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结局
秦素的魂魄离开国师府的第二天,整个皇宫里充满着压抑、悲伤的气息。
宫内所有御前女官和男官以及朝臣们秉着气跪了一地,不敢发出任何响声,但从他们神色上看,他们都处于极度悲伤当中。
九层台阶下的正中央正跪着一名年轻的将军,他的盔甲早已经被泥土、风沙和鲜血腐蚀得不成原样,高高扎起的马尾,没有一丝英俊威武,而是十分凌乱,脸上布满了沧桑,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神浑浊,眼周通红,非常狼狈。
台阶上,从千里之远外的漠北城传来的战报,被平放在龙案上,战报被泪水打湿过,字迹已经变得非常模糊了,纸张边缘留下几道深深的折痕,那是被人紧紧握住弄上的。
战报的左边,穿着黑红色绣着繁杂华贵图案龙袍的手臂支撑在龙案上,随着手臂往上,一双满含泪水的眼眸隐匿在左手扶额形成的小小空间里。
战报上写着:圣元二年,农历一月十九,北蛮首领率着精兵五万余人进攻漠北城,北蛮首领曾嚣张扬言“屠戮漠北血满城,不留活口到天明。”
永安公主预先得知北蛮的阴谋和秃发国君的见死不救,想要坐收渔翁之利,于是当即吩咐陆将军和镇守漠北城的刘将军带领漠北百姓逃往凉州城,公主留守漠北城,与北蛮狗贼决一死战。
戊时时分,漠北城突发特大爆炸,不到一刻钟,整个漠北城内外变成一片火海,北蛮首领和他的五万余精兵全军覆灭,永安公主英勇就义,与北蛮狗贼一起同归于尽,葬身火海。
战报结尾残忍地说着永安公主战死漠北城的事实,秦君之看到这份战报最后一行字时,脑海一空,紧接着,是一道刺疼的感觉钻入空荡荡的脑海里,之后便是漫开的痛,袭遍整个脑海。
疼,真的很疼,这比自己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上眼导致的偏头疼还要疼。
他不相信,不相信永安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他厉声地质问送来战报的文将军。
文将军立刻跪下,重重把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抬起磕出血的头,声如泪下,述说着边疆的战士在这十天里是如何顽强抵抗外敌,他们有向朝廷发出要求派兵支援的奏书,但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最后他们打得只剩下几千兵力,而北蛮那边却频频增加兵力,誓要从漠北城那里打出一个缺口,直往南下侵略。
并且北蛮那边还大言不惭道,要屠杀大夏边疆的几座城市,不留一个活口,给大夏一个下马威。
“公主派出的暗卫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即告知公主。”
“公主看见我们仅剩下几千残兵,不足以和他们抵抗,便想出将几千包经过特制,威力更威猛的炸药,埋在漠北城城门地下,以及漠北城城墙周围的地方,然后命令我们护送漠北城的百姓稍远的凉州城避难,公主一人留下来发动机关,送北蛮狗贼去见阎王。”
“我们不肯让公主一人留守漠北城,但公主以性命相威胁,强硬地命令我们必须听令,并向我们保证,一定会活着回来到凉州城与我们会合的。”
“我们不得不听令,将漠北城的百姓护送到凉州城。”
“等到戊时,漠北城突然爆发了巨大的爆炸声,凉州城这里听得一清二楚,许多百姓都被吓住了,他们还以为是地震又来了,毕竟爆炸声很像天崩地裂的声音,但漠北城那边火光冲天,照得黑夜如白昼,整座漠北城都被火海所包围。”
“我们派出接应公主的将士,跑回来告诉我们,漠北城已经被火海包围,无路可逃,公主...公主,她...她已经葬身火海,尸骨无存了!!”
“望着那座熊熊燃烧的漠北城,大家都悲痛欲绝,跪下来,对公主磕头,悲她的离世,敬她的英勇。”
秦君之听到这里,已经不能自己欺骗自己,他的永安真得没了。
他一下子卸了力气,跌坐在龙椅上,用手扶额,掩盖自己的失态。
他很恨自己,为什么当初同意永安去和亲,做这个鱼诱?为什么不坚决反对永安的提议?
