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醒来、交友
自落水事件后，秦素一直昏迷不醒，神龙帝和容妃为此急得不可开交，不断地求神问卜，医术高明的神医请了一个又一个，除了知道秦素已经没有大碍外，谁也无法说出为何秦素依旧未醒的原因。
为秦素诊断的神医只能让神龙帝和容妃稍安勿躁，有耐心地等待，公主的身体已经趋向好转，呼吸和脉搏比之前要强劲许多，公主现在昏迷不醒只不过是身体在自我康复的过程。
就像我们每一天都需要通过进食和睡眠来补充身体耗掉的精力，公主的沉睡也是同样的道理。
毕竟这次情况十分凶险，仅差一步就要踏进鬼门关了，好不容易救活，是需要一些时间康复的。
神龙帝和容妃听完神医说的话后，没有那么担惊受怕了，他们现在只能耐心地等待女儿的自然醒来。
送走神医后，容妃突感不适，头晕目眩就要往地上倒去，幸亏神龙帝及时将她抱住，这才避免受伤。
“云烟，你没有事吧？”
“陛下放心，臣妾没事。”
神龙帝轻轻捏着容妃小巧的下颌，让自己能看清她的脸，看到容妃秀眉紧蹙，眼神迷蒙，神态疲倦，肤色苍白，身子瘦弱，整个人如扶风弱柳般，风一吹就会被吹倒的脆弱感。
“还说没事呢！你知道自己现在脸色有多难看吗？”
容妃轻抚着自己的脸，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妥，素素没有醒来，她忧思过度，茶饭不思，寝不成寐，身子怎么能好呢！
“这段时间为了照顾素素辛苦你了，你也要好好休息才行，不要累到了。”
“陛下的关心让臣妾感到十分温暖，臣妾也想好好休息，保重身子，可素素一天没醒来，臣妾恐怕还是这样的状态。”
神龙帝将眼中起雾的容妃揽入怀中轻声安慰：“没事的，神医不是说了吗？素素未醒是因为身体受损严重需要通过睡眠来补充身体耗掉的精力，我们只要耐心等待，素素会很快醒过来的，你也不要再忧思过度，让自己的身心从担心忧虑中走出来，恢复以前的作息生活，慢慢调整好自己的身子。”
“嗯，臣妾会的，臣妾会用健康的身子迎接素素醒来的。”
“好，朕走了，素素有什么近况记得派人来告诉朕，自己也不要忘了照顾好自己。”
“好，臣妾送陛下出去吧。”
“不用了，你坐下来休息吧，感到有不适的就叫万曦文去请太医过来诊看。”
“好，臣妾恭送陛下。”
容妃恋恋不舍地目送神龙帝离去。
这段时间陛下常常来明珠宫，大抵是相处时间久了，彼此对对方有了新的认知，她和陛下的关系突飞猛进，陛下对自己越发好了起来，而她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害怕陛下了，逐渐摒弃懦弱的一面，向陛下展露出自己真实性情。
陛下对她的爱护支撑她熬过这段黑暗日子，她和陛下之间错过了太多，错过了太久，幸好她和陛下之间的隔阂已经不在了，往后她可以常伴君侧。
处于昏迷状态的秦素其实是灵魂出窍了。
她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个地方美得让人心惊。
像一片湛蓝色汪洋的星辰花田野；重重叠叠，厚重似云，纷纷扬扬的落花在地面上铺出一条美丽的蓝色地毯，那是一条两旁种植着蓝花楹树的常常走廊；穿过蓝花楹走廊，来到尽头，那里有一个凉亭一样的建筑物，走上几层阶梯，看到被妖娆美艳的蓝色花卉包裹住的睡塌。
秦素好奇地四处张望，这个地方陈设布置全是她的最爱，这里让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可她不记得自己有来过这里呀，而且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呢？
难道...秦素突然想到了极其可怕的事情，她不会是已经不在人间了吧？
这里看着就不像人间会有的地方，更像是书上描写仙界或者是神界的地方，所以她真的是离开人间了，对吧？
不...她不要，她不要离开母妃，她不在了，母妃会非常伤心的。
怎么办，怎么办，有办法回去吗？她想回去。
秦素尝试寻找离开这里返回人间的地方，可是她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最后她心态崩溃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忽然她感到脚边有东西正在蹭着自己，秦素从臂弯中抬起头来，然后看向有动静的地方。
发现一只胖胖的，非常可爱的金色小狸奴正在用自己的小脑袋蹭着自己，秦素忘记了哭泣，心中对这只小狸奴的熟悉感促使她毫不犹豫地将它抱起来。
小狸奴凑过去舔舐着她脸上的泪痕，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她，秦素被小狸奴憨憨的模样给逗笑了，突然脱口而出，“圆圆...”
