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放下
一天早晨,秦宛正在用早膳,虹影这时神色凝重地进来,将一封信交到她手上,秦宛疑惑地看向手中的信封,又看向面色不太对劲的虹影,无声地询问着。
虹影心领神会,回想刚发生的一切,回报到:“今天无尘大师受陛下邀请,进宫诵经祈福,我在办事回来的路上,无尘大师的大弟子拦住我,将这封信交给我,言简意骇地说麻烦施主将这封信交给万寿公主,对公主说,无尘大师会在国恩寺等候公主到来,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秦宛更加诧异,她和无尘大师素不相识,唯一和大师处于比较接近的距离,也是皇室成员一起到国恩寺为国运祈福。
这位德高望重,地位非一般的大师居然单独约见她,到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而这件大事恰好与自己有关呢?
她打开信封,从中抽出信件,仔细阅读,信上只有寥寥几笔:想要知道徐怀璟的离开理由和关于他的一切,请到国恩寺一聚,届时我会向你说明。
无尘大师居然认识徐怀景?!
而秦宛发现徐怀景的名字和他本人当时对大家说的不一样,原本是景色的“景”,如今变成了王字旁的“璟”,这可是王室才会用的名。
这时秦宛不得不怀疑徐怀璟的真实身份,他根本不是一位富商的儿子,他的真实身份并不简单,要知道无尘大师在四方各国的威望非常高,接待他的人都是各国的君主,如果徐怀璟只是富商的儿子,绝不可能让无尘大师认识他的。
为了弄清事实真相,秦宛打算去赴约。
为了出宫,秦宛继续找借口对母后和父君说,上一年,自己的身体实在不好,出了那么多天寺庙为自己祈福,效果还是微乎其微,所以需要到国恩寺找德高望重的无尘大师为自己驱驱邪,而无尘大师也答应帮自己祈福。
原本自己在母后和父君这里的信任已经有些岌岌可危,如果不搬无尘大师出来当自己的“挡箭牌”,恐怕她们是不会放自己出宫的。
因为她们害怕她到了宫外,没有人看管,自己就可以无法无天,然后再把自己弄出一身病来,令人担忧。
虽然母后答应让自己出宫,但父君还是派遣了他的亲卫一起跟着出宫,美名其曰“保护”,实际上是“监视和警告”,但凡她做些出格之事,片刻之内,在皇宫里的父君和母后会及时收到消息,等自己回去要挨一顿训了。
秦宛无法反驳母后和父君的建议,只能在声势颇大的阵仗中,浩浩荡荡地去往国恩寺,路途中,她一直回忆着与徐怀璟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被自己忽略的线索。
再回想着自己这一年来,风雨无阻在天山下等待徐怀璟会派人来拿这枚可以关乎性命的救命解药,在自己看来,只是担心友人的生命安全和为了不让有希望进行下去的事情就此中断,但在外人看来,其实会变了一个看法。
秦宛垂下眼帘,遮住眼里愤怒的情绪,她紧紧握拳,心中冷哼一声:“我真蠢啊,明明不是一个情窦初开的人,为什么对徐怀璟的感情这么迟才意识到呢?”