和亲之路历来凶险,十之八九都会在途中遇到危险,失去性命。
秦君之想到这里,用力握拳打在龙案上,声音在死寂的宫殿映衬下,格外响。
御前女官、男官、朝臣和文将军被吓得跪倒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希望君王之怒不要烧到自己身上。
秦君之默默承受悲痛之余,再次看向那份战报,再回想起文将军刚刚说的,他们有向朝廷发出派军支援的战书,但石沉大海的话。
这次北蛮带了那么多精兵袭击大夏,朝廷居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就连和永安约定路上一定要保持联系的飞鹰传书都中断了很久,边疆那边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所以才会如此艰难地抗战,也...导致,永安孤注一掷,想到同归于尽的办法,阻止北蛮屠城杀光计划。
秦君之立即下令,严厉彻查是谁阻拦漠北战报送到朝廷,导致边关战士死伤无数,皇室公主殒命,以及差点让大夏被外族入侵,面临亡国灭种的危险。
如果查到是谁,便立即处以凌迟处死和诛十族的刑罚。
这一天,朝廷上下人心惶惶,有的人奋尽全力彻查,有的人害怕被人陷害,有的人害怕事情暴露,总之,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拉开帷幕。
永安公主战死漠北城的消息很快传到国师府,国师府上下也同宫殿一样,充满着震惊、愕然、不相信、悲伤和压抑氛围。
他们虽然对永安公主颇有微词,并且在得知他们最敬爱的圣子大人被永安公主下蛊诱他坠入红尘,他们更加讨厌永安公主了。
但细想一下,他们哪有资格去讨厌永安公主呢?
她为了凉州遭受地震的百姓所做出的一切,为边疆安宁,主动和亲,并且为了阻止北蛮屠城计划而牺牲自己的性命,这一切的一切足以称她为大夏的英雄,他们对永安公主肃然起敬,不再有一些个人偏见。
历朝历代,从来没有一位公主像永安公主一样,结局是如此悲壮,但为国家付出的贡献却是如此耀眼。
所以永安公主为凉州百姓所做的巨大贡献,为抵御外敌入侵所做出的巨大贡献将被史官详细地记录在史册上,流芳百世,被后人所称赞。
当然这是后话。
童子们非常担心,圣子大人一听到永安公主已经牺牲的消息时,脸色之难看,走去观象室的动作之凌乱,完全没有平时从容不迫的样子,一片慌乱。
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了,都不见圣子大人出来,他们也不敢擅自闯入,只能在原地着急地团团转。
或许时间在一刻一刻的过,观象室内都还是安静如斯,童子们心中渐渐染上了恐惧,不得不违反命令,硬闯观象室。
看到眼前的景象,使者们都胆裂心碎。
他们最敬爱的圣子大人,在轮回镜前倒下,他身体周围满是鲜红的血液,像是用朱砂调成的红墨水,大气泼洒着,边缘处,用笔张牙舞爪勾勒着,冰清如玉的俊美脸庞,染上点点血迹,深灰色的长发盖住半侧脸,其余的则被压在身下,与红色的血互相映衬着,这副画面凄美、冰冷、但没有生气。
童子们赶紧叫来医师,救治圣子大人,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圣子大人会自残了断。
秦君之得知微生旭尧自杀的消息,立即启程赶往国师府。
他一边快步走,速度快到后边的男官赶不上,一边匪夷所思,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旭尧会想不开自杀?这个举动不可能出现在他这个好友身上。
一个对天下动向洞若观火,运筹帷幄,沉着冷静的人,任何事都不为所动的人,会冲动做出傻事吗?
而且听童子们说,旭尧对自己下了狠手,就像是不给别人救治自己的机会。
秦君之为永安之死一事已经弄得心力交瘁,疲惫不堪,如果旭尧再出事,再有至亲的人离世,看来他自己就是大夏开国以来最短命的君皇了。
其实他有想过,旭尧这次自杀是不是和永安有关,毕竟他们之前是那么深爱,差一点就要成为夫妻,但后来不知两人发生了什么,导致两人关系破裂,形同陌路,永安显然是不愿意再提起旭尧,而旭尧对永安的态度变得十分微妙,似乎对永安又爱又恨,可是唯一一点肯定是他们是不想再见到对方,对对方避之不及。
如今再联想到永安主动向自己提及主动和亲一事,除了是要维护父皇好不容易创造大夏盛世不被北方部落势力侵略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是要逃避旭尧,用和亲来斩断他们之间任何可能复合的机会呢?
