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离婚
温馨的别墅因为缺少一个人在变得无比的冷清,这已经是旭尧不在家的第七天了。
自从那次不欢而散后,他有意地躲避她,开始是分房睡,最后实在受不了她,就离开别墅,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秦安好知道他应该回艾林庄园了,其实冷静下来的她,忍受了七天独自一人的她,很后悔当时的行为。
只不过是没有第一个想起她,她不是为他庆祝生日的第一个人而已,为什么要这么生气,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指责他的朋友呢?
那些照片和视频,旭尧没有那么在乎的她事实都没有他不在自己身边那么可怕,为什么她要沉不住气,为什么还不知道上一次冷战的教训呢?
这七天,秦安好都睡不好,每每都被噩梦惊醒。
梦中她看到了旭尧不要她了,他对虞菲像以前对她那样好,她看到自己在一旁看着他们恋爱、结婚、生子、然后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她看到自己体内的毒素无法清除,被所有人放弃,被国王下令拉去毁灭,她看到自己在绝对高温的火焰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往往这个时候她就会惊醒过来,无法再入睡,然后一直流泪到天明。
无法得到好睡眠的秦安好,身体和精神开始出现状况,她知道现在的她最需要的是旭尧在她身边,只有他在自己身边,只要他还爱她,不再生她的气,她就不会被可怕的梦靥缠身,她就可以安然入睡。
对楚旭尧思念成狂的秦安好终于受不了思念和失眠的双重折磨下,跑去艾林庄园找他。
上一次她主动认错,他原谅自己了,那现在她再次主动认错,是不是也可以原谅她,回到她的身边呢?
但她似乎忘了,她违反了当初楚家给她制定的要求,她惹旭尧生气了,让他一个人回楚家。
所以当她来到艾林庄园表示想要找旭尧时,艾林庄园的守园人很不客气地赶她走,但凡她接近一步,就被推开。
她看到旭尧坐着飞车出来,她想要上前拦截它,但被守园人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自己面前离开。
后来她闹出的风波太大,她被叫进去训话。
旭尧的爷爷奶奶很不客气地斥责她,他们骂她的话比贺秀谦他们说的话难听,无法忍受的她当着他们的面离开了。
在离开之前,她还听到背后的他们说自己没家教,还顺便数落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不知道,爸爸妈妈是她的底线,任何人都不得说他们。
所以她又折返回去,这次她不会白白地站在那里被他们辱骂,她反驳他们。
她很庆幸自己牙尖嘴利,道理说得一套套的,愣是让他们无法反驳自己。
可是逞一时能的她把事情搞得更坏了,旭尧的爷爷奶奶因为她气坏了身子,需要找医生来为他们诊断。
有人将这件事告诉旭尧,不出意外,她被从国安部赶回来的旭尧给骂了。
这一次是毫不留情地骂。
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还是气晕了,失去了理智,他竟然说她是不是有病?怎么看每一个人都不顺眼,逮到每一个人都骂。
他不知道她真得有病,但即使有病,也不能让别人骂自己的父母。
她的错,骂她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把她父母牵扯进来呢?
后来他们再次不欢而散,而这次她被禁止来艾林庄园,也被禁止去找他,他暂时不想见到她。
一无所获,还惨遭滑铁卢的秦安好失魂落魄地回到冷冰冰的别墅里。
她开始触景生情,每看到一件有关于她和旭尧的物件,她都能痛哭一场。
不知道虞菲是不是得知自己的近况,旭尧和自己冷战的这些天,她每天都发短信来问候自己,内容都是她和旭尧多么多么的好,还讽刺她“机关算尽,到头来终是一场空”,她还大言不惭地写到:很期待她和旭尧离婚。
已经有几台通讯器毁在她的手里了。
她的情况愈发得差,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孙教授和叶婳恨铁不成钢地骂她,骂她恋爱脑,骂她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居然连自己的死活都不顾了。
凌阿姨和思安则非常担心,害怕她会做傻事,只要有空,她们都会陪在自己身边开导自己。
可是她的心情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打击给弄坏了。
她的脾气变得极差,她反感孙教授和叶婳经常和她说如果不注重自己的身体,不保持乐观的心态,她的身体就会没有救的希望,她的症状就会越来越严重。
她很想和她们说,她不在乎,她现在什么都不在乎,该是怎么样就怎么样,她这个废人不需要医治,她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资源、浪费她们每一个人的努力,她浪费不起,也不想再被迫浪费了,该是怎么样就听天由命吧。
她还反感凌阿姨和思安不辞劳苦地陪在自己身边,说好话哄着她,让她开心一些。
可是她们知不知道她开心不起来,她不想拖累任何人,不想对任何人有愧疚感,她这个废人不值得她们对她那么好。
所以秦安好把好心当作是驴肺,不接受她们的好,赶她们走,将自己囚禁在“牢笼”里,慢慢舔舐着身上的千疮百孔。
挺好的,现在挺好的,只有她一个人,她不需要再连累别人,不需要直面自己的不堪和懦弱,不需要知道自己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人!
