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失约
就这样过了三十天,今天便是国师一早算出来的,大越的春节。
大越的春节是迎接一年中春意最浓的时候,它没有特定的日子,只认定万物复苏最盛的时候,只要百花盛放、大地绿意盎然,能够经常见到活泼可爱的小动物出没,那这一天就是春节。
春节的这一天,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生机勃勃、欢天喜地的氛围当中。
各家各户都沉浸在迎接春节的欢喜氛围中。
大家忙里忙外,大人们在自家的门楣上挂上寓意红红火火,阖家团圆的大红灯笼,旁边还挂上鲜艳的红菱做为点缀;门的两侧贴上字体秀丽工整的春联;新糊上的洁白窗纸,贴着生动活泼的窗花;院子,走廊,房间内的地板打扫得干干净净;厨房里,人间烟火鼎盛,食物的香气分外好闻....无论是富贵人家还是平民人家,家里都装饰得满满当当、喜气洋洋。
孩子们则出去外面,约上三两知己,逛闹市,逛庙会,去茶楼、到郊外赛马爬山等。
大街小巷,人来人往,群声四起,分外热闹。
皇宫中,全部掌事和女官们一起出动,到各大宫殿和御花园忙碌地布置春节的一切事项。
雍和宫中,阳光满园,白雪红梅,秦宛按照春节要送礼的习俗,正在整理要送给徐怀景的礼物,他嗜甜,秦宛就给他准备了一个装有精致糕点、糖、饼的零食盒;保暖的披风、袖套,全部按照他喜欢的颜色、喜欢的图案去制作的。
还有一个香囊,是她亲自...监督女官绣制的,银白色如意暗纹底布上面绣着苍翠的青竹,希望他能成为一名拥有青竹品性的君子,里面装着一些有益身体健康的草药,这个呆狐狸被体内的毒困扰了那么久,身体肯定亏损了不少,他要好好补一补才行,她就是一个过来人,所以她也有随身携带装有草药的香囊的习惯。
今晚母后和父君一同出席盛宴,与万民一起同贺新一年的到来,她因为与呆狐狸有约,所以缺席盛宴,幸好母后和父君不强求她的参加盛宴,她得到允许出宫,今晚她要在望月楼,和呆狐狸,和大家一起,看盛世烟火,品人间美味。
秦宛虽然不太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了,可她清楚地记得约了徐怀景一起过春节,所以她会如约而至,希望呆狐狸也不要忘记了答应过她的邀约。
秦宛手捧着脸坐在梳妆台前,照着镜子,看着依旧血气充足的脸庞,她要好好感谢杜老的帮忙,不然任性不听话的她早已经缠绵床榻,哪还有精力去和大家一起过春节呢?
这次她顶着被杜老痛揍一顿的压力,她将第三颗解药用了二十天的时间就把它炼出来了。
当然啦,这次是杜老为了避免自己耗尽了精气神,成为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于是她就用平时舍不得用的深厚内力帮她节省了一大半精气神。
不过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就是被杜老痛骂一顿。
不过最后一颗解药已经炼成了,被骂骂也无所谓,今晚就给呆狐狸一个惊喜吧。
说到那个呆狐狸,轮到她想要痛揍他一顿。
某一天终于主动找她了,可是一来就说什么要去寺庙里静心休养,为的是让解药的药效发挥到极致,于是他只是简单打了一个招呼,还没有得到她的“放人通知”就自顾自地收拾东西离开望月楼,去不知道哪里,他也没有告诉大家的某间寺庙,开始静心休养了。
他和她唯一联系只能靠咕咕了,她怕呆狐狸“贵人事忙”,忘记回来过节,经常在写信时提醒他,还透露到时候会准备个大礼物和大惊喜送给他,让他不要忘了。
秦宛从梳妆台回到了礼物堆积处,继续打包礼物。
她想起好像之前隐约听呆狐狸说他离家出走,独自一人到外闯荡了数年,不做出一番事业誓不回去。
他不是大越人,他在京城,除了她这个老板和望月楼的大家,就再也没有亲朋好友了。