虹影和绯月、杜老、柔枝和盈盈曾经说过自己对徐怀璟好得有些离谱,杜老还直接说她是不是喜欢徐怀璟,而自己那时候闪过一丝情绪,莫名其妙出现的情绪,如果当时不懂得那是什么情绪,现在再回想起来就知道那是什么情绪了,那是震惊、愕然和下意识逃避的情绪。
她已经在叶旭尧那里吃过亏、摔过跤,以后即使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要这么卑微了,可事实证明自己依旧是卑微的那个人,难怪被人嫌弃。
或许徐怀璟早就知道她喜欢他,所以才会赶紧逃离大越,连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解药也可以放弃,因为在大越,她是如何纠缠叶旭尧早已经流传非常广了,即使是不是京城本土,大越本土的人,只要一踏入京城,第一件事总会是万寿公主不知廉耻求爱的笑料,那个人能接受被人无时无刻的纠缠,并且还会“伤害”身边的人。
虽然她追求叶旭尧的时候,有真心,但更多是将行为夸张化,让当时玉郎君深信自己胜券在握,而且有些事情是玉郎君和秦芷她们故意放出来,让她的名声受损。
可是三人成虎,原本子虚乌有的事情,也会被添油加醋,再加上不同人扭曲的理解,之后再一传十,十传百,弄得众人皆知,有人的地方绝对少不了这些茶余饭后最适宜拿出来聊的话题。
大越是女尊国,以女子为尊,女子可以娶多位夫婿,大越推崇女子能在官场、商场、战场上打出一片天地,扬名立万,最不喜欢女子和其他以男子为尊的国家里的女子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关在家里相夫教子、只能依附自己丈夫,自己无话语权,”;以及女子在男女之情方面投入太多,如果一个女子不顾自己尊严,为男子付出太多,那么会被认为是懦弱、无法成大事的人。
如果再被人知道,大越公主连续两次“纡尊降贵”,纠缠两位男子,并且逼得他们,一个公开与万寿公主划清界限,并拒绝皇后赐婚,一个则连夜逃离大越。这样丢脸的事情被传出来,成为百姓口中八卦,皇室脸面可在呀?
最后一天的等待让秦宛意识到自己喜欢徐怀璟,但,徐怀璟不知原因的提前离开;阻止自己的那一箭;那封没有下文的飞鸽传书;被糟蹋的真心,所发生的一切都在告诉自己,徐怀璟不值得自己喜欢他。
她要感谢无尘大师这个时候找她,无尘大师认识徐怀璟,而徐怀璟必定也和无尘大师一直保持联系,所以她有机会将那颗“烫手山芋”交给他,她就可以彻底和徐怀璟断绝所有的联系。
至于徐怀璟的毒能不能解掉,那就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不会再关注他的消息,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徐怀璟只不过是一个不会再遇到的陌生人而已。
山树环绕,小桥流水,万物繁华,国恩寺周围的环境可以称得上人间仙境。
一辆珠帘碧翠、绛红纱帐的,八马驾驶的马车停在国恩寺长梯下。
秦宛在女官的搀扶下,走下马车,交代随从们在此等候,由绯月和虹影陪同下,走上长梯,进入到国恩寺里。
有两位姿容端正的僧人一早在门口等候,他们向秦宛行礼,语气缓慢和祥地说:“公主请随贫僧来,无尘大师早在内厅等候公主的到来。”
“有劳两位师父。”
秦宛回礼,跟随两位僧人进到内厅里,只见一位天人之姿的年轻男子正坐在厅内的椅子上,他神色和善淡然,身姿清雅如竹,面容俊美中自带圣光,眉间点缀着红莲朱砂印记,服饰纯白飘逸、纤尘不染,秦宛忍不住对眼前这位天人产生膜拜的感觉。
秦宛从没有近距离见过无尘大师,每次在远处往上瞥见的是一截纯白的衣诀,或者是沐浴在晨光下虚幻的身影,现在近距离接触,冲击力可不是一般大呀!
如果她是信佛者,此刻都有做他信徒的冲动了。
“想必这位就是无尘大师了。”秦宛对他施礼,表示敬重。
“公主不必多礼,请坐。”亘古隽永的声音,低沉又好听。
秦宛坐下后,无尘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说:“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就直接和公主说关于徐怀璟身份和他为什么离开的大越吧。”
秦宛有些怔愣,眼前这位大师给她一种杀伐果断的感觉,和其他德高望重的大师有质的区别,他更适合在黄沙漫天,甲光金鳞,刀剑纷飞的战场上指挥作战,待在庙里实在是太屈才了。
见秦宛不出声,无尘微微挑眉,顷刻流露出一丝邪魅的气质,“怎么?公主不出声,是有什么意见吗?”