灵动的杏眸突然睁大，然后就像是被定格一样，周遭的环境变得虚幻起来，她感到自己的身子正在快速倒退，周围五彩斑斓的画面和自己做着相反的运动，它们不断往前进。
一阵眩晕的感觉袭来，秦素慢慢闭上眼睛，身子像被十分柔软的水流包裹住，然后顺水而走，意识完全消失前，她听到一个纯净的声音对她说：“悠悠姐姐，已经没事了，圆圆会一直在这边等着你的。”
之后秦素完全陷入黑暗中。
等秦素睁开眼睛时，之前发生的一切她全部都不记得了，她只看到自己母妃泪眼朦胧，喜极而泣的模样，心酸的她吃力地举起双手对母妃撒娇，沙哑的嗓音柔柔地喊着：“母妃...”
容妃立即会意，将秦素抱入自己怀里，疼惜爱怜地抚摸着她小小的身子和小小脑袋。
太好了，素素终于醒来了，感谢上天将她带回自己身边。
就在昨天晚上，素素突然出现了状况。
容妃本来想为女儿沐浴的，可就在她为素素更衣时，发现素素的呼吸变得微不可察，小肚子的起伏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她赶紧让人去请神医和神龙帝过来，经过彻夜不眠不休的救治，终于保住了秦素的性命，而她也在不久之后苏醒过来了。
昨晚真是惊心动魄的一晚，原本安定的情况谁也没想到会出其不意发生如此凶险的状况，这是容妃直接面对女儿会离开自己还是会留在自己身边的锥心时刻。
幸好，幸好，她的女儿没有抛下她这个苦命的母亲，她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此时距离秦素落水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月。
在三十天里，容妃一直是担惊受怕、魂不守舍的状态，如今秦素醒了，她可以结束这仿佛望不到尽头的黑暗日子。
神龙帝和容妃对失而复得的女儿比以前还要疼爱，简直要疼爱到骨子里。
皇宫里的人每天都可以看到络绎不绝往明珠宫里的送补品、珍宝等的宫人。
陛下为了永安公主惩罚了原本最宠爱的金城公主和十皇子，让他们远离皇宫，七年内都不允许进宫，不允许面圣，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永安公主秦素是皇上的掌上明珠，对她是极尽的爱护。
事后知道自己让父皇和母妃担心的秦素也比以前更加粘人。
她希望和父皇和母妃多亲近，多让他们感受到自己就在身边，没有离他们而去，消除他们心中被自己差一点出事的害怕，她要好好发挥“开心果”的本色，逗关心她的人开心，忘却悲伤、忧虑、害怕和烦恼。
养好身子的秦素也准备要去上学了。
上学的前天晚上，容妃特意和秦素一起睡，和女儿聊聊天，谈谈心，从明天开始，她和女儿像现在这样一起聊天的机会只会变少，她要好好珍惜当下一起聊天的时间。
“素素，这次是玄天策国师和他的徒弟微生旭尧救了你，我们要好好感谢他们。”
“嗯！母妃，其实我最要感谢的是微生同学。”
“当时我力竭沉入池塘中准备失去意识时，听到有人跳下水，模糊间我看到有流星划过漆黑的天际，回过神才发现那是一个拥有世间上最美丽、最耀眼、好像染上银白色星辉头发的人，我知道那个人是微生同学，因为只有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后来我就失去了意识。”
容妃对于这个内情有些吃惊，因为她曾听过关于玄天策国师这个徒弟的一些事，听说他生来不平凡，单论外表就异于常人，听说微生旭尧拥有一头极为罕见的银色头发，眼眸非纯净的黑色，而是黑中夹杂着其他颜色，人们无法形容出是什么颜色，总之是很妖异的一双眼眸，容貌精致美丽，比任何人都要好看，气质冰冷，让人望而生畏。
可是太过美丽的东西不会引起人们的追逐向往，相反会诱发他们的警戒心，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
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这位美貌绝伦的微生旭尧是一个不祥之人。
那些人说他一出生就害死他的生身父母，害死了许多人，他命带煞气，别人只要碰到他，都会死于非命。