春节在大越又有团圆节的别称,为了能让呆狐狸过上一个难忘和有人陪伴的节日,她特意提前准备,想要给他一个惊喜,虽然这个惊喜让不少人吃味,特别是柔枝和盈盈。
但她用呆狐狸一人在外闯荡那么多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都是孤单一人,他人品又差那么一丢丢,没有朋友,所以看在他那么可怜的份上,就让他开心开心一下为理由,让柔枝和盈盈没有那么吃味。
秦宛将春节礼物全部打包完后,她也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如此重要的节日,可不能做吊儿郎当、随意的打扮,她唤来虹影和绯月为自己梳妆打扮。
春回大地,寓意新气象到来,大越每个人的穿衣打扮都比平时更鲜艳夺目。
秦宛选择的妆容是桃花妆,绯月执起眉笔为自己的秋波眉描得更精致秀美,再将细腻芬芳的白粉均匀服帖的抹在脸上,之后将桃红色的胭脂分别涂在两腮和两侧眼尾处,娇嫩的嘴唇抹上色泽美丽的口脂,最后眉心处再贴上桃花花钿。
虹影则负责梳头和穿衣,因外出到多人的地方,所以头饰和服饰以清丽简洁为主,将万千青丝全部挽起,佩戴小巧精致的簪花、珠翠,再佩戴步摇。
最后秦宛穿上一条绯色的衣裙,上面绣着朵朵绽放的海棠。
“公主,您真好看!”虹影和绯月目不转睛地看着打扮好的秦宛,赞叹道。
铜镜中,映着一张清艳绝伦的脸,在桃花和海棠花点点红的衬托下,变得惊艳夺目,水眸顾盼流转间,波光粼粼、熠熠生辉。
秦宛很期待今晚与大家一起过节,她已经能想象到大家一起载歌载舞,不醉不休是何等幸福的事情,在脑海中想到开心的一幕,她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虹影和绯月顿时被这惊人的丽色,迷得失了心。
“公主,何事能令您如此高兴呀?”绯月问道。
“就是很期待今晚的盛大烟火,也期待今晚谁能夺得千杯不醉的头衔,上次是盈盈夺得,这一次无论说什么,我都要成为千杯不醉的人!”
“啊~公主,我们也十分期待今晚的烟火表演,听说今年的烟火比以往更加隆重呢!”
“不过公主,你的酒量没有那么好就不要争夺千杯不醉的头衔了,不然你喝太醉,会到处调戏人的。”
“我才不会做那么丢人的事呢!还有我的酒量才不差呢!”秦宛死鸭子嘴硬地反驳到。
“上一次您不就是喝醉酒调戏徐公子了吗?那亲密的场面可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虹影和绯月默默地在心里说到。
她们可不敢当面说,免得公主会和她们长篇理论,用许多歪理证明自己没有做过,如果后面无法用歪理证明了,她索性耍懒,不承认,虹影和绯月早知道秦宛的套路了。
“对了,这是给雍和宫掌事和女官的压岁钱和礼物,你们待会儿出去把它们发了,发完了,我们就去望月楼,今晚雍和宫上下全体休息,不需要留在岗位了,让她们各自活动,但不能在大好日子里惹是生非了。”
“是!”
虹影和绯月高高兴兴地拿着秦宛赏赐给她们的压碎钱,下去分给雍和宫的掌事和女官们,掌事和女官非常高兴,纷纷谢过秦宛。
今晚掌事和女官的活动是聚在一起吃团圆饭、做各种小游戏、谈天说地、欣赏盛大的烟火表演。
望着渐渐入黑的天空,还有宫外逐渐辉煌的盛世灯火,秦宛拿起礼物,和虹影、绯月她们起身出发去望月楼了。
现在在紫阳广场上,母后和父君正趁此机会嘉奖有功的大臣们,好好犒劳这一年来为大越付出的心血汗水的有功大臣,论功行赏,当面表扬,以视榜样,之后会为大越的在新的一年里繁荣昌盛,向上天诸神祈祷,安排隆重了的祈神舞,和邀请上天诸神共赏人间繁华的盛世烟火,之后就是各式各样的表演,热闹非凡。
秦宛向来不喜欢赴人多嘈杂的宴会,除非必须要参加的宴会,否则她是能告假就告假的。
秦宛庆幸自己早早和母后和父君告假,得到出宫的特赦,不然她现在是连连打着哈欠,然后被姐姐和哥哥敲打脑袋,警告。
知道能出宫,秦宛感到十分开心呢!
