”
“不知道。”陈义回答干脆,“但肯定不是好事。”
姚二愣没再追问,他相信陈义的判断。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然后对陈义道:“陈大哥,你先去歇会儿,吃点东西。晚点我们商量一下。”
陈义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他不需要问姚二愣打算怎么做,他的任务是探查和护卫,决策是姚二愣的事。
下午,姚二愣把贾二皮和林老倔也叫到了西厢房。小豆子机灵地在门口望风。
屋里,姚二愣将陈义探查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省略了细节,只点明孙家粮队后天到,可能有蹊跷,且安排了硬手护卫。
贾二皮一听就急了:“孙家这是想干嘛?运个粮跟做贼似的!还带打手?二愣哥,咱们怎么办?他们粮一到,肯定又要压价挤兑咱们的鱼塘生意!”
林老倔蹲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独眼眯着,闷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运他的粮,咱烤咱的猪。”
姚二愣看着眼前三人:机灵但易躁的贾二皮,沉默却经验老到的林老倔,还有门外那个刚刚融入、眼神里带着依赖和一丝畏惧的小豆子。当然,还有那个在耳房里休息、如同一把入鞘宝刀般的陈义。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单打独斗,或者想到一出是一出了。他需要把这几个人拧成一股绳,各司其职,才能应对接下来可能更大的风浪。
“二皮,”姚二愣先看向贾二皮,“孙家粮队入镇前,你和你那帮小兄弟,眼睛放亮点。镇上有什么关于孙家、关于粮价的闲话,码头、茶馆有什么生人,孙家伙计有什么异常举动,都留点心,记下来,告诉我。你的耳朵和眼睛,就是咱们的‘顺风耳’。”
贾二皮见自己被委以重任,立刻挺起胸脯:“二愣哥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保准连孙家厨房今天炒什么菜都给你打听出来!”
姚二愣点点头,又看向林老倔:“林师傅,烤猪的买卖是咱们的根基,不能乱。您的手艺,是咱们的‘金字招牌’。不管外面怎么闹腾,您这边,火候、用料,一点都不能差。不光不能差,还得更好。孙家越是想搅浑水,咱们越得让镇上人知道,啥叫‘硬实力’。”
林老倔吐出一口烟圈,独眼里闪过一丝光,用力点了点头:“手艺在,招牌就在。”
最后,姚二愣走到门口,对院子里正在劈柴的陈义招了招手。陈义放下斧头,走了过来。
“陈大哥,”姚二愣看着他,语气郑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孙家这次派了硬手,说明他们急了,也可能意味着他们会用更下作的手段。咱们的身家性命,还有这院子里的老小,安危就交给你了。你的拳头,是咱们的‘护身符’。”
陈义迎上姚二愣的目光,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简短有力地应道:“人在,院子在。”
姚二愣的目光扫过眼前三人,又看了看旁边紧张听着的小豆子,沉声道:“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个锅里抡勺子的。二皮管‘情报’,林师傅管‘技术’,陈大哥管‘武力’。我,负责把大家伙儿挣来的钱,变成更大的本钱,琢磨怎么让咱们的日子过得更好,腰杆挺得更直。”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孙家想玩,咱们就陪他玩玩。但记住,咱们的目的是站稳脚跟,赚钱,防着孙家使坏,不是跟他们拼命。一切行动,听我调度,不许擅自行动,尤其是你,二皮。”
贾二皮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
分工明确,目标清晰。姚二愣用最直白的方式,将烤猪(林老倔的技术)、情报(贾二皮的网络)和拳头(陈义的武力)这三样看似不相关的东西,整合成了一个初具雏形的团队核心。他没有画大饼,没有空许诺,而是基于每个人的特点和当下的危机,给出了最务实的分工和承诺。
夜幕降临,姚家大院安静下来。
西厢房里,姚二愣对着油灯,看着桌上那张画着简单路线和标记的水渍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孙家粮队后天就到。那深重的车辙里藏着什么?那四个神秘的护卫为何而来?孙霸天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
他吹熄了油灯,躺在床上,黑暗中眼睛睁得很大。团队的架子是搭起来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他需要根据贾二皮后续的情报和陈义的进一步观察,来判断孙家的真实意图,并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是静观其变,还是主动出击?是破坏粮队,还是另辟蹊径?
这些问题,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上。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了可以依靠的伙伴,虽然这伙伴关系才刚刚建立,还脆弱得像晨露,但毕竟,是一个开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清冷而明亮。姚二愣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后天,青石镇的这潭水,恐怕要掀起更大的波澜了。而他这支刚刚拼凑起来的“小船”,必须小心翼翼地,闯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