当时玄天策国师将微生旭尧收为徒弟时，所有人都声嘶力竭地声讨，反对玄天策国师的做法，并要求他尽快处理微生旭尧，以绝后患。
可是玄天策国师没有按照他们的意思去做，而是表明立场，坚决维护微生旭尧，并将自己的一身本事亲自教授给他，希望他能继承自己的衣钵。
玄天策国师在人民心中地位非常崇高，他不肯处决微生旭尧，人们也不能在说什么，久而久之也接受这个事实。
不过即使微生旭尧成为玄天策国师的弟子，人们也不会改变对他的看法。
而微生旭尧除了自己师父，绝不会和他人有丁点来往。
如今听素素说，他竟然会救素素，她想玄天策国师会出手救素素，也应该是他从中牵线，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孩子也不像其他人说得那么坏呀！
他如果是害人的人，就不会救之前和他素未谋面的素素了，可见大家对这个孩子误会很重了。
“那我们要好好感激微生同学才行，他救了我们素素一命，对素素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非常重，得人恩果千年记，素素你可要好好报答微生同学对你的救命之恩，知道了吗？”
“知道了，母妃，我会记住微生同学的恩情，好好报答他的。”
第二天，阔别学堂一个月的秦素高高兴兴地上学去。
这次的落水事件非常轰动，极大部分人被牵扯进神龙帝整顿世家大族的风波里，之前对秦素颇有微言的人已经被家里人狠狠警告不得与她为敌。
对方如今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得罪她就是触怒龙颜，帝皇之怒绝非他们一个小小世家可以承受得了的。
想想五大世家被狠狠打压的下场，十皇子、金城公主、褚睢、吕梁和徐盈受到的惩罚，他们要引以为鉴，要和永安公主搞好关系，得到她的青睐的，就是得到一块免死金牌。
所以秦素一来到学堂，学子们都把她团团围住，对她关怀备至，嘘寒问暖，弄得秦素非常懵，她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无论对方的关系是真心还是实意，秦素都出于礼貌一一回应，对他们说声谢谢关心，并将上次没有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物，送给他们，请他们以后多多关照。
大家都受宠若惊，秦素没有他们想象中有着属于公主的傲气，相反平易近人，送给他们的礼物绝非是一样的东西，而是特地按照他们的爱好选择的，这个发现让他们惊喜不已，对秦素的好感更上一层楼了。
“公主，太客气了，夫子说过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相互关爱，之前我们也是听信别人的话，对您有所误解了，如今误会全部解开了，我们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您的，您有什么尽管吩咐我们，我们一定可以帮您做到。”
大家一起附和：“对对对！公主，您的吩咐，我们一定会做到的！”
大家的热情让秦素实在招架不住，她略微局促地笑着，说道：“大家太客气了，我没有什么可以吩咐你们的，大家日后好好相处就行了。”
“准备上课了，我要回到座位上去了。”
秦素冲出人群，回到自己座位上，与他人隔绝又安静的氛围让她感到十分舒适，对比像众星捧月站在人群中央，她还是喜欢现在这样子。
刚坐好的秦素忽然感受到一道非常冰冷的视线正在看着自己，秦素顺着感觉的方向看去，发现是那道让自己感到浑身冰冷的视线来源于微生旭尧。
虽然相隔了三个座位，可是秦素依旧能清晰看见那双眼眸像被遮天蔽日的黑云覆盖的天空，繁星消失不见，唯余让人窒息压抑的黑暗。
秦素不明白微生旭尧为什么会用这种阴沉的眼神看着自己，她把他给惹怒了？
不过仅对视一瞬，微生旭尧移开了视线，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投入到书本上，虽然他恢复了以往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模样，可是秦素还是能明显得感受到，微生旭尧很冷，像千年寒冰覆盖全身那样，即使离他非常远，可他身上的寒气依旧能冻伤千里之外的人。