她脚步轻快,朝着宫门方向跑去,海棠色的衣裙被走路时带起来的风吹得飞舞起来,就像一只在万花丛中的翩翩起舞的蝴蝶,美丽而富有生命力。
后面的虹影和绯月正努力地追着,她们一边跑一边抱怨秦宛不要跑那快,她们快跟不上了。
秦宛转过头,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虹影和绯月,知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于是放慢速度,让虹影和绯月跟上自己。
那一抹倩影和那张神采飞扬的面容已经被紧紧地锁进在远处看着她许久的人的眼里,那个人便是一早进宫等候入席的叶旭尧。
其实他不必太早来到皇宫中,但他怀有私心,他想要看一看已经许久不见的秦宛,他很想她。
自从太医院的人无法炼制解药,秦宛决定请求一位相熟的前辈帮她炼药。
她不再来太医院后,他就没办法再见到她了,平日里更是没有机会见到她,不知道秦宛是不是有意躲着他,他才没办法偶遇她。
对秦宛越来越上心的他,想要知道她每天过得怎么养,于是他隐瞒了所有人,派暗线查她的行踪。
今晚临进宫前,收到暗线的书信,得知秦宛今晚要和她宫外的朋友一起过节,还特意做了一份礼物送给与她有暧昧互动,早已经成为自己眼中钉的徐怀景,那时他完全被嫉妒、生气的情绪所吞没,过激地撕碎了那份书写扎眼的信纸,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宫,跑到宫门的墙楼上,自虐地等待秦宛。
他知道自己完全没有资格阻止秦宛去见徐怀景,但能见到她,他满足了,暂时不想求那么多,害怕被秦宛厌恶。
等了有一个时辰了,终于被他等到了,他的眼力非常好,能清楚看见秦宛身上的每一个细节,她步调轻快地向他这个方向走近,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
叶旭尧痴痴地望着她,她今天很美,在他眼里京城的万千光辉都不及今天容色绝美,巧笑倩兮的她。
但她的笑是却是为了其他人,她奔赴去见其他人,他看着她,有种好似将冷藏于冰室几百年的剑拿出来直直地刺入自己的身体里,那种冰寒刺骨又带着尖锐的疼,叫他有濒临死亡般的痛苦和绝望。
当看到秦宛离宫门越来越近,他有一股冲动,想要现身阻止她,请求她不要走,不要去见徐怀景,他也好想和她一起过春节,但理智压制冲动,他知道自己真得没有资格去阻止她。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在守门侍卫的行礼下,她和她的侍女踏出宫门,很快便消失在自己眼中。
又过了许久,华灯璀璨,布满整个京华城,天色已然黑下来,叶旭尧沉痛地逼自己收回远眺的视线,转身下城楼,去往宴席的路上。
那边,秦宛和大家疯玩一遍后,决定去望月楼专门为观月的客人开设的小室里等待徐怀景的到来。
当初在设计望月楼整体布局时,就决定设计数十间这样的独立小室供喜欢赏月的客人在雅致的房间里,避开人山人海的望月街、望月湖畔和望月桥,独自一个人或者约上三四个知己在极佳的视野房间内赏月。
房间的面积不大不小,给人的感觉刚刚好,不过分狭窄,不过分空旷,装修清雅宜人,窗户特意成半圆拱型,两边装饰轻纱帘,为的是方便客人在高处赏月赏景,房间里客人可以在里面吃茶赏月、谈天说地,不被旁人打扰。
秦宛吩咐盈盈为自己准备一壶梅花清酒,自己则把从皇宫里带出来的点心摆放在桌子上,一边喝着梅花酒,一边欣赏着京城的繁华,静候呆狐狸的到来。
等待之余,秦宛还时不时摩挲着手中的香囊,香囊中放着雪莲所制的解药,她欣慰地笑着,呆狐狸的毒终于可以完全清除了,她很为他感到高兴。
望向下面的万千灯火,秦宛感到自己已经被那些灯火给温暖了,新的一年对于呆狐狸来说不再冷冰冰,而是充满生的希望。
这厢,徐怀璟在万华山间,云端之上的大觉寺里,默然地坐在书案前,桌上非常靠边的地方散乱地堆积着几十封书信,而正中央摆放着大越和天圣的地图,两旁站着身姿矫健的暗卫,他们正在商量离开大越,返回天圣的计划。
这次离开的计划进行得非常突然,就连徐怀璟的心腹,一直警醒他不要因为秦宛而乱了心的莫非白也曾劝说他多留些日子,等待最后一枚解药到手了再动身离开,但却遭到徐怀璟的严词拒绝。
徐怀璟之所以这么着急离开,是因为对秦宛的感情已经超出了他可以控制的范围,甚至在那晚,他能觉察出秦宛或许对自己存在喜欢的感情,而自己正在被秦宛深深吸引,如果再留下来,他就会被私情困住,无法完成复仇大业。
原本只是一个无关紧要,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的人,却没想到自己会对她产生感情,并且沦陷得那么快,这是非常危险的变化。
他的复仇大业不能出现任何差错,所以在能及时止损之前,当断则断,不背负只会阻碍自己的,没有用的情债。
那晚哄着秦宛,骗她说“自己会和她一起春节”的约定,早已经被徐怀璟抛诸脑后。
他不再是那个唯老板的命,听老板的话、任劳任怨、有些顽皮,亲和力十足的徐怀景,他回归真实的自己,他是冷血无情、城府极深,背负血海深仇的天圣四皇子徐怀璟!