最近一直睡眠不好的秦安好想要快些睡着,于是她借助安眠药来帮助自己快速入眠。
开始的时候,她吃一片安眠药,躺下来看看效果如何。
但还是感觉头脑依旧清晰,依旧回想起那些难过的事,毫无睡意。
于是她又吃了几片,接着陆陆续续增加药量,直到将一整瓶药给吃完,药效开始发挥,她逐渐陷入昏迷状态,以为有睡意的她到这个时候才肯停止继续灌药。
如果不是凌语希和董思安发现不对劲,叫梅管家找来专业人士破除秦安好房间的重重枷锁,发现躺在床上已经昏迷一天的秦安好,发现她身边的不远处那一瓶空了的安眠药瓶,知道她吃了那么多安眠药,然后立即送她到医院洗胃,恐怕就要秦安好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清醒的秦安好立即被向来疼爱她的凌语希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凌语希指着像木偶一样毫无生气的秦安好骂道:“秦安好,你真得让我很失望,我们每一个人都希望你生,而你偏偏却选择死,你有想过我们的感受吗?”
“你不要以为你只有自己一个人,所以什么都可以不在乎,难道你没有想过,你出事了,大家会有多伤心,多难过吗?”
“我不知道爱情这个东西有什么值得你付出宝贵的生命的,如果旭尧不爱你了,那就选择另一个比他好的,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不相信这个世界就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
“如果你还想寻死,那我就当作没有你这个女儿,从此以后我和你再也没有关系,你想要一个人,我们每一个人都成全你!”
凌语希作势要走,反应过来的秦安好立即跑过去抱住她,大声哭起来。
“凌阿姨,不要走,我知错了,请你们不要放弃我,如果没有了你们,我就真的不想活了。”
“到现在你还说不想活了?!”
“不说,我不说!对不起,对不起,这些日子我故意对你们发脾气,故意对你们不理不睬,这些不是我的本意,我不该任性,不轻视自己的生命,不该有放弃的念头,我知道错了,可不可以请你们原谅我,不要放弃我!”
秦安好哭得非常伤心,紧紧抱住凌语希不放,知道秦安好情况的白叶婳也不忍心指责她,她上前安抚好秦安好,让她暂时放宽心,她会帮她向凌语希解释的。
“思安,你先陪着安好,我和凌将军有话要单独说。”
“好。”
董思安坐在秦安好身边,对她说:“安好,别哭,我们大家并没有责怪你,只是心疼你才会说些重话而已。”
“思安~”秦安好抱住董思安,再次哭泣。
董思安同样难过地抱住她,不停地安慰她。
见白叶婳神色十分凝重地喊她出来,凌语希心中不由得忐忑起来,“白医生,你有什么话需要和我单独说的,内容是不能被安好她知道的吗?”
“不是,其实这件事,我、安好和思安都知道,只不过安好不想让您担心,所以才不让我和你说,但安好发生了这种事,我想还是有必要和你说一下,免得你误会了安好。”
“是...是什么事?”凌语希的直觉告诉她,此事并不是什么好事。
白叶婳将秦安好患有重度抑郁症的事情告诉给凌语希,让她知道,这次秦安好并非有意这样做的。
患上这种病症的人在遭受到如此大打击后怎么可能还保持好的心态呢?
那种无意识的自我毁灭,是她想到逃避伤害的唯一办法。
“所以凌将军,您不要再责怪安好了,这次这件事她不想的,您是她最亲近的人,如果连你都不要她了,她可能会受不了的。”
凌语希知道秦安好身上不仅有致命的毒液,还患上了那么严重的病症,她完全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了,对秦安好的心疼远远大于生气她做傻事。
“为什么安好她不将自己的情况说过给我听呢?”