秦素赶紧站起来，走过去，她记挂着他对自己的救命之恩，紧张着他的不对劲。
“微生同学，你没事吧？”
被无名之火灼烧得正是心烦气燥的他，耳旁突然出现了一道如山涧流淌着，冰冰凉凉，带点甘甜的清泉水的声音，将无名之火浇灭了一半。
微生旭尧抬起头看到站在自己身边，担忧看着他的秦素，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继续看书的模样。
微生旭尧没有再看秦素，而是随口说了一句：“有事？”
“你不高兴啦？”秦素将自己的疑问说出来。
微生旭尧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不过只是转瞬而逝，只要他知道自己刚才有过不对劲的反应。
微生旭尧冷笑了一下，“你想多了。”
想多了？
秦素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靠近他果然很冷，上次武艺课，他们之间的距离比较近时，根本没有让她遍体生寒的感受。
秦素细细观察起微生旭尧来，十分端正的坐姿，腰板比以往要更挺直些，她觉得其实他可以稍微放松一下身体，如此挺直的腰板看起来虽然非常有气势，但会很累的。
双手放在书本的两旁，可她记得之前微生同学是一手支撑着额头或下巴，一手翻着书本，姿态十分慵懒闲雅，透露着不紧不慢，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中的风范，实在不像现在这样有些心不在焉的状态。
看完整体，秦素再观察起局部。
樱色的嘴唇像夜深人静时紧紧闭合的花朵；优美的下颌和脖颈，线条感更明显，骨感也比之前更强了，秦素摸了摸自己的下颌和脖颈，发现只要是梗着或者是僵着，那种骨感才会变得强烈。
一般情况下，人是放松的，绝不会是梗着或者是僵着的状态，除了情绪激动时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综合那么多与之前不一样的地方，微生同学果然是不高兴了，绝对不是她想多了。
秦素肆无忌惮、专注的目光将微生旭尧的心湖搅得一团乱，实在是受不了了，他快装不下去，于是他再次看向她，“你到底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请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要再打扰我，可以吗？”
“非常抱歉。”不小心惹怒了别人，秦素立即低下头来认错。
秦素诚恳的道歉让微生旭尧立即噤声，秦素和微生旭尧就这样对望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微生旭尧先移开了眼。
秦素知道自己打扰到别人了，应该马上离开，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的，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想我并没有想多，你的情绪我能感受到，你与之前很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和之前有所不同？”
“因为我有认真地关注你呀！所以你发生了什么变化，我都能看得出来。”
“通通通通～”是什么声音如雷贯耳。
“通通通～安静！上课了，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原来是夫子敲桌子的声音。
秦素望着已经站在讲台上的夫子，要回座位了，看来要抓紧时间才行。
临走前秦素对微生旭尧说：“对了，你救了我，我要好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微生旭尧别扭地说：“不需要。”
“不行，救命之恩一定要报！”
“我说不....”