秦宛微微皱眉,这位无尘大师的语气听着貌似带刺,让她听了很不舒服,还有他的神情,不像她接触过的大师,慈眉善目,说话十分好听,不过他是众多国家都十分尊重的大师,就连母后在他面前都要毕恭毕敬,她哪有资格当面表示不满呢?
秦宛态度十分诚恳,“不是,我没有任何意见,大师请说。”
“嗯。”
无尘大师开始像诵经一样,对徐怀璟的一切徐徐展开。
原来徐怀璟竟然是天圣俊文帝徐文意的嫡长子,是发妻文德皇后的亲生儿子,出生时就被封为景熙太子。
后来文德皇后早逝,俊文帝伤心不已,整天郁郁寡欢,身体一度被拖垮,这时一名悄似文德皇后的女子出现,让俊文帝对爱妻的满腔爱意有了寄托的地方。
因为这位女子实在太像文德皇后了,所以俊文帝把她当作是舍不得离开自己,回来再续前缘的妻子,迷恋着她,一封就给她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位子。
但遗憾的是,这位温皇贵妃一直未能替俊文帝生下一儿半女,所以徐怀璟,这个先皇后的独子成为她的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而那位温皇贵妃原来不是人,而是萦绕在冷宫,那些死去的妃子集中起来的怨念,累积到一定年头就会成精。
它听闻俊文帝如何爱自己的皇后,便心生羡慕,之后更产生了对皇后的嫉妒之情,想要取而代之,所以文德皇后早逝有它的手笔。
等文德皇后去世后,它变成与文德皇后极为相似的模样,模仿文德皇后的一言一行,成功让俊文帝爱上它。
文德皇后的一切,它都想拥有。
俊文帝对它说,只要怀孕,为他生下皇子,它就会被封为皇后,因为有这个承诺,所以它拼命地采用各种方法,想要怀上孩子,可是它本身只是怨念成精,根本不是人,怎么可能怀孕呢!
多次求子无望,它恨上了徐怀璟,想要将他杀掉,取他的躯壳,让他成为自己“儿子”的容身之地。
可是徐怀璟早已经对温皇贵妃有所防备,它的诡计无法实现,而温皇贵妃打消了取徐怀璟的躯壳,而是打算“夺她人子”,让一位成功得到俊文帝临幸并怀孕的宫女,平安产下孩子,再“去母留子”,将她的孩子据为己有。
那个宫女最后成功诞下一个男婴,温皇贵妃就立即除掉她,将那个男婴当做是自己的儿子。
既然温皇贵妃“有子”,那俊文帝当然是兑现当初的诺言,将温皇贵妃册封为皇后。
温皇贵妃差一点就成为第二任皇后的,可是遭到众多势力的阻止,再加上被温皇贵妃当作是筹码的男婴因为抵御不了温皇贵妃身上的怨气侵袭,不出月就夭折了,这让温皇贵妃所做的一切全部都白费。
而俊文帝的身子同样被温皇贵妃身上的怨气侵袭,变得体弱多病,很难再有子嗣,为此温皇贵妃发了很久的疯,疯过后,她决定全力对付徐怀璟,她认为徐怀璟就是天生克自己的,只要他死了,她才能有好日子过。
可怜的徐怀璟没有母后的庇佑,父皇的不重视,温皇贵妃在自己父皇面前诋毁、陷害,私下还派人杀害,徐怀璟被迫假死,隐姓埋名,远离故土,逃到其他国家逃避温皇贵妃的追杀。
而徐怀璟身中噬心毒,导致二十年都被噬心毒折磨,命悬一线,都拜那个奸妃所赐。
这么多年的迫害,徐怀璟早就练成一副冷酷无情的铁血心肠,他在迫害中成长,学习到一套心机手段,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徐怀璟之所以出现在大越,是因为听到无尘大师说,大越的天山上生长有一种特殊的雪莲,是制成解药的关键药引,但天山是大越皇室的私家园林,雪莲更是只有皇室之人才能用到。
但想要得到这朵雪莲,就必须遇到一位是大越王室的有缘人,只要遇到那个人,那徐怀璟身上的噬心毒就可以解掉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徐怀璟立即派遣他的眼线,收集大越皇室所有人资料,他会从中挑选可利用之人,接近她/他,获取她/他的信任,让她/他为自己甘愿送上雪莲,那么他身上致命的毒是有救了。
但有缘人不是说做好充分准备就可以遇到的,因为要讲究一个“缘”字,刻意遇到的人并不是有缘人,只有在偶然情况下遇到的人才会是自己的有缘人。
而无尘大师为了让徐怀璟少走一些弯路,可以快点找到自己的有缘人,并指引他在哪天,哪个时辰,在哪个地方遇到自己的有缘人。
秦宛听到已经知道那个“有缘人”就是自己了,所以当初的“不打不相识”其实是徐怀璟和无尘大师精心安排的一场戏,目的就是让徐怀璟认识自己,然后得到解除噬心毒的解药?