“如果说给我听,我刚才就不会说那些可能会刺激到她的话了。”
“凌将军,安好她是一个要强的人,知道自己已经让许多人为她担心了,她不想再为大家添麻烦,如果我不是安好的心理医生,思安不是我的好友,我们也会和您一样,被她瞒着。”
“安好想要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一切,我们现在不是责怪她隐瞒病情的时候,她的心态非常崩溃,受不了一点刺激,当务之急是要多陪在她身边,开导她,让她的心态恢复过来,不再有做傻事念头。”
“好。”
谈完话的凌语希和白叶婳走进病房,秦安好从董思安的怀里抬起头,眼中饱含着殷切的希望,她希望凌语希不要责怪自己。
对于这个可怜的眼神,凌语希感到无比心酸。
她走过去,董思安为她们腾出位子,凌语希坐在秦安好面前,心疼地抚摸着她,“安好,阿姨跟你说声对不起,阿姨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
秦安好立即摇头,“凌阿姨,你不用向我道歉,做错事的是我,不是您,应该道歉的是我,不是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
越说,悲伤的情绪再次来袭,停歇一阵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安好,阿姨知道你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我的安好是一个坚强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傻事呢?”
“我们要好好对抗病情,不要被它们控制了,争取早一天摆脱它们的控制。”
“好。”
秦安好在医院休养了一个多月,吞食了那么多安眠药,加上身体本来就不好,如果不是即使发现,早就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所以留院观察和休养用了很长时间。
这段时间几乎是董思安和白叶婳来探望次数居多。
凌语希因为公务繁忙,所以抽不出太多时间,不过她一有空就会来探望的。
而让她们感到寒心的是,楚旭尧像人间蒸发似的,一句慰问都没有,似乎关于秦安好的事,他一点都不关心,他没有发现别墅里的主人已经不住在里面很多天了,也就是说,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搬回去住,他更喜欢和秦安好分开的日子。
楚旭尧这种行为引起秦安好“亲友团”的不满,她们纷纷劝秦安好考虑离婚。
其中白叶婳是最支持秦安好离婚的一个,因为她最了解楚旭尧就是让秦安好病情加重的罪魁祸首,远离这个罪魁祸首,秦安好的病情才能有好转的可能。
对于离婚,秦安好有万般不舍的理由,她好不容易才能和旭尧成为夫妻,怎么说放弃就放弃呢?
况且她和楚家还有三年之约,现在才刚刚开始,不到约定时间,她是不会半途而废,中途退出的。
得知秦安好不想离婚的想法,白叶婳恨不得将她的脑袋撬开,把里面的恋爱脑拿出来,毁掉,再换一个新的大脑进去。
她还时不时“挖苦”秦安好,“你再不听话,再受那个男人刺激,再吃安眠药,你就等着我帮你联系孙教授,让她过来拿你的躯体去做成实验标本!”
白叶婳对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训斥的秦安好一顿输出。
秦安好是她今年接手的三个病人中最特殊也是最不听话的一位,每次遇到秦安好,她都会维持不了外在清冷知性的气质,常常破功化身成为“母老虎”,对她就是一顿数落,每次来换药和查房的同事早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发癫”的状态。
秦安好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为自己的行为狡辩到:“哎,叶婳,不要怎么生气嘛,俗话说“睡眠是治疗所有病的良药,我睡得多,精神也会好,那对我的病情也有很大帮助呀,是吧?”
“是个P!你那是正常的睡眠吗?你是靠药物强行的深度睡眠。”
“如果那天不是思安想要去找你,联系了你两个多小时,发现没人接,醒觉地去别墅找你,及时带你到医院来洗胃,你早就成为孙教授实验室里的标本了,还有机会在这里胡说八道!”
白叶婳生气地爆粗,眼前这位苍白的病美人,正用讨好无辜的表情来颠倒是非,弄得她很想掐着秦安好的肩膀死命摇晃,目的是想将秦安好脑袋里的水全部晃出来,腾出空间来思考。
“可是,可是...如果不吃安眠药,我就没办法睡着,睡不着,我会变得很丑,我很丑,心灵就会受到巨大创伤,那么我的病情就会加重的,所以叶婳你想为了我好,就不要再责怪我了。”秦安好像耍赖的小孩子一样,扭捏地反驳。
“个屁咧!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是那种为容貌美丑而疯狂的人吗?”
“还不是因为那个死渣男做了一些过分的事刺激了你,让你失眠,让你只能靠安眠药来入眠。”
“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非他不可,这世界多的是男人,你为何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出现,对你的情况完全不知情,也不想去了解,但凡他对你有点心,他都会知道你的一些近况。”
“凌将军就是他的母亲,他可以方便直接地从凌将军那里知道关于你的情况。”
“但他没有,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就是他不重视你,他的心没有你!”
