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现场的蛛丝马迹

天色未明，青石镇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姚二愣被急促的拍门声惊醒。门外是贾二皮带着哭腔的喊声：“二愣哥！不好了！张老栓叔家的牛……牛没了！”

姚二愣一个激灵坐起身，披上衣服打开门。贾二皮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裤脚上沾满了泥水。

“慢慢说，怎么回事？”

“是……是天快亮的时候，张婶起来喂牛，发现牛棚空了！缰绳被割断了！王老五叔家，李老歪家……好像也出事了！”贾二皮语无伦次，“现在那边都乱套了！里正和姚老爷都过去了！”

姚二愣眉头紧锁，立刻系好衣带：“走，去看看。”

张老栓家的牛棚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张老栓的女人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得撕心裂肺：“哪个天杀的啊！偷我的牛啊……这头母牛怀了崽啊，开春就要生了啊……”张老栓则像丢了魂似的，蹲在空荡荡的牛棚门口，手里攥着半截被利刃割断的缰绳，一言不发。

姚守业和里正沉着脸，正在询问情况。几个乡邻在一旁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空气中弥漫着恐慌和愤怒。

“肯定是那伙外来的流匪！听说隔壁县最近也不太平！”

“我看就是孙家搞的鬼！张老栓前阵子为水渠的事刚跟他家吵过……”

“嘘……小声点，无凭无据的……”

姚二愣没有凑近人群，他绕过众人，在牛棚周围慢慢踱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泥泞的地面。天色渐亮，光线依旧晦暗，但他看得很仔细。

“二愣，别瞎转悠，碍事！”里正见他低头寻觅，不耐烦地挥挥手。

姚二愣像是没听见，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一团被踩烂的泥浆。泥里，隐约露出半个模糊的鞋印，鞋底的花纹很特别，像是波浪又像是鱼骨，与镇上常见的千层底或平头鞋印都不同。他不动声色，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纸，快速将鞋印拓了下来3。

接着，他注意到牛棚入口外侧的泥地上，有两道深陷的、平行的车辙印迹，一直延伸到通往镇外的小路。车辙纹路清晰，间距较窄，不像是常见的牛车或马车，更接近……独轮车或者一种特制的小推车4。他顺着车辙走了几步，在路边一丛杂草旁，发现了几滴已经半干涸、呈暗紫色的污渍，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类似草药的腥气。

“二愣哥，你看这个！”贾二皮在不远处低声叫他。姚二愣走过去，只见贾二皮从一截断掉的木栅栏缝隙里，抠出了一小片揉碎的、金黄色的烟叶。这种烟叶味道浓烈，不是本地人常抽的土烟2。

姚二愣将烟叶小心包好。他走到牛棚角落，那里堆着些干草。他拨开草堆，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发现了一小撮灰白色的、像是从麻袋上蹭下来的纤维。

“姚少爷，”张老栓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开口，眼神绝望，“没了这牛，今年的地……可怎么种啊……”一头耕牛往往是农户最值家的财产，是重要的劳动力和生活希望4，9。

姚二愣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心里一沉。他走到父亲和里正身边，低声道：“爹，里正叔，我看这贼，不像是远道来的流匪。”

“哦？”姚守业看向儿子。

“鞋印是新的，花纹少见，但踩得实，不像长途跋涉的样子。车辙窄而深，说明车不大，但装着重物，适合在本地小路上走。”姚二愣分析道，“那烟叶，是南边过来的‘金丝黄’，价高，一般小贩抽不起。还有那药渍……像是用来麻醉牲口的洋药水味儿3，6。”

里正有些惊讶地看着姚二愣：“二愣，你咋知道这些？”

姚二愣憨憨一笑，挠挠头：“瞎琢磨的。以前听走南闯北的货郎吹牛时说过几句。”他话锋一转，“贼人对张家这牛棚位置很熟，下手利落，还用了药，肯定是早有准备。我看，像是熟人作案，或者……在镇上有内应摸过点7。”

姚守业目光微动，没有打断儿子。

“当务之急，”姚二愣继续道，“是顺着车辙印和这些线索往下追。车辙往黑风坳方向去了，那路难走，但岔路多，容易藏匿。得赶紧派腿脚快的，沿路打听，看昨晚后半夜有没有人见过可疑的车或人4，9。另外，镇上最近有没有生面孔？或者……有没有谁家突然阔绰了，行为反常的？”

姚守业沉吟片刻，对里正道：“老王，二愣说得有道理。你立刻安排几个机灵可靠的，分两路：一路沿车辙往黑风坳方向追查；另一路在镇上悄悄打听，重点问问那些夜间打更、早起赶脚的人。我去县衙一趟，催请捕快尽快下来勘查立案。”

里正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人群逐渐散去，但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青石镇蔓延。

姚二愣没有回家，他又去了王老五和李老歪家的牛棚。两处的情况与张家类似，都是缰绳被利刃割断，现场留下了类似的陌生鞋印和车辙，只是痕迹更杂乱，显然贼人后来有些匆忙。

在王老五家的牛棚附近，姚二愣有了更重要的发现：在一棵老槐树的树皮上，他找到了一道浅浅的、新鲜的刮痕，形状像个月牙。而在李老歪家后院墙根，一块松动的砖头下，他摸出了一小角揉皱的、印着模糊红字的糖纸，这种糖纸，他只在镇上的“孙记杂货铺”见过……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约约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姚二愣站在晨雾中，看着孙家大宅那高耸的院墙，目光深沉。他知道，仅凭这些零散的痕迹，根本无法指证孙家。孙霸天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一个让对手自己露出马脚的机会。

“二愣哥，”贾二皮忧心忡忡地问，“我们能找到牛吗？”

“难。”姚二愣实话实说，“贼人计划周密，现在恐怕早已远走高飞，或者……牛已经被处理掉了2，9。”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只要是狐狸，总会留下骚味。丢了牛，几家农户今年难熬。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需要好好想想，如何利用好这些散落在现场的、不起眼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