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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釜玄机

共 1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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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通判驾临,图穷匕见 续

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其一,窃取祖传秘方,欺世盗名!”魏老板声音陡然提高,指着姚二愣,“小民祖上,乃前朝御膳房退下来的老师傅,精研炙烤之术,传下一道‘天香古法炙豚’的秘方,乃家族不传之秘,珍贵无比。然数十年前,家道中落,秘方不慎流失。小民多年来苦苦追寻,近日方知,这秘方竟流落至此,被这姚康不知以何手段获得,稍加改动,便充作自家祖传‘姚记烤猪’,以此牟取暴利!此乃赤裸裸的窃取!请大人为小民做主,追还秘方,治其窃盗之罪!”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古法炙豚”?御膳房?祖传秘方?窃取?这信息太过惊人!难道姚记烤猪的美味,并非姚家祖传,而是偷来的?

姚二愣心头剧震,但面上依旧沉静。他终于明白,对方图谋的,不仅仅是商盟,更是“古法炙豚”本身!魏老板竟敢公然声称自己是秘方原主?是真是假?那胡先生信中所言“炙豚秘技,祸福相依”,又是指什么?

“魏东主,口说无凭。”姚二愣冷静道,“你说秘方是你祖传,有何凭证?你说姚某窃取,又有何证据?‘姚记烤猪’之法,确为家父所传,镇上老街坊多有知晓。岂能凭你一面之词,便定为窃取?”

“凭证?证据?”魏老板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本纸张泛黄、边角残破的旧册子,双手呈上,“此乃我魏家祖传的《膳珍手札》残卷,内有关于‘天香炙豚’选料、初加工、香料配比的只言片语,虽不完整,但足以印证!大人请看,其中提及的几味核心香料,如‘安息茴香’、‘波斯金枣’、‘迦南香木’等,是否与他‘姚记烤猪’所用香料,有重合之处?此等香料配伍,绝非寻常乡野厨子所能知晓!”

陈通判示意郑差官将册子拿上来,翻看了几页,又递给旁边的吴书办。吴书办仔细看后,低声道:“大人,册子年代似是不假,其中香料名目,确与……与坊间传闻的姚记烤猪香气有几分吻合。只是,单凭此残卷,难以断定……”

魏老板不等他说完,又大声道:“仅此残卷,或不足为证。但小民还有人证!”他转身对堂外道,“带人证!”

众人望去,只见两个衙役,带着一个年约六旬、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神色惶恐的老者走了进来。那老者一进堂,看到魏老板,便“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此乃我魏家旧仆,魏福。数十年前,便是他疏忽,导致《膳珍手札》部分散失。他可证明,我魏家确有‘天香炙豚’之传!”魏老板厉声道,“魏福,将你知道的,当着青天大老爷的面,说清楚!”

那老仆魏福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是、是……小老儿原是魏家……厨下帮工。老太爷……老太爷确实有一手烤猪的绝活,叫、叫‘天香炙’……香料方子,记在一本黄册子上,很是宝贝……后来、后来家里遭了灾,乱糟糟的,册子……册子好像丢了一部分……小老儿、小老儿有罪……”他语无伦次,但大意明确,确实指认魏家有“天香炙”秘方,且曾遗失。

“姚康!”魏老板得势不饶人,咄咄相逼,“你还有何话说?你一个乡下小子,从何处得来这精妙复杂的香料配方?若非窃取我魏家流失的秘方残卷,加以改良,你如何能有今日?这‘姚记烤猪’,根子上就是脏的!”

堂下议论声更大。许多人看向姚二愣的眼神,已带上了怀疑。香料配伍确实是烹饪核心机密,姚二愣以往对此讳莫如深,如今被魏老板直指“窃取”,又有旧册残卷和老仆证言,形势对姚二愣极为不利。

姚二愣心中念头飞转。魏老板准备如此“充分”,连“旧仆”都找了出来,显然是蓄谋已久,要将“窃方”的罪名死死扣在他头上。一旦坐实,不仅“姚记”招牌要倒,他本人更将身败名裂,甚至有牢狱之灾。对方这是要彻底毁掉他的根基!

“仅凭一残卷,一老仆含糊之言,便断定姚某窃方?”姚二愣强迫自己冷静,反驳道,“天下香料,用之有法,相似者众。焉知不是魏东主觊觎我‘姚记’生意兴隆,仿制香料,伪造故卷,找来证人,行诬陷之事?况且,烹饪之道,千变万化,火候、手法、乃至猪肉选材、腌制时序,皆至关重要,岂是一纸残方所能概括?魏东主既自称秘方传人,可能当场依方制作,重现‘天香炙豚’之味?若能,姚某甘愿认罪!若不能,便是诬告!”

他将皮球踢了回去。秘方之争,归根结底要看结果。你说是你的,你做出来看看?