“就这么说定了，我要回座位了。”
微生旭尧懒得和秦素继续争论，继续低头看书。
秦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边听夫子讲授知识，一边思考如何报答微生旭尧的救命之恩。
母妃教导自己“得人恩果千年记”，微生同学是救自己一命的恩人，救命之恩，恩重如山，绝不能敷衍了事，不是简单送份贵重的礼物就可以了，这样太没有诚意了，如果能帮到微生同学一个大忙，解决他的燃眉之急，这样的报恩才有意义。
可是微生同学有什么燃眉之急吗？
秦素决定像刚才那样观察微生旭尧，看他有什么烦恼。
可她发现微生同学简直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人。
秦素想过学业方面如果微生同学有理解不了的地方，她可以帮他解答，但微生旭尧以实际行动证明他不需要任何帮忙。
秦素拿手的科目，排名前列的科目都是和微生旭尧争第一，一般是微生旭尧排第一的次数居多。
秦素想既然学业方面帮不到什么忙，就从其他地方入手，看看微生同学有什么是自己解决不了的。
大的方面看不出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秦素决定仔细观察细微之处，细微之处都是一些难以察觉的地方，它们藏得深，有时候会转瞬即逝，必须要一动不动地观察才行。
秦素目不转睛盯着微生旭尧看的行为，引得微生旭尧坐立不安。
他一个对所有事情都毫不在意的人都快被秦素搞得胡思乱想起来。
他羞恼地想着，秦素的眼神为何和那些人完全不一样，为何不是鄙夷嘲讽的眼神，为什么是不带恶意、可以轻易挑起自己情绪的眼神。
如果是前者，那他已经看过太多这样充满恶意的眼神了，他可以做到完全忽视，对此置之不理，可现在是后者，他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被人这样的看着，即使是师父，他也不会这样看自己，她这样看他是什么意思，他不懂。
微生旭尧只能靠书本上的字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忽然视线被书页上的一首诗吸引住了，“色不迷人人自迷，情人眼里出西施。有缘千里来相会，三笑徒然当一痴。”
“情人眼里出西施...”微生旭尧轻声念出这一句诗，“情人眼里...”这四个字最扎眼。
微生旭尧念着念着，无意间对这句诗做了一些改动。
“秦素眼里出西施...”念出声后，微生旭尧突然醒觉，他对秦素看自己这件事依旧“耿耿于怀”，不然怎么会突然篡改别人的诗呢？
不过他对这首诗一知半解，而且诗的风格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只不过里面的个别字眼引起他的注意而已，换做是平时，他不会注意这首诗，现在夫子应该是在讲解这首诗的意思吧？
微生旭尧看向前方，只见夫子正在声情并茂将这首诗歌的意译，所有人听得津津有味。
情爱一事对于所有人，不分年龄段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这也是大家为何不做其他事，专心听夫子讲课的原因。
“色不迷人人自迷，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诗的意思可以理解为自己的外表或许在别人看来并不不迷人，但是喜欢自己的人却认为自己是很迷人的；自己在对方的眼里都是完美无缺的，男可赛潘安，女可赛西施。”
“潘安和西施都知道是什么人了吧？那可是鼎鼎有名的绝世佳人啊！喜欢自己的人如果用这两位有名的绝世佳人来形容自己的容貌，那就证明在他/她心中，你就是和潘安与西施一样美的人，你在他/她心中的位置非常重，换做是常人，如果不是他们重要的人，他们绝不会给予如此高的评价...”