“等到天明,我们立刻动身出发。”
徐怀璟冷漠地下达命令,转身回房间不再面见其他人。
“是,殿下。”
暗卫们和徐怀璟精心培植的心腹属下都开始着手准备离开的事宜。
秦宛并不知徐怀璟要离开大越,她一直在望月楼等着,等到几度温热的梅花酒再次被吹冷;等到精致的点心不复华丽的外表;等到叹为观止的盛大烟火表演完毕;等到快要到与母后父君约定回宫的时辰,依旧不见呆狐狸的到来。
秦宛并没有因为徐怀璟失约而生气,反而担心他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严重的情况,绊住他,所以来不了。
但因为约定回宫的时间已经到了,她不能再待在宫外。
于是秦宛决定回宫吩咐望月楼擅长探查的人帮忙去查一下徐怀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导致他失约,查到了立即向她禀告。
吩咐好后,秦宛和虹影、绯月她们回宫了。
因为不知道呆狐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担心他的秦宛一整晚都没怎么安眠,派去的人尚没有结果,她很担心在京城举目无亲,又不知道去哪个寺庙静心休养的徐怀璟会不会被坏人掳走,然后被卖了。
秦宛一直在胡思乱想,模模糊糊地睡过去了。
她一直在做梦,一会儿梦到徐怀璟呆在寺庙里,生活太过枯燥,调皮性子发作,耐不住寂寞,去敲木鱼玩,结果因为太专心敲破了大师的珍藏级别的木鱼,被大师责罚,留下来做苦力赔偿敲破木鱼的损失;一会儿又梦到徐怀璟骚包病发作,原本是要下山赴约的,结果被垂涎他美色的坏人给掳走了,带寨子里,对他上下其手,为所欲为,而呆狐狸只能柔柔弱弱地哭泣着,无法反抗。
因为梦境实在太过逼真,秦宛竟然说起了梦话,还大展拳脚,将自己的床弄得一团乱,还是虹影和绯月听到秦宛的寝室里传来毛骨悚然的声音,进去发现秦宛在床上团团转,吆喝着要打人,虹影和绯月以为她梦靥了,喊醒她,秦宛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只是在做梦而已,那只呆狐狸没有被抓回去当压寨夫人。
缓了一会儿,虹影和绯月回到外间休息了,秦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扭捏了很久才睡过去。
破晓时分,远方传来鸡鸣声,秦宛迷迷糊糊地醒来,头脑昏昏沉沉的,但毫无睡意,昨晚做的稀奇古怪的梦仍残留着痕迹,秦宛嘴角有些抽搐,佩服自己的强大想象力,这么离谱的梦也能做出来,如果被呆狐狸知道了肯定被他追着打,然后大声嚷嚷:“我才没有那么弱,被人抢去当压寨夫人!”
秦宛讪讪一笑,然后翻了一个身,侧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回复到正经的思考,然后细细地把与徐怀璟有关的事以及与他的相处仔细想了一遍,发现她对他真得不算太了解。
一直以来,与他相处,还是与其他人相处,她都是秉持着“不过问”的态度和大家相处,因为她知道望月楼里的每一个人都悲痛的过去,谁都不愿意被人提及过去,所以她尊重她们,无论她们之前从何处来,遭遇了什么,只要来到望月楼就代表“重生”,切断和以前的所有联系,不再回望过去,而是展望未来。
但无论怎么样,那些胡乱的猜测只是因为她过于担心才会疑神疑鬼、胡思乱想罢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希望呆狐狸他平安无事。
突然寝宫殿的门被有规律的敲响,不轻不重,掌握地恰到好处,声音只能让就寝的人从睡梦中醒来,而不是被吓醒。
绯月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公主,不好意思打扰您就寝,若木和信芳有关于徐公子的消息要向您禀报,现在她们在外厅等候您。”
有呆狐狸的消息啦?