如果是因为这样,是旭尧的原因,间接逼得永安去边疆送死,那他永远不会原谅旭尧,而且他对旭尧的自杀不会存在同情心,相反会觉得死得其所。
但现在只是他的猜测,不敢妄下断言,他不想冤枉好友,他更倾向旭尧自杀是被什么怪事缠上了,迷惑他的心神,引导他对自己下狠手。
秦君之走近微生旭尧的寝殿,到处一片雪白,仿佛进入了冰雪世界,寝殿的风格倒是很符合微生旭尧的气质,但是今天的雪色显得格外的清冷。
微生旭尧已经醒来,背靠厚实的枕头躺在床上,他身上穿着白色的衣裳,原本乌黑的秀发如今竟然寸寸变白,变得与没有改变命运之前的自己一模一样了。
一切终于恢复到最初的模样,他醒悟了,不再执着于白发变黑发,不再执着于别人对他的看法,他终于恢复以前的记忆和感情。
只可惜让他彻底醒悟,彻底放下,彻底恢复的方法是如此残忍,要用自己心爱之人的死亡,要用一辈子无尽的后悔和伤痛来唤醒他。
秦君之不可置信地看着一头白发的微生旭尧,长长的白发柔柔地披散在身上,像为单薄病弱的身子加上一层“外衣”,俊美的容貌,唯有眉眼仍旧浓丽,其余已被一片雪白覆盖,目光无神,恍惚地盯着前方,一派病弱易碎美呼之欲出。
秦君之有些煞风景产生一个奇怪的想法,幸好自己不是那种爱好男风的变态帝皇,不然,微生旭尧现在这副样子很能引起爱好男风的变态的施虐欲和破坏欲。
秦君之甩开脑子里奇怪的想法,坐下来慰问道:“旭尧,你为什么要自残?”
“我听到国师府的童子说你自杀了,非常震惊,想都不想就赶来看你了,我想不明白,你不是会伤害自己的人,到底为什么?”
微生旭尧不为所动,还是一副没有灵魂的陶瓷娃娃模样。
秦君之真没想到强大如天神一般的微生旭尧如今颓废脆弱的样子,心中的无名火起,于是他大声吼着:“微生旭尧,你不要一副要死不生的样子行不行,朕得知永安死的时候,不会像你这样对生命了无期望,你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需要你用自杀这么极端的方式?!”
秦君之吼完,脑袋嗡嗡作响,他不再说话,而是坐在一旁,看着微生旭尧有什么反应。
果然,微生旭尧听到“永安”、“死”这些字眼时,开始有了反应,不聚焦的眼睛开始流露出痛苦、自责、懊悔、挣扎的神情。
他的手慢慢顺着衣裳滑上,停在胸口处,紧接着死死地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眉头紧皱,脸色惨白,开始变得狰狞,苍白的嘴唇张开,喃喃自语。
“永安...秦素...素素....,素素,不要死,不要死,我....已经恢复记忆了,对不起....对不起,忘了你,不要走,好吗?”
“素素,我很疼,真得很疼!”
秦君之觉得自己已经被怒火灼烧得失去了理智,他没有猜错!
旭尧的自杀真得和永安有关,更甚者他刚刚想到永安的主动和亲原因和旭尧有关的猜想是真的,永安的死有微生旭尧他一手笔!
当即之下,秦君之顾不得微生旭尧是不是还处在虚弱状态,拎起他的衣裳,强忍着痛苦大声质问:“你和永安到底发生了什么?”
“永安会主动向我求和亲,到最后,永安没有想过让自己活着回来,她选择战死在漠北城,尸骨无存,客死他乡!”
“她做的一切都摆明了没有牵挂,求死的心态。”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让永安对生没有希望,对亲人没有牵挂?”
“是不是你间接害死了永安?”
“你说,你说啊!”
微生旭尧抬起被泪水浸湿的双眼,悲痛欲绝从眼眸透露出来,看向他,虚弱地声音说着让秦君之想要杀死他的话:“是呀,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害死了她,所以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随她而去?”