白叶婳将这血淋淋的事实残忍地摆在秦安好面前,逼她认清事实,不要再为楚旭尧开脱,不要再对他留有念想。
果不其然,秦安好立即收回嬉皮笑脸,刚刚乐观轻松的表情如退潮般从脸上飞快地退下,眼神逐渐地变得麻木和悲伤,嘴唇微微泯紧,敛眸向下,不再看白叶婳。
“叶婳,不要再说了。”看似平静的声音中却是无法掩饰的脆弱与哀求。
请不要再说了,她不想面对这残忍的事实。
“我不说,不代表这不是事实,你自欺欺人能到什么时候呢?不能一辈子吧?”
“你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如果你遇到刺激,都会选择吃大量的安眠药求一顿安稳的睡眠,次数越多,对你的身体伤害就越大,最后等于自动放弃自己的生命,你就想这么懦弱地过完自己的一生吗?”
懦弱吗?
是的,她不否认。
她与病情抗争这么久了,已经很累,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想要结束了,现在的秦安好只剩下一个伤痕累累的躯壳。
其实之前她就心存死意,只不过旭尧主动回到自己身边,愿意和她结婚,给了她希望,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她不知道该不该放弃。
不放弃,她就会不断地受折磨。
放弃了,等于剜心一样,要了她的半条命。
可她还是不想放弃。
不知道为何,她认为自己就是犯贱,如果不是旭尧亲自和她说要和她离婚,她就会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可以修补,他们总有一天会变回以前的样子。
恐怕她要让叶婳失望了,她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秦安好整理好自己,收敛了低迷的情绪。
“放心,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如果再有,你可以提前联系孙教授来“接货”吧。”秦安好竖起三根手指,严肃又庄重的对天发誓。
白叶婳被秦安好搞得很无奈,她撇了一下嘴,然后装凶地轻轻揪起秦安好的病服衣领,横眉竖眼颇有恶霸催债的气质,举起秀气的手指指着秦安好,警告道:“你说的,不许反悔,否则我真得通知孙教授,让她提前执行任务。”
“好好好,我说过的话如果不遵守的话,就罚我好了,我任君处置,绝不反抗,还有你这么漂亮的人,不要做恶霸逼迫良家妇女的动作嘛,不然别人看到,还以为你对我爱而不得,要霸王硬上弓呢,要做一个优雅的直女,知道嘛?”
白叶婳生气地举起带有红色十字路口的拳头赏了秦安好一个暴躁栗子,秦安好的头上立马新鲜出炉一个热乎乎、红彤彤的“包子”。
秦安好泪流满面,千万不要得罪“毒舌女王”白叶婳,她会用语言怼到你怀疑人生,会用暴力的武力值锤到你痛哭流涕,喊妈妈。
经过孙教授、白叶婳和董思安对自己“开后门”,享受到最优质的治疗和服务后,秦安好终于健健康康地出院了。
为了庆祝她出院,今天休假的董思安特意带她去一家以古典品味出名,也是享受极高名誉的艺术大师所开的音乐餐厅。
但让她们感到意外的是,她们居然在那里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楚旭尧和另一个和他有几分相像的人坐在一起聊着天,她们猜想那个应该是他的亲人。
看到许久未见的人,秦安好非常激动,当即就想上去,但却被董思安及时拦着,“哎~等等,安好,你没看到他们正在聊天吗?贸然上去打断别人的谈话,会引起不满的,不如...
董思安看到楚旭尧他们后面的桌位是空的,于是她建议:“不如我们就坐在他们后面的位子,等他们聊完了,你就可以和楚旭尧打招呼啦。”
“好。”
秦安好和董思安在他们身后位子落座,因为要给予客人私密不被打扰的空间,所以餐厅每一个位子都设在一个半圆的空间里,周围用珠帘或者以假乱真的植物来做遮挡,避免被打扰。
当下餐厅里非常安静,唯有舞台那边被聚光灯照耀的地方,小型乐团正在演奏一首首经典、营造美好氛围的曲子。
秦安好特意坐在最靠近楚旭尧的位子,仔细聆听他们的谈话,董思安点好餐食后,也来到秦安好的身边坐下,听隔壁的情况。
“今天为什么突然有兴致叫我出来吃饭呢?”极富男人魅力的嗓音,能瞬间将无数女子的心给勾引去,但并不是她熟悉的声音,秦安好辨认着,应该是那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想叫就叫啰,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这次是旭尧的声音了。
“呵,你可不是一个没有计划,心血来潮,想做就做的人,如果没有无法解决的烦恼,你也不会特意约我出来,单独和我聊天了。”
“旭尧他有无法解决的烦恼,所以想要找人倾诉,那为什么他不和我是说,不找我倾诉呢?”秦安好轻皱眉头想着。
“究竟是因为什么事?”