秦宛立即回答:“知道了,绯月,你和虹影进来,帮我简单洗漱一番。”
“是,公主。”
简单洗漱一番后,秦宛来到外厅中,若木和信芳向秦宛施了一礼后,就禀报她们查到的有关于徐怀璟的消息,但让她们惊讶的是,就连她们都查不到徐怀璟的任何动向,所以就去他的房间探寻情况,结果去到发现里面崭新得不像是住过人的房间。
秦宛惊讶道:“你们说,徐怀璟的房间里已经空荡无人,一点也找不到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是的,房间被收拾得一干二净,看不出之前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属下觉得非常奇怪,就去询问了与徐怀璟比较亲近的陆离和舒志,他们纷纷表示不知道徐怀璟什么时候收拾得那么干净,一副要离去再也不回来的样子。”
“不过徐怀璟平时很提防人,即便是陆离和舒志也没有得到他的认可,能知道他的动向。”
“公主,属下经过种种迹象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徐怀璟他想要和大家划清关系,然后悄然无声地离开,不被发现。”
“此次他离开得非常突然,属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隐瞒所有人离开。”
种种事迹表明虽然徐怀璟离开得太突然,可是他能做到不留一点痕迹,连若木和信芳都查找不到他的行踪,看上去像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会能离开得这么迅速,那么干净,毫无痕迹。
这时秦宛再次想到有一次大家聊天,玩游戏时,呆狐狸玩输了,在喝一大缸烈酒和说出有关自己的事的两个惩罚上选择了后者,然后他就隐约向大家透露他家里的事,知道他母亲过世得早,父亲虽然疼爱,但奈何不了继母和她的儿女想要排斥和陷害他的心,所以他才被迫离家出走,做一番事业让父亲不再轻视自己。
秦宛猜想是不是徐怀璟家里发生了什么事,需要他立即回去处理,所以才会想要离开呢?
但回家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连她都隐瞒,不通知一声,走得像是逃犯躲避惩罚,远离是非之地一样呢?
不管怎么样,秦宛都尊重徐怀璟,他不想让大家知道就由他去吧,但是他身上的毒还需要最后一枚解药才能完成清除,身体才能健康如常人,现在拖着未清除毒素的病体匆忙离开,无疑是给自己的病体雪上加霜。
不行,她得赶紧找到他,将这颗已经炼好的第三颗解药交到他手上,她才能放心。
可是她要去哪里才能找到那只狡猾的呆狐狸呢?
昨晚他失约了,应该是这个时候动身出发的,现在是不是已经出了大越国境,去往其他地方了呢?
应该还没有这么快的,她还是能追到他的。
恍然间,她灵机一动,不知为什么她的脑海中浮现一个地方,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呆狐狸应该会去那个地方。
天山!
因为解药就需要天山高峰生长的雪莲入药,他或许会到那里,去采摘雪莲,然后根据杜老给她们的药方,收集到其他药材,回去制药。
但现在是春季,经过一个冬季生长的雪莲早已经到了休眠期,它们如今全部都在地底下沉睡,养精蓄锐,要等到今年的冬季,才会从地下生长出来,呆狐狸现在去了也是白去,他的救命药只剩下自己手中的那一颗了。
事不宜迟,秦宛立刻命人牵来一匹跑得极快的千里马,她要赶往天山。
“公主,现在还是破晓时分,今天又是春节的第一天,每个人都还在睡眠中,大街上的集市尚未开张营业,您一个人,又是金枝玉叶,孤身一人去天山,太危险了,如果您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向陛下和殿下交待呢?”
“对呀,公主,不如您派人去天山,去找您想要找的人,将药交到他手上,这样是最安全的办法。”
不熟悉秦宛的女官阻止去秦宛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她们不想秦宛太冲动,万一遭遇不测,她们雍和宫上下如何向皇后和皇君交代呀!
“放心吧,我不是孤身一人去天山,还有虹影和绯月跟着我呢!”
秦宛倔强起来,无人能改变她的决定,所以女官和掌事如何劝说,她去意已决,无人能改变。
大家伙儿没办法,只好拜托虹影和绯月一定要看紧公主,不要让她出事了。
虹影和绯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保证一定会保护好公主,不会让她出事的。
虹影和绯月在心里说道:“公主这么强,怎么可能让自己出事呢?我们都还不用派上用场呢!”