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利用做事一样呢?
秦宛对此很不舒服,但接下来无尘大师的话让不舒服达到顶峰。
无尘大师语重心长地说:“公主,你这个有缘人所要完成的任务已经做完了,不必再想着纠缠怀璟,你在天山下等待一年的壮举,我们都一清二楚,可怀璟将来注定是成大事之人,你与他根本不配。”
秦宛的手随即握了起来,关节处发白,而无尘大师像是不愿意再和秦宛平起平坐一样,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向书案前整理起自己的东西。
无尘大师一边整理经书一边说:“我今天找你目的一是将怀璟的身世告知给你,让你不要责怪他利用你得到噬心毒的解药,他这样做是有苦衷的,你是一个有善心的人,也帮助过许多有苦难的人,所以应该不会那么小心眼的;二是催你尽早认清楚事实,你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自我感动而已,当事人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做再多也没用。”
“啪!”秦宛终于忍不住了,将已经忍了很久的拳头狠狠地敲在桌子上,坚实的红木桌子瞬间出现了道道裂痕。
“无尘大师,你是什么意思?!”秦宛咬牙切齿地问到。
“哦?公主不明白吗?那我直接说好了。”
“你根本配不上怀璟,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无尘大师转过身对秦宛一字一句地说到。
不出意外,秦宛被激怒了,但她的怒气在无尘大师看来根本不值得注意,他只负责把话说清楚。
无尘大师,不,应该是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当时他们为了不让旭尧天帝在第七个命书世界受委屈,所以使手段让旭尧天帝掌握感情的主动权。
原本一切都非常顺利地按照他们的计划发展,旭尧天帝化身成为的叶旭尧对和自己有着六世纠缠的女子不屑一顾,可是后面的发展却逐渐偏离预期所想,那个女子挣脱了“悲情女配”的控制,重新掌握主动权,让旭尧天帝再次成为感情的下位者。
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越想越不明白,按道理来说,他们的计划应该是顺利进行才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呢?
于是他们去寻找原因,终于被他们找到了原因。
“哎呀!我们都算错了,原来这一世帝尊不是叶旭尧,而是徐怀璟!”
“可现在徐怀璟已经对秦宛产生感情了,该怎么办?”
“我们的目的就是不要帝尊在感情上那么卑微,占据主导权,现在因为弄错对象,让我们的计划都行不通,该怎么办?”
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都急得团团转。
“只能从源头下手,想办法穿回到徐怀璟的早期,看看有没有办法将我们的计划安插进去,因为我们没办法阻止帝尊和那个女子相遇,但我们悄悄地动些手脚,让那个欺负了帝尊这么久的女子吃些苦头也好。”
“好,就这么办。”
于是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成为了无尘大师。
回想起初识徐怀璟,当时的他已从一个身份尊贵的太子沦落到假死、逃离故土、四处流浪躲避奸人追杀的可怜人,但他并不就此消沉,而是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长袖善舞的手段,笼络人心,在江湖的黑白两道非常吃得开。
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越看越觉得徐怀璟才是他们伟大的帝尊,虽然叶旭尧也不差,可是他太养尊处优了,生活一点波澜也没有,还是女尊国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帝尊呢?