楚旭尧沉默不语,然后那个陌生的男子再次问道:“是因为秦安好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秦安好的心不由得失去频率,乱跳了几下,“旭尧的烦恼是因为自己吗?”
楚旭尧继续沉默不语,但能明显感受到那边氛围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见楚旭尧没有回答,楚修远决定把话说得更开些,“你已经很久都没有和秦安好联系了,对吧?”
“我不明白,如果你不喜欢秦安好,为何还娶她呢?”
不...不喜欢她?
秦安好瞳孔震动,一阵阵惊骇的涟漪从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扩散,最后变成了十分混乱的情绪。
慌张的她开始不停地寻找可以安抚自己心情的东西,她先是揪住自己的衣摆,但心开始出现闷疼,不用东西压制它,会不舒服,所以她又握起拳头重重抵在胸口前,然后压低身子,蜷缩起来,继续听着那边的谈话。
这时楚旭尧终于说话了。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看到那张婚纱照,就认为她要和别的男人结婚了,于是我就气不过,想要把她绑在自己身边,不让其他男人有机会觊觎她,从小到大,她身边的异性只有我,我是她最亲近的男人,如果有人想要抢走我的位子,我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和想象中有很大区别的答案,楚修远颇为惊讶,“听你这么说,其实你还爱着秦安好,对不对?”
“那为什么不好好和她相处,非要把你们之间的关系弄得那么僵呢?”
“有的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爱她才娶的她,还是为了报复才娶的她。”
“娶了她,又要冷落她,却没有想过给她机会,让她接触别的男人,让她重新开始,你这样做,是在堵死她的所有选择,让她未来只能在你身边,一辈子都被冷落,旭尧,该说不说,你这样做确实挺无情的。”
“你说得不完全错,也不完全对,我并非是故意冷落她的。”
“可是你知不知道,她最近的那些行为让我难以接受,她对我那些朋友的误解,说我朋友的坏话,经常与他们发生冲突,最让我生气的是,她居然不顾阻拦硬闯艾林庄园,对爷爷奶奶不客气,把他们给气病了。”
“你说,我不该生她的气吗?”
“和她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我有仔细想过当初和她结婚的决定有没有错,因为冲动和激情过后,理智慢慢回来,我才发现这段感情,这段婚姻存在了那么多问题。”
楚旭尧深深地叹一口气,接着说:“我不知道自己还爱不爱她,因为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需要她的人了,我的世界并不只有她一个人,我现在有了家人,有了朋友,有了担当,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不会像以前那样偏执了。”
“我或许还爱着她吧,毕竟这么多年,这么深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没有就没有了呢?”
“可是我已经不敢再去爱她,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服我自己能像以前那样无隔阂地爱她,我们之间的问题太多了,已经无法解决,我的心中一直有根刺,拔了,会血流不止,会留下无法消除的伤疤,不拔,一直在这里,就十分不舒服。”
“也许你说得对,我对她的确很无情,无法爱她,还要用婚姻把人家绑在自己身边,堵死她的选择。”
“我最近有在考虑要不要放过她,也放过我自己。”
楚修远听出来话中的意思,他认真地问楚旭尧:“你是想离婚?”
楚旭尧的目光看向氤氲热气的咖啡,墨蓝色的眼眸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他怔愣了很久,然后微微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一直躲在一旁听他和楚修远谈话的秦安好顿时受不住从位子上站起来,快步离开,董思安被秦安好的反应吓到了,也赶紧从位子上离开,跑去找她。
这边的谈话仍旧继续。
楚修远继续问到:“你舍得吗?和她离婚。”
“不知道。”这次凌旭尧很快回答。
“唉~你这个人太矛盾了,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管你了,你自己慢慢想,看你打算怎么处理你和秦安好这段婚姻,是继续和她在一起,还是趁早放过彼此。”
“呜呜呜~”从餐厅跑出来的秦安好来到外面的公园,蹲在绿茵茵的草地上放声大哭。
宽阔的草地上有许多带着孩子和自家毛孩子来玩的人,大家都被与这里欢乐氛围格格不入的秦安好给吸引了,他们纷纷看向秦安好,在想她是遇到什么事了,为何哭得那么伤心呢?