微生旭尧激动中甩开秦君之拎着自己衣服的手,由于动作过大,自己扑倒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接着,微生旭尧还说,“在听到素素战死的消息之前,对素素的情感一直受到药老配置解情蛊的药水控制。”
“之前我一直都误解素素对我下蛊,让我爱上她,秦玉华找到我,说了此事,当时我非常气愤。”
“我平生最恨别人控制我的感情,之后,秦玉华主动留下一瓶可以解情蛊的药水,而我喝下了它。”
“我对素素的感情从此发生了变化,不知为什么我恨素素下蛊欺骗自己,而那种恨的感觉好像被无形中放大许多倍,那段时间,我对素素态度非常差。”
“素素是一个爱恨分明的人,我对她态度差,她就对我变得非常冷淡,我心里想犯贱一样,开始不舒服了。”
“那时,我就像是分裂的两个人,一个冷漠带着嘲讽的意味来看待素素,一个却不甘心素素的冷淡疏远,妄想她还能像以前那样温柔亲近自己。”
“知道素素主动去和亲,我非常生气,之前强行压制的情感爆发出来,第一次出现喝下药水后过激的表现,我当时....强吻了她,内心越想越恼火,不是喜欢自己喜欢到不惜下蛊吗?为什么现在抛弃自己,愿意去和亲呢?”
“但之后我们都不欢而散,我决定要放下她,不再允许自己被她牵动。”
“于是,下令毁去一切与她有关的事物。”
“之后便是素素去和亲了,我有意隔绝所有与素素有关的消息,狠心地不再理会她,她遇到什么事都与我无关....”
“可是,我没有想到素素她的魂魄曾经回到国师府,来到曾经我为她建造的星辰花海中。”
秦君之听到永安的魂魄曾经回来时,非常激动,他打断微生旭尧,“你说什么,永安的魂魄曾经回过来?”
“她当时怎么样?她为什么回来?”
微生旭尧没有理会秦君之,还在利用回忆来二度伤害自己。
“呵呵.....哈哈....我不知道也不敢想当时素素看到星辰花园变为一片荒芜时,会有多痛苦,她离开人世的最后一刻还想着自己和她之前美好的回忆,想要最后再看一眼,安心的离开。”
“但我却毁了她最后的愿望,让她走得不安心,不快乐....”
“我为什么要自杀,那是因为...因为方才我启动观象室的轮回境,想要看看素素是...是...怎么去世的,当我从镜中看到漫天的火焰瞬间吞没素素的时候,就在那一刻我冲破了药水对本身情感的压制,原来我喝下去的不是解药水,而是忘情水...”
“呵呵..呵...哈哈哈.....”微生旭尧顿时陷入了疯狂的状态,他嘲笑着自己的无知,讽刺自己对秦素的伤害。
微生旭尧控制不住,指尖再次蓄起雄厚的力量,对准自己的心脉位置击下去,秦君之及时发现,阻止了他又要自残的动作。
“微生旭尧,你现在即使自杀了,那又怎么样?永安她不会复生了,你这是在做无用功!”
秦君之很想给微生旭尧一顿揍,为了给永安出气,也为了让他清醒,
可斯人已逝,无论再怎么样悔恨也无补于事,现在最重要彻查到底是谁拦截了漠北战报,让永安和亲团和漠北战士用几乎全军覆没的代价才能阻挡北方部落势力来侵犯,但只凭借他还是有一定困难,他想要借助微生旭尧的威望和力量帮忙查找罪魁祸首。
所以微生旭尧还不能死,他欠永安的还没有还,死太便宜他了,秦君之冷冷地看着微生旭尧。
微生旭尧是他的好朋友,一路上互相扶持,永安是他忽视已久,愧欠许多,但再也无法弥补的妹妹,相较之下,他永远偏向永安,更何况,微生旭尧本身也是造成永安离乡背井,客死他乡的罪魁祸首之一,他必须要“还债”!
秦君之第一次在好友面前释放出帝皇之威。
“微生旭尧,朕想和你说的是,你先别死,你欠永安的还没有还,现在朕正在彻查漠北战事一事,朕怀疑是有人暗中拦截漠北传来的战报,导致朕不能增派援兵,最终害得永安战死漠北。”
微生旭尧对上秦君之阴鸷的双眼,慢慢从秦素之死清醒过来,一听到素素有可能是被人害死,他的心涌上了滔滔不绝的杀意,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人揪出来碎尸万段来发泄自己的心头之恨。
“朕需要借助你的一切,一同查出幕后元凶。”
“好,我答应你。”
经过秦君之和微生旭尧彻查,拦截漠北战报的元凶和帮凶被一一揪出来。
在得知谁是害死秦素的元凶时,最悲愤的莫过于是秦君之,他不知道原来还有人能对血浓于水的亲人下此狠手,微生旭尧很想就此了结她,但被秦君之拦住。
微生旭尧愤怒不解地质问秦君之为何要阻拦他?难道他想要包庇她吗?难道在他心中她比素素要更重要吗?