魏老板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姚二愣如此冷静,且反击得如此犀利。他手中只有残卷,并无完整工艺,更无把握重现那独特风味。他强辩道:“秘方残缺,工艺失传,正是你窃取造成的恶果!况且,本东主今日要告你的,不止这一桩!”

他转向陈通判,语气悲愤:“大人!小民要告姚康第二项大罪——勾结匪类,谋财害命!”

不待众人反应,他继续道:“小民在追寻祖传秘方过程中,偶然查知,这姚康与盘踞邻县的黑沙帮匪类,早有勾结!黑沙帮为其打压竞争对手,清除障碍,甚至不惜制造擂台血案,重伤张横!而姚康,则利用商盟,为黑沙帮销赃洗钱,并提供珍贵药材,助其疗伤、配置毒物!其药圃中所种稀有草药,便是明证!前夜药圃事发,那苏氏掩埋的污秽之物,恐怕便是与黑沙帮往来、或是用来配置毒害人命的证据!此等行径,与匪类何异?请大人一并严查,肃清地方!”

勾结匪类!销赃洗钱!提供毒药!这每一项,都是足以杀头抄家的大罪!比“窃取秘方”更加致命!魏老板这是要将姚二愣和商盟,彻底钉死在“匪类同党”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堂上堂下,已是一片死寂。连赵四、孙娘子等人都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指控,竟恶毒至此!这是要将他们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陈通判的脸色,也终于沉了下来。他目光如电,射向姚二愣:“姚康,魏文斌所告,你可有辩解?”

压力,如同泰山压顶,瞬间降临。姚二愣感到四周的空气都凝固了,无数道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刺在他身上。魏老板的指控,层层递进,恶毒周密,几乎堵死了他所有常规的辩白之路。秘方之争,尚可说是商业纠纷;但勾结匪类,是触及官府底线的重罪!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会成为对方攻击的破绽。他必须冷静,必须找到对方指控中,那最细微的裂痕。

他缓缓抬头,迎着陈通判锐利的目光,声音清晰,一字一句道:“大人,魏东主所言,纯属子虚乌有,恶意构陷!草民与黑沙帮,从无瓜葛。擂台之事,乃是张横受孙家指使,公然挑衅,众目睽睽,何来勾结?商盟账目,大人已查,每一文钱来去清楚,何来销赃洗钱?药圃药材,皆为治病救人,有目共睹,何来配置毒物?至于前夜药圃之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魏老板,“草民倒要请问魏东主,你远在府城,如何对青石镇药圃之事,知之甚详,甚至一口咬定是‘掩埋污秽之物’、‘配置毒害人命证据’?莫非,那夜的黑手,与你有关?或者,你与那真正在药圃行栽赃陷害、并试图杀害苏姑娘的蒙面贼人,本就是一伙?!”

“你……你血口喷人!”魏老板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是否是血口喷人,大人明察!”姚二愣不再看他,转向陈通判,重重抱拳,“大人!魏文斌指控草民勾结匪类,请其出示证据!是有人证,还是有物证?是亲眼所见,还是有书信往来?若仅凭揣测臆断,便可诬良为盗,国法何在?天理何存?!”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悲愤与决绝:“草民姚康,自问行事,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对得起青石镇的乡亲父老!商盟之设,只为互助求生;姚记烤猪,乃是家传薄技。今日遭此不白之冤,连环构陷,无非是有人欺我根基浅薄,欲夺我产业,毁我名声,将我及商盟同仁,逼上绝路!草民恳请大人,莫要偏听偏信,为奸人利用!请大人传唤那夜追击贼人的护卫陈义,传唤镇上目睹刘老实家被砸、潘胖子被威胁的乡邻,传唤所有知晓孙家、黑沙帮恶行之人!真相如何,一查便知!”

“若大人查实,草民确有魏文斌所指控之罪行,草民甘愿领受国法,绝无怨言!但若查无实据,草民亦恳请大人,还我清白,严惩诬告构陷之徒,还青石镇一个朗朗乾坤!”

说罢,他撩起衣摆,再次重重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姿态卑微,言语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屈的凛然之气。

堂上,陷入了短暂的沉寂。陈通判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姚二愣、魏老板,以及堂下神情各异的众人脸上缓缓扫过,似在权衡。

魏老板见状,心中暗急,忙道:“大人,此子巧言令色,善于狡辩!其护卫陈义,便是其同党,证言岂可轻信?那些乡邻,多受其小恩小惠,或被其胁迫,证言亦不可靠!依小民之见,当立即将其收监,详加拷问,查封其所有产业账目,细细搜查,尤其是那药圃和烤猪坊,定能搜出与黑沙帮往来之铁证!还有那苏氏,亦需严加审讯,必能撬开其口!”

这是要动刑,要抄家了!赵四等人闻言,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去。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一名衙役匆匆跑入,在郑差官耳边低语几句。郑差官脸色微变,起身走到陈通判身边,低声禀报。

陈通判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他看了一眼堂下跪着的姚二愣,又看了看面露得色的魏老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带,证人陈义,及……一干相关物证,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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