有人于心不忍想要上前安慰秦安好,却看到董思安来了,他们放心下来,让那个女孩的朋友好好安慰她吧。
董思安将秦安好扶起来,带她去那边的长椅上坐着。
秦安好哭着哭着,出现上气不接下气的症状,差点要窒息了,吓得董思安立即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氧气瓶,让秦安好吸氧,才避免一场悲剧的发生。
能呼吸的秦安好继续哭着,她仿佛想把这一生能流的泪水全部流完。
“安好,安好,不要再哭啦!你都流出血泪了!”董思安大声制止秦安好继续流泪。
出现血泪是因为流泪太多,哭得太久,这样下去会把眼睛哭瞎的。
苍白柔美的脸庞,淡淡的血痕从美丽的眼睛一直顺延到柔和的下颌,秦安好这副模样在别人看来十分凄美。
秦安好摇摇头,表示她无法控制哭泣,她心的好疼,真得好疼,她不能做傻事,只能通过哭泣来发泄。
没办法的董思安只能用干预的手段,强行让秦安好陷入情感麻木的状态,将那些悲伤全部隔绝在外,秦安好终于不受心疼影响,停止流泪。
楚旭尧和那个男人的谈话除了安好,她也全部听进去,她为安好感到不值,楚旭尧不值得安好那么死心踏地地去爱他。
“安好,这下你知道他的想法了吧,不要再抱那些虚无的希望了,认清事实,赶紧做个了断吧,我们不想再看到你为了楚旭尧变成这个样子了。”
秦安好像木偶一样转动着死气沉沉的眼睛,但眼神却十分坚定,她对董思安说:“放心吧,我不会再有那些希望了,我会做出了断的。”
今天楚旭尧的话终于将她自欺欺人,不肯面对现实的懦弱外壳给敲碎,被现实伤到血淋淋的她,虽然没有了外壳的保护,但她可以坚强地面对任何对她的残忍伤害。
“咚咚咚...咚咚咚...”有人在敲门。
楚旭尧疑惑地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来到办公室门前,压下纯银的把手,拉开门,想要知道是谁来找自己。
一张清秀柔美的脸庞映入他的眼帘,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后,秀眉微蹙,神色非常淡漠,秋水盈盈的眼眸定定地看向他,来找他的人是秦安好。
楚旭尧怔愣住了,秦安好会来国安部找他,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她来找他是因为他们冷战的事吗?
楚旭尧冷下眼眸,对秦安好轻声呵斥到:“我现在很忙,如果你是为了冷战的事来找我的,抱歉,我没有时间。”
没想到秦安好同样也冷冷地回答他,一点都不想上次在艾林庄园时那么着急,她以谈公事的口吻对楚旭尧说:“不是,我是因为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来找你。”
说完举起手中拿着一个黄褐色的公文袋向楚旭尧展示,证明自己确实是有要事来找他。
“只需要几分钟就可以完成的事情,不会耽误你的。”
“进来吧。”楚旭尧向右侧移动挡住门口的身子,留足空间让秦安好进来。
秦安好点点头,对楚旭尧说了:“谢谢。”
对于秦安好那一句客气疏离的“谢谢”,让楚旭尧紧皱眉头,心里突感一阵别扭和无名的怒气,他知道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一个下属来找他呢!
楚旭尧关上门,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秦安好站在他面前,以居高临下的样子静静地看着他。
面对明显不利于自己的局面,秦安好发现眼前那位俊雅的男人突然冷下面孔,收敛起平和的气息,带上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具,隐隐有与她作对的感觉。
秦安好抿了一下双唇,把嘴唇抿成一个类似于微笑的弧度,在楚旭尧看来这是一个具有挑衅意思的笑容。
楚旭尧有些不耐烦地问:“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我很忙,没有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事上。”
呵~不耐烦的神情,不耐烦的质问,秦安好有微酸的苦楚从心底悄悄蔓延,原来他嫌弃自己呀!