掌事拜托司马为自己选一匹极好的千里马,然后牵到秦宛面前,秦宛骑上掌事牵来的马,“驾”的一声,跑出宫外。
虹影和绯月一脸懵,这也太快了吧?!
顾不得什么,她们也骑上自己牵来的马,然后去追已经不见踪影的秦宛。
虹影和绯月武功高强,既是秦宛贴身女官,照顾她的生活起居;也是她的贴身护卫,关键时刻保护她的安全,所以她们很快就追上秦宛的马匹。
于是,主仆三人一前一后地赶往天山。
“殿下,我们已经四处寻找,皆未找到雪莲,向山中的农户打听,才知道现在冬季,雪莲已经沉睡在地下,等开春才会生长出来。”景熙卫抱拳半跪禀报。
莫非白充满希望的眼神快速暗灭下来,没想到他们错过了采摘雪莲的最佳时节,即便天圣有神医在,但没有关键药引-雪莲,殿下的毒依旧解不了,总不可能掉头回大越吧?
他很清楚殿下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说离开便真是离开。
徐怀璟今天穿着一袭月白色的衣袍,外披一件珍贵的黑色貂毛斗篷御寒,蚕丝般垂滑的长发仅以一支温润的白玉簪子半绾着发,鬓边两缕长发随着山间吹来的风飘荡,轻轻拂过徐怀璟那张玉雕细琢的俊雅非凡的脸庞。
他即没有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也没有愤怒的质问,仿佛在听一件在普通不过的小事,冷淡无波的神情,好像一早就知道他们不可能采摘到雪莲。
“既然如此,那就立刻动身出发回天圣。”
莫非白担心自家殿下的身体在途中会突然毒发,他再次建议徐怀璟不如在大越留多一天,他们打听到万寿公主秦宛已经将第三颗解药炼出来了,到时候他们就潜入雍和宫拿到那一颗最后的解药,让殿下服用后,再动身出发也不迟。
徐怀璟坐在马车中央,内部有些暗的光线模糊了他面部表情,掩盖了他真实情绪,但那双熠熠生辉、冰寒彻骨的眼睛却清晰传达一个信息-“我的决定不可能改变,立即动身!”。
莫非白清楚知道自己再劝下去,殿下肯定会发难的,他默默俯首,退出马车,在外面指挥队伍出发前进。
徐怀璟收回抱着暖炉的右手,紧紧握拳,闭上眼睛,纤长的眼睫毛扫过下眼帘,他感受到身体内早已被解药削弱毒性但依旧死心不改的寒气在筋脉中四处乱窜,试图努力攻击他的心脉。
他猛然睁开双眼,里面正燃烧着炽热的火焰,绝不能被它打败了,他还有一段很长、很艰难的路程要走。
“噗”的一声,打开药瓶,倒出一颗红色药丸,将其塞进口中,暂时压制寒气入侵心脉。
现在的药只能暂时压制寒气,要想彻底清除攻击心脉的寒毒,只能是吃那一枚最后的解药了,但或许他永远都不可能得到那一枚解药了,谁知道那个“小气”的老板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失约和不辞而别而恼羞成怒地将那枚解药毁掉泄恨呢!
徐怀璟讽刺一笑,故意忽略掉心底那些因为想到秦宛,还有想到秦宛讨厌自己涌上来的晦涩难言的感受,他闭上眼睛,将那些感觉全部压下去,不再想那些扰乱自己的事情,他要沉下心来,谋算着以后的计划,还有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这时,骑着马的秦宛远远看到天山山脚下的驿道路上,一队车马正在赶路,带头的人是她有过几面之缘的人,那个人好像是叫莫非白,是呆狐狸近段时间才认识的人,他认识各路上的人,人脉很广,是一个值得深交的人,但此人十分傲娇,好几次她都向他抛出橄榄枝,想要和他展开合作,莫非白都连连推辞,她也不好逼人家一定要和自己合作,就随他去了,合作也要讲求缘分,没有缘分就不要强求,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呆狐狸和莫非白虽然相识不久,但两人非常投缘,这次呆狐狸要去寺庙静心休养,莫非白出了不少力,帮呆狐狸料理全部事项,让呆狐狸没有烦恼,大摇大摆地只身去寺庙里。
现在这行人马中就有莫非白,而他分明就是领路人,那就说明那辆马车里坐着的人一定是呆狐狸,太好了,她还赶得上。
秦宛大声喊着:“莫非白,等一下!”