答案是否定的,秦君之不会包庇如此冷血,一错再错的人,在微生旭尧和自己说明他为何和永安决裂,为何会喝下那瓶忘情水,全部都拜她所赐时,在她想要推永安出去和亲时,他已经不再把她当作是自己的妹妹,他没有如此蛇蝎心肠的妹妹。
为何要阻止微生旭尧杀了秦玉华,因为一招毙命太便宜她了,他要秦玉华应有的惩罚,受到无法断绝的折磨。
瑶华宫中,大势已去的秦玉华正坐在地上痛哭,刚刚经历过被宫女们粗暴地拽扯、暗地里的扭打,身上留下的伤痕带来了无比伤痛,而最让她心疼的是皇兄不顾兄妹之情下令让他们剥夺自己身上象征公主身份的衣服首饰,还有对她说的话让自己无比惊恐。
秦玉华的发髻在混乱的撕扯着变得凌乱不堪,有几缕头发垂落下来,披在后肩上,精致的妆容已被泪水打湿,变得模糊不清,厚重华丽的宫装已被脱了下来,仅留下单薄的内裙。
外面的天气已经接近冬季,秦玉华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弱质纤纤,瑟瑟发抖,秦君之则坐在稍高处的位置上,脸色很差,手中拿着暗卫查到、刑部严刑逼供问到的桩桩证据。
接下来,秦君之奋力地将厚厚一叠纸甩到秦玉华的脸上,因为速度快加上冲击力过大,纸张变为锋利的刀片,划伤了秦玉华的右脸。
秦玉华被脸上的疼痛和秦君之突如其来的发难吓到发出了“啊”的惨叫,她一边伸手抚摸自己受伤的脸庞,一边满含泪水,凄然地看向那个一直以来非常疼爱自己的皇兄。
她不知道为什么皇兄今天要这样对自己,这样折辱自己,难道自己对秦素所做的那些事已经全都被皇兄知道了?那些纸张是自己的累累罪状吗?
秦玉华惊恐地想着,她不敢看撒满地上的纸张,她想自欺欺人,认为皇兄不会知道的。
“秦玉华,朕对你非常失望,永安是和你留着相同血缘的妹妹啊!”
“你居然为了你的一己私心,如此歹毒去怂恿司珏扣下漠北战报,害得朝廷对边关的问题一无所知,连累漠北城和凉州城差点被北蛮屠城;连累大夏差点被外族入侵,面临亡国危险;更害得永安命丧漠北城,你这桩桩件件足以让你死千次万次也不足洗清你的罪状!”
秦玉华满是让人怜惜的眼眸被恐惧所替代,果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迟早都会被发现的。
“皇兄,冤枉啊,我....我没有害永安,我没有...我没有..”
对,她没有害永安,她只是不想让关于永安的消息影响到圣子大人罢了。
圣子大人好不容易才从情欲的泥沼中脱身而出,她不能让他再重蹈覆彻,她阻止漠北那边的事情传入到金城,她没有错!
是的,秦玉华到现在还在为自己找借口,她天真地认为大夏无坚不摧,是周围所有国家中势力最强的,北方那帮蛮人是不可能轻易入侵到大夏。
圣子大人是我们大夏如天神一般的存在啊!
他应该是冰清玉洁,不沾染一丝烟火气息的,永安亵渎旭尧大人,她应该受惩罚,是的,她应该受到惩罚!
秦玉华扭曲地想,她像虔诚的使者那样敬爱着她心目中高高在上,不可亵玩的圣子大人,她放在心上,捧在手上,自己都舍不得靠近半步的旭尧大人,凭什么她秦素能够让旭尧大人喜欢上?
秦素不配,她不配。
“你还想狡辩?!”