普通夫妻间最基本的“相敬如宾”,她和他都不可能做到,见到她好像是见到了骚扰他的人一样,恨不得立即将她赶走,最好对她说:“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他才心满意足。
唉~秦安好叹了一口气。
他们的婚姻本就是她太过冲动所犯下的错误,如果当初她没有被那条短信给刺激得失去理智,选择离开民政局那该多好,她就不会受之后那些伤害了,不过幸好她能及时止损,如今她要拨乱反正,提早结束这场错误的婚姻,让她和旭尧可以不用再被束缚。
秦安好打开公文袋,从中拿出一份规整无折痕的离婚协议书,平整地放到书桌正前方,平和地对楚旭尧说:“我想和你结束婚姻,麻烦请你签一下字。”
“你签完字了,我马上离开。”
平静的眼神,平淡的语气,简单的话语,让他不再平静,不再冷淡,甚至变得疯狂起来。
“啪”的一声巨响,楚旭尧将手边文件重重地拂到在地上,黑色的文件夹背部顿时“不堪暴力”,出现了一大片的裂痕,里面的夹子松落,纸张没有东西固定,全部都脱落出来,散在旁边,地面立即变得一片狼藉。
“你这是什么意思?”楚旭尧轻声询问,但他的表情却和温柔的语气截然相反,他浓丽的眉眼在橙黄的光影下,分外逼人,看向秦安好的眼神如同鹰隼锁定猎物时那样犀利冰冷.
秦安好知道楚旭尧并不是打算抱着友好商量的语气来和自己对话,他问的那句话其实底下隐藏的暗潮汹涌澎湃,他在竭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时间两人的氛围有些剑拔弩张。
阴沉不定的楚旭尧让秦安好有些慌乱,她回答不好他的问题,等待的又是一阵冷嘲热讽。
叶婳说自己对旭尧有非常强的应激反应,万一他又说一些刺激自己的话,那自己的精神会骤然下滑,变得极差,无法维持正常状态,她的离婚计划就无法按部就班地完成。
离婚事宜她一定要全程掌握主动权,不能被旭尧牵引情绪,可窘迫的是她不能马上想到好的发话点,将话题再次引到签字上,该怎么办呢?
微蹙的眉头加深力度,“川”字折痕变得更明显,坚定的眼神有些涣散,开始不知所措望向其他地方,嘴唇微微有些颤抖,时抿时张,双手紧紧抓住毛衣下摆,很像被老师下课后叫到办公室的学生,紧张又无措。
秦安好有些可爱的模样让楚旭尧觉得自己很像严厉的班主任,在训斥不听话的学生,他无奈地按了按鼻子,快速将这个怪异的想法从脑海中抹掉,软化了态度,接着问:“你刚刚跟我说你想和我结束婚姻关系,所以拿来这份离婚协议书找我签字,是不是?”
秦安好还在想着怎么进行话题才能不会在“在太岁头上动土”,没想到楚旭尧主动打破僵局,她很感激他选择和自己商量下去,而不是想要立即赶她走。
“嗯~”秦安好重重地点了点头,变得亮晶晶的眼睛充满了感激之情,明媚的笑容在清艳的脸蛋上绽放。
似乎离婚是一件让她开心的事,让楚旭尧无名火起。
再看到桌子上摆放整齐的离婚协议书,上面女方的签字栏已经写着“秦安好”三个秀丽的字体,而男方签字栏上还空白一片,似乎在等待他来完善。
他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将眼前这份碍眼的纸粉碎干净,想要用刺耳的语言来攻击此刻没心没肺,笑得一脸开心的秦安好,让她立即打消这个荒谬的想法,回去好好反省。
而他必须离开这里,去训练场那里玩命的练习借此熄灭她惹出来的怒气,不然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将逼自己彻底失控的怒气以暗晦的方式尽数发泄在她身上,他怕伤到她。
“你死了这条心吧,三年之期没到,我是不会签字的,现在你拿回桌上那份东西,从我办公室离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踏进我所在的区域,回去,好好反省自己,不要再做出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了。”楚旭尧不客气地对秦安好下逐客令,摆明自己和她没得商量的态度。
秦安好急了,她不想错过了今天,她必须要在今天做个了断,她不想再受到伤害了,她想尽快放过彼此,那他和虞菲就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
虞菲得偿所愿,和旭尧在一起,那贺秀谦,沈政鸣和纪静他们就不会再针对她了,她的生活就可以得到安宁。
还有,她可不要做妨碍有情人的“阻挡石”,她要“快刀斩乱麻,当断则断!”
“不行,你今天必须签字,否则我就一直在这里不离开,直到你答应签字为止。”
“难道你不想快点结束吗?”
“我和你的这段婚姻本来就是一个错误,现在有拨乱反正的机会,为什么不好好把握呢?”
秦安好的话,一下子激怒了楚旭尧,他站起身,来到秦安好面前,抓过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推到冰冷的墙壁上,修长的四肢禁锢着她,上身紧贴着,双方的距离严丝合缝,紧接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变得愤意凛然的她。
“原来你认为我和你的婚姻是一场错误,那为什么当初你回头,主动和我领证呢?”