这是一个胆大的学子举手发问：“夫子，学生很想知道一对有情人平时是怎么相处的，日后等学生有了喜欢的人可以作为参考。”
此话一出，学堂上所有人大声起哄，有的在调笑那个如此大胆的同学；有的情绪高昂，让夫子快说、快说；有的脸皮薄的，嘴上“骂”几句不知羞耻，对这种私密的事情避之不及，可是实际上则暗戳戳地听着。
夫子好笑的指了指那个提问的学生，“你这个兔崽子哟！”
“不过夫子呢，不会对此事避之不谈，大家虽然没有到情窦初开的年纪，但也要懂得相关的知识，不要谈情色变，因为我们身为人，本来就有七情六欲，对别人生情再正常不过，像爱情、亲情和友情都是因为我们有情才会产生的，有情才能让我们的人生过得丰富多彩，天生无情的人，他们的人生只会是一片荒芜的草地，没有任何东西，过一天堪比过了三秋。”
“那夫子快说快说，我们都快等不及了，究竟人们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会和他们做什么呢？”
“好，夫子现在就说给你们这班好奇心强的兔崽子们听。”
“有情人大抵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委婉含蓄的，他们的相处是细水长流，水到渠成，因为他们羞于将情用明显的方式表达出来，大多时候都靠意会传情，比如含情脉脉的对视，心有灵犀的心意相通和默契举动，用自己亲手制作的物品传情等。”
“另一种则与前者相反，是热情奔放，他们的相处像火一样炽热，他们会将自己的感情用明显的方式表达出来，比如不分场合的亲密肢体接触，委婉含蓄的有情人有种第三者无法插入进去的感觉，热情奔放的人则有种向全天下人宣告自己最爱的人是谁的霸道感觉。”
“不过不同人有不同的相处方式，夫子所说的只不过是一个大概的概括而已，等将来你们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时，与他们的相处会用自己独特的相处方式，以上所说的，夫子认为没有多大参考价值。”
听完夫子的讲解后，大家都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难怪我发现父王和母妃每次只要看着对方，连我这个儿子都能忽视彻底，原来他们是在传情呀！”
“我也是，只要爹爹和娘亲在一起，他们就变得目中无人，连我这么大一个目标，他们说看不见就是看不见，可恨可气呀！”
“呃....目中无人好像不是这样用的吧。”
“我知道呀，可是我实在想不到有比这个更加贴切自己的情况的成语了。”
“夫子所说热情奔放的有情人，我就见到过，就是我姑姑和姑丈，偷偷地告诉你们，我曾看见姑姑和姑丈嘴对嘴的场景。”
“真的吗？快说来听听。”
“那当然是真的啦，我路过了花园时看到的，当时繁华飞舞的场景实在时美极了，姑姑被姑丈像捆粽子一样捆在怀里，然后嘴巴很久都没有分开过，看得我呀，是又羞涩又激动。”
“唉呀，快别说了，说到我们都害羞起来了。”
“姑丈非常紧张姑姑，无论去哪里都要带着姑姑，他们从来没有分开，我每次见到他们时都是形影不离，见过姑姑和姑丈如此恩爱相处，我就在心里发誓将来要像姑姑那样找到一个如此爱自己的人。”
“我也是，我也是！”
夫子见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飞到其他地方了，可是他们的课还没上完呢，于是就出声提醒：“好了，好了，讨论到此结束，接下来要开始讲另一首诗了。”
末了，夫子为这首诗做最后的总结：“真心相爱的两个人，在彼此心中，对方永远都是最好的。”
夫子开始讲下一首边塞诗了，关于边塞类的诗歌是微生旭尧喜欢的风格，可他现在的思绪不在书本上，而是想着其他事情。
刚才的知识讲解和讨论给了微生旭尧极大的冲击，他觉得自己的耳旁似乎出现了秦素的声音：“我的确不如他，他像雪一样干净，一样美，似世外的仙人，我们这些人和他相比简直是不啻天渊，所以我不如他是事实。”
“你怎么会是普通人呢？你拥有这世间最美丽的头发，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这已经注定你不是一个普通平凡的人了，虽然只是我的猜想，可是我就是笃定你拥有深不可测的武功，只不过是因为某些原因需要藏拙而已。”
““你好厉害呀！”
“你居然还能想到这个层面，太厉害了！”.....