接着,她又大声喊:“呆狐狸,等一等!”
秦宛的声音成功引起徐怀璟和莫非白的注意,莫非白转头看见一个幽蓝的身影正骑着马向他们这个方向追来,再结合那熟悉无比的声音,莫非白知道那就是秦宛,不是他听错,秦宛来追他们了。
莫非白头嗡嗡作响,他第一反应是他们的身份暴露了,得赶快离开大越才行。
而徐怀璟的第一感觉非常复杂,有惊愕、害怕、心虚,以及微不可察的喜悦。
他没有想到秦宛会如此聪慧和这么了解自己,知道自己会出现在天山,所以能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能迅速准确地找到他们。
但秦宛来得真不是时候,他不知道秦宛是一个人来,还是带着一队人马来拦截他们,他不能保证。
徐怀璟能够冷静地分析他和秦宛之间的许多不可能和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反正不是男女之情,但他却不敢坦然地面对秦宛本人,
一向运筹帷幄、机关算尽的徐怀璟居然会产生临阵脱逃的念头,想必本人都会嘲笑自己。
但现下是徐怀璟不想给秦宛半分回应,怕自己的离开的决定功亏一篑,更多的是不想承认自己受秦宛的影响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害怕自己真正看到秦宛,会不会鬼使神差地产生不愿离开的念头。
当断则断,这是至理名言。
徐怀璟命令:“加快步伐,不要让秦宛追到我们,如果追上.....”
那个安排已经印在脑海里,只要开声便能脱口而出了,但不知为什么自己却说不出来。
一定要狠下心来,徐怀璟还是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如果追上来,景熙卫可以不必手下留情。”
莫非白向手下传达徐怀璟命令,景熙卫加快路程,企图甩开后面赶来的秦宛。
眼看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队伍,突然加快脚步,变得离自己越来越远,秦宛心急地用马鞭打着千里马的臀部,千里马吃疼,也加快奔跑的步伐,寒冷的烈风迎面袭来,绾着长发的星辰花木簪,不堪阻力,掉落地上,一头青丝倾泻下来,秦宛顾不上散乱的秀发,务求快点追上他们,将药送到徐怀璟手中。
“莫公子,后面的女子准备追上我们了。”
莫非白转头看着越来越清晰的秦宛,想到殿下刚才的命令,对于秦宛,莫非白对她印象还是好的,毕竟多亏他,殿下在大越能得到很好的照顾,还在为殿下制作解药的一事上,她尽心尽力。
他不想恩将仇报,所以衡量一下,吩咐景熙卫的神箭手,放一暗箭,即能阻止秦宛继续前进的步伐,又能不伤到她。
“嗖”的一声,一支箭破空而出,向秦宛袭来,疾驰的马被突然其来的射击给惊到了,仰天提前蹄,嘶鸣起来,秦宛不慎被带着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虽然山路上的积雪厚重,但这些积雪并不是松软的积雪,反而是冷硬的积雪,和石头没有多大区别,所以秦宛觉得整个身子由内向外传来撕裂般的疼。
望向还插在雪里的箭,秦宛愣住了,只差一点,这支箭就要刺入自己的身体里,莫非白和呆狐狸都是认识自己的,不至于把她当作是山贼,要下此狠手啊!
不知道是突然意识到一些事情的真相,身体突然升起冷意,还是身下的厚厚的积雪实在是太冷了,她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秦宛紧紧握住衣裙,当触碰到装着解药的香囊时,她慢慢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解药必须送到徐怀景的手上,她不能让任务失败了。
秦宛咬紧牙关,忍住疼痛,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身子受伤,她不能施展轻功,所以只能一瘸一拐、拼尽全力艰难地跑着,她不再出声喊住他们,而是期望自己能以脚步之力,追上他们。
途中踉跄了很多次,险些摔倒,更因为牵动内伤,秦宛嘴角溢出了血丝,配合着散下的青丝,飞扬的衣袂,突显出别样的凄美动人。
但徐怀璟的人马是故意甩掉秦宛的,景熙卫的车马在下坡道路越走越快,秦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浓浓的白色山雾里。
手中紧紧握住的香囊,里面装的解药,再也无法送到那个需要它的人手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