“现在知道是一场错误,所以迫不及待想要尽早结束,想要和我结束婚姻关系,想要摆脱这一切?”
“你果然够狠心啊,秦安好!”
“当初说结婚的是你,如今想要离婚的也是你,当初说要陪在我身边的是你,可是抛弃我的也是你,你把我楚旭尧当做是什么,是你手中的玩偶,任你玩弄吗?”
“喜欢的时候,就对我特别地好,让我将整个心都捧出来,将它交给你,你却不珍惜它,还要狠狠地刺伤它;不喜欢的时候,一声不吭地消失了这么久,回来对我那么冷淡,连解释也不屑于解释,秦安好,你真狠心啊!”
楚旭尧每说一句话就接近秦安好一分,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好闻的冷香混合着性感的男性气息让秦安好被迷得暂时失去思考的方向,可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意乱情迷下去,她很快就清醒过来,因为楚旭尧的话像密密的刀雨,让她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地尽数插在自己的心上,他的指责令她瞬间起了应激反应,痛苦的情绪挤压着脑袋和心房,她想要立即逃离这里,离开这个不断伤害自己的人,躲到一个封闭黑暗角落,默默哭泣。
他的句句控诉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因为那该死的异形毒液,她和他生生错过了差不多三年,还被下了禁令无法说出真相,造成他们之间的误会无法得到解决。
可....秦安好紧紧握住双手。
可这不是她的错,她也是受害者,凭什么要她承受这一切!
秦安好强撑着逐渐崩坏的精神状态,利用楚旭尧最痛恨最在意的点来回击他:“你不想签字离婚,就证明你是喜欢我...不,你是爱我,舍不得我的。”
似乎是在验证自己的猜想,秦安好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你不想签字离婚,是不是你舍不得我,还爱着我?”
秦安好有意刺激楚旭尧。
楚旭尧眼神有些闪烁,他避开秦安好灼灼的目光,颇为咬牙切齿地回答:“不是!”
秦安好步步相逼,“你说谎!”
“你的话语,你的行为,你的表情,你的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你还爱着我,不想和我离婚!”
仿佛是戳中楚旭尧的痛点,他的眼睛里邪肆的黑色火焰燃烧得更旺,他低下头看似好像要吻秦安好时,突然收回对她的禁锢。
他漠然转过身,走向书桌,拿起笔,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的签下自己的名字,用力程度险些划穿纸张。
“拿上你的东西,立刻滚出去!”
“既然解除婚姻关系了,就不让我再见到你!”
楚旭尧用力地将离婚协议书甩向秦安好,头也不回,摆明不想再面对秦安好。
秦安好颤抖地将手伸向狼狈地“躺”在地上的离婚协议书,小心翼翼地抚平纸张上的折痕,慢慢地站起身,将它放入公文袋里,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到门前。
临走前她最后一次用依依不舍的眼神回头看向背对着她的,高挑健美的身影。
他的军人之姿无论何时都让她着迷。
停,不能再看了,再看她会忍不住冲向他,紧紧地拥抱他,死也不会放手。
既然决定做各了断,就不能再有不舍的想法,从今以后,他们就是形同陌路的人。
她的应激反应正在折磨着她,她必须要立即离开。
秦安好用力地掰下银色把手,打开办公室的门,然后迅速关上门,接着飞快地跑出去,坐上飞车回到别墅。
秦安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冲到浴室,锁上锁,坐在浴缸里,打开花洒,将水来到最大,不再压抑自己,放声大哭。
哭到声音沙哑,筋疲力尽时,秦安好就枕在浴缸边缘,闭上红肿的眼睛,深呼吸着,任由思绪飘向远方,衣服湿透了会着凉也不想换,只想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
但最终在准备感冒发烧前,秦安好还是起来洗了热水澡,吃了感冒药,打开房间的制暖系统,吩咐周阿姨为自己准备简单的晚餐,吃过后,上床休息。
晚上,周阿姨拿晚餐到她房间时,说:“夫人,您的晚餐我帮您拿进来了。”
秦安好无精打采地说:“好,就放在那里吧,谢谢你了。”
“不客气,要记得趁热吃哟!”
“好。”
关上门后,秦安好继续躺在床上休息。
她很累,没有胃口吃东西,经过一场谈判,一场发泄,她的精神已经全部透支,现在需要养精蓄锐。
可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头“突突突”作疼,脑海中总是回放今天下午办公室中发生的一切,旭尧每一个表情,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非常清楚,自厌自弃的情绪有浮现出来。
她好累了,真得不想再继续这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