所以唯有徐怀璟才是帝尊。
他们想办法与徐怀璟有联系,他们的认识是从交易开始,徐怀璟借无尘大师的势,好东山再起,而“皮套人”无尘大师表面上是借助徐怀璟天圣太子的身份,扶持他,让他在将来成为天圣的掌权人,有利于他控制各国的局势。
实际上“内馅”的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并没有那么大的格局,他们只是操心旭尧天帝的感情而已,不过不把格局弄大,“帝尊的化身”—徐怀璟也不会相信他们,不给他们接近自己的机会。
“无尘大师”和徐怀璟都是性子相似的人,所以自相识起,一直惺惺相惜。
徐怀璟能在大越自由出游、安逸舒适的生活,“无尘大师”在里边帮了不少忙,当然,做人也不要忘本了,秦宛也是让徐怀璟在大越自由出游,能拥有安逸舒适的生活的人。
原本“无尘大师”已经警告徐怀璟不要和秦宛扯上关系,但被天道知道后,突降惩罚,将“内馅”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雷”得那叫一个外焦里嫩,他们喜获了野人的新装扮。
他们不敢再明目张胆做坏事了,只能暗戳戳地想要做坏事。
不过,他们伟大的帝尊真是让他们钦佩,即使被那个女子和感情迷惑,但关键时刻还是能清醒过来,专注一门心思干大事,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为自己的成功干预感动得留下眼泪。
但没想到徐怀璟的离开这么匆忙,这么突然,让一些原本计划好的事情有所变更。
离开当日,徐怀璟曾来找过“无尘大师”说话,说自己之所以决定离开,是因为心态发生了变化,他隐约感觉到对万寿公主秦宛产生了喜欢之情,秦宛对自己的影响正在慢慢变深,如不及时阻止,恐怕将不受控制。
但“无尘大师”知道徐怀璟“指鹿为马”,说万寿公主秦宛,其实是说的自己。
那天的徐怀璟令“无尘大师”大开眼界,曾经冷心冷情、除了自己,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居然会流露出对某种东西难以割舍、却不得不狠心逼自己做决定的神情。
“无尘大师”捶胸顿足,为恋爱脑上头(他们在现代命书世界中学到一个新名词)的帝尊恨铁不成钢的同时,也对秦宛产生极大兴趣,她究竟有多大魅力才会使一心只想复仇的徐怀璟和对从出生就是无情的帝尊对她产生感情的,要知道“喜欢”这种感情既纯洁神圣又危险迷人,一不小心就会成为自己的软肋、累赘、包袱。
无论是徐怀璟,还是帝尊注定是站在权力巅峰的人,为帝皇者,不能有感情的牵绊,冷酷无情,唯我独尊,才不会被人威胁。
但帝尊却甘愿违背当初的准则,让无情的自己变成有情的人,难道这几世的相处真得会让帝尊产生这么大的变化?
不过后来想想,还是不了解秦宛那个女子了,谁知道她会不会拥有前几世的记忆,或者知道帝尊的身份,然后想要攀他们俩的高枝,更好地接近帝尊。
哼!想都别想!