秦君之看到执迷不悟,还在抵赖的秦玉华,他简直被颠覆印象。
那个在大家印象中端庄大方、温婉柔顺、人人赞道的金城公主似乎只是一层精致的皮囊,只是为了掩饰着那颗黑暗腐朽的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秦玉华她将这句话发挥得淋漓尽致。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有一丝端庄高贵的公主样?”
“嫉妒、扭曲....堪比一个疯妇,朕没有冤枉你,这一叠纸都详细地记录你的罪状,朕不敢相信朕最疼爱的皇妹居然是一个不顾亲情,对自己的妹妹痛下杀手的蛇蝎女子!”
“是不是,朕太疼惜你,让你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啦?!”
怒火中烧的秦君之让秦玉华非常害怕,她从自己阴暗想法中回到现实,无论自己再怎样逃避,只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但秦玉华还是寄希望于皇兄身上,她想皇兄还是最疼爱她的,秦素已经死了,她就是皇兄唯一的皇妹。皇兄不会罔顾亲情,将她治罪的。
只要她放低姿态,求求皇兄,是不是...是不是就可以网开一面?
“皇兄,我...我知错了,皇兄,求您看在我现在是您唯一的妹妹份上,饶了我吧,玉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父皇...父皇在天有灵不想看到我们兄妹相残,关系破裂呀!”
秦玉华泪流满面,深深地匍匐在地上,求秦君之能看在亲情份上饶过她。
秦君之听到秦玉华厚颜无耻提到自己是他唯一的妹妹时,对她更加痛恨,原来是他对秦玉华太过宠爱导致她能狠下心犯下滔天大罪,她真得从来没有当永安是她的妹妹,她只会当永安是自己的敌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如果不是你,朕也不会失去永安这个妹妹,朕对永安愧疚许多,这辈子都补偿不了,但朕可以做的就是将害死永安的罪人绳之于法,严惩他们。”
“所以,秦玉华,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是金城公主,朕下旨你废去你公主的身份,夺去的封号,将你送到穆陵处,好好地为父皇守墓,顺便洗涤你肮脏的心灵,永生永世都不得踏出穆陵一步!”
秦玉华听到自己要去那么闭塞的地方孤独终老,她浑身上下就像被千万根针刺一样,密密麻麻的疼,她发疯地不断向秦君之求饶,哭声凄凄。
但秦君之不为所动,挥手传人将秦玉华带走,不久便把她送到穆陵,派人严密看守。
“皇兄,请您放心,臣妹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守护好我们祖辈和父辈交给我们的大夏。”
永安和亲前那晚和自己最后道别场景,如今还历历在目,但斯人已逝。
永安没有辜负她的承诺,她以自己的壮烈牺牲换大夏边境至少几十年的安静,她英勇对敌震慑了北方部落势力,使他们不敢再伸手够到大夏。
秦君之留下了伤心的泪水。
“再见了,我最引以为傲的妹妹,永安!”
秦君之命令史官详细地记录有关永安的所有事例,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永安所有丰功伟绩,想让永安在历史的长册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流芳千秋万代。
以前大夏的人们只知金城公主如何德才貌兼备,如何出彩,是众女子学习的典范。
现在全大陆和后世的人们知道那一位以柔弱的身躯换得大夏边境几十年安宁,直接让大夏统治进入鼎盛时期,一生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巾帼女英雄—永安公主秦素。
曾经风光无限的金城公主秦玉华只是大夏历史书中寥寥几笔记下的人物,关于她的所有事迹早就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至于那位与永安公主秦素有过很深纠葛,是大夏人心目中如神明一样清冷高贵的圣子大人微生旭尧没有成为大夏的国师,在永安公主入殓时,他就消失不见了,往后谁都找不到他,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安陵,永安公主的陵墓。
那一副被放置在中央的巨大石棺里,正躺着一个穿着婚嫁礼服的白发男子,他手中正在抱住永安公主留下的遗物,他虽然已无气息,可嘴角那一抹解脱和愉悦的微笑,让人觉得他只是睡着而已。
“既然生前不能同寝,那么就死同穴吧,没有你的世间对于我来说如同无边寂寞的地狱,我穿着未来得及换上的婚衣来娶你了。”
“素素,你终于是我的妻子了,而我也要去找你了,求你原谅了。”
“等我,不要走得那么快,我们要一起走过奈何桥,一起入轮回,一起转世,再一次续今世未尽的情缘。
第四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