“通通通通～”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紧跟着记忆中秦素清越声音出现，微生旭尧十分震惊又难以置信地想这是自己的心跳声？
不是夫子提醒上课的敲桌声吗？
为何自己的心会跳得那么快，那么重呢？
是因为知道了在秦素眼里，那一头被人唾弃厌恶的银发是世间最美丽的头发；那一双鬼魅、令人害怕的眼眸居然可以媲美星辰，自己不是别人眼中的怪物，而是像雪一样干净、美丽，像世外仙人，这不正是“色不迷人人自迷，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诗最好解释吗？
在秦素的眼中，自己是与众人的认知大相径庭，他人眼中的坏，是她眼中的好，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会那么专注地看自己，那是一种眼神不是带着恶意的眼神，这与“有情人间的对视”有什么区别呢？难道她对自己有情？
这个想法“轰”得一声将他的头脑炸裂开来，他思绪混乱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团。
微生旭尧猛得摇摇头，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给撇出去。
对方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怎么会有成年人才会有的感情呢？
不会是真的，他不相信，不相信有人会对他有情，秦素会有异于常人的想法和举动，不过是小孩子的天真想法罢了，等她长大了，她对他的想法就会变得别人一样了。
他不应该对任何人抱有幻想，人心是最险恶的东西，轻易相信一个人只会给自己带来万劫不复的下场，当初自己得到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即使是师父，他也不会绝对相信他，他和师父只不过是各取所取而已，师父想要他独特的命格，他要依靠师父，得到他的庇护，隔绝那些人的伤害。
被意外撬开的心防在自我保护的意识下再次闭合起来，微生旭尧决定要远离秦素，不让她来打扰自己。
之后，秦素多次来找他说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询问他是否有需要帮助他的地方，都被他严词拒绝。
他不是废物，没有沦落到靠别人帮忙来度过日子。
如果他真得是事事都要依靠别人的人，那他早就死了。
秦素说的话，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很能点燃他的怒气。
不过最让他生气的是，秦素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后，居然提出要和自己做朋友。
她说自己很寂寞，正好她也是，她觉得其他人和她不搭，自己和她比较搭，如果自己和她成为好朋友，他们一定会更加合拍的，可以收获更多乐趣的。
秦素说完后，他实在是忍不住讥笑出声，他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怎么会有人当着他的面说出如此荒谬的话呢？朋友？如此虚幻的东西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呢？
秦素真得以为自己很了解他，是不是？！
每一次都肆无忌惮地说一些奇怪的话，言语里，行动上都透露着一股对他了如指掌的感觉，自己在她面前，仿佛就像是没有任何遮蔽物，真实形态全部被看透的狼狈模样。
别人的讥讽、嘲笑、排挤都没有让他感到是最恨的，现下他最恨的是没经过他的允许，就私自将外皮掀开看内在，一点分寸感都没有的人。
很明显秦素做了他最恨的事，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不需要从别人口中得知，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还有他不需要朋友，从出生到现在，他都是一个人，独自一人的状态不会发生改变，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被触犯到禁忌的他没有顾及秦素会怎么，说了许多狠话，他要她不要太过自以为是，以为非常了解他；他要她不要再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这些话只会让他觉得非常可笑；最后他要她离他远点，不要再靠近他，他不需要什么朋友！
他记得当时发完狠话，当众让秦素难堪后，学堂里的人都不可思议看着他，然后用愤怒的眼神指责他，第一次他没有发怒，反而感觉得理所当然。
对，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他们对自己的态度才是最正确的，他就是一个恶人，不要把他想得那么好，他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美好的人，所以秦素不要被自己理所当然的想法给骗到了，现在的他才是最真实的他，她应该像那些人一样恨自己才对。
他期待地看着被自己狠狠痛骂的秦素会像那些人一样出现相同的表情，然后如自己所说的，离他远点，不要再来打扰他了。
可是“期望”落空，她只是非常平静地看着自己，一言不发，那双大而美丽的杏眸没有丝毫杂质，透亮得如清澈见底的湖水。
最后秦素只是留下了一句：“我不会放弃做你的朋友的。”便走了。
徒留茫然不解的他，他感觉自己刚才所做的所有事，所说的所有话，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什么效果都出不来，他不明白秦素为何执意要报救命之恩？为何要执意做他的朋友呢？他说得还不够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