帝尊可是六界至尊,谁都配不上他,他们宁愿帝尊继续保持单身,也不愿意他纾尊降贵,和不如他的人谈恋爱,将帝尊的地位拉低。
不过徐怀璟能及时止损,掐断一切不该有的念头是好的,他和秦宛终不是一条路的人,所以徐怀璟并没有去赴秦宛的约,没有留下告别话语,就这样匆匆离开大越,回天圣。
但秦宛的做法竟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徐怀璟料想不到秦宛居然是一个“痴人”,那天故作没有听到她的呼喊,下令以任何方式阻止她靠近,以为能让她知道,他和她再无可能。
但没想到,之后秦宛不仅飞鸽传信,说自己会在天河山下等待他派人来最后一枚解药,还一等就足足一年,此等“痴心”让徐怀璟吃惊不已,差点违背了他离开大越的初衷,幸好“无尘大师”的及时阻止,他才不至于昏了头脑。
但徐怀璟还是久久无法回过神来,一位出身自以女子为尊,金枝玉叶的公主可以为一个身份不明、相识不久的人做到这种地步,就算是心肠再硬的人也会动容,忍不住对她产生不一样的感情,更何况是原本就对她有感情的徐怀璟。
眼看徐怀璟又要被恋爱脑控制,“无尘大师”花费了许多口舌功夫,晓以大义,才勉强压制住徐怀璟蠢蠢欲动的心。
不过眼下是徐怀璟为自己报仇的最好时段,他不会放弃报仇,而跑回大越,找秦宛,最多是派人去暗中观察秦宛的一举一动。
徐怀璟回到天圣后,立即与俊文帝相认,在“无尘大师”的帮助,揭穿温皇贵妃的真正身份,并一并告知温皇贵妃这些年如何迫害他。
俊文帝终于清醒过来,他对被妖物迷惑感到震怒,他请求“无尘大师”收了那个妖物,免得再害人,那个妖物被“无尘大师”消灭了,多年争权夺利斗争的终于告一段落。
俊文帝因为愧对发妻,没有好好遵守发妻临终前交代自己照顾好儿子的遗言,害得儿子被奸人所害,选择假死逃避,所以徐怀璟回来后,俊文帝立即恢复他太子之位,并竭尽所能的补偿他。
一时间,天圣朝野上下,对皇位继承人一事议论纷纷,站太子一派的大臣和站养子一派的大臣在暗地里争斗不休。
俊文帝现在身体不好,使得争夺皇位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徐怀璟采取按兵不动的策略,坐山观虎斗,他的归来,父皇的态度,足以让趾高气昂的养子沉不住气,想要使手段铲除自己,这次他要将对自己产生威胁的所有势力连根拔除。
徐怀璟白天里全神贯注地处理天圣的事务,夜里独自一人,思绪不再紧绷时,总会拿出秦宛给自己写的信,一字一句,慢慢细读,从字体里能清晰地感受到秦宛对自己真切关怀。
她对于自己为什么离开不感兴趣、不问缘由,只担忧他的身体,那天去天山是为了给自己送药,但他避免节外生枝,不仅冷漠地下令阻止她的靠近,还毅然决然地离开,原本他打算斩断和秦宛的所有联系,关于秦宛的任何事,他不会再去关注的。
可回到天圣后的不久,有一天,一只通身雪白,身子胖乎乎的白鸽飞到自己书房,眼睛十分机灵,一个劲地看着他,对“咕咕咕”地叫着,像是对他为好,他一眼就看出来它是咕咕,秦宛受伤不能出宫时,他曾用它来传,他有一股很强烈的预感,咕咕是秦宛派来找他的。
他不受控制地伸手凑近咕咕,咕咕会意,亲昵地将头贴在他的手指下,让他方便抚摸,他眼里寒冰在那一刻融化成水,罕见的温柔从眼底溢出,绯薄的红唇勾勒出惊艳的笑意,他一边摸着咕咕的脑袋,一边观察咕咕身上有没有携带着可以装信纸的东西。
这时咕咕右边的小细腿上绑着的小竹筒吸引了他的注意,是秦宛送信给他吗?
他立即打开竹筒,里面果真藏着一卷纸,将卷纸拿出来后,展开来看,之后便久久不能回神。
徐怀璟感受到他强行拔除的情感再次不受控制地生根发芽,并以更快的速度生长。
都说他离开大越的决定清醒又明智,及时掐断不应该发展的可能,但只有自己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有那么一刻是被抽空的,完全没有想起自己还有仇没有报,以为前程一片渺茫,心中强烈的不舍得,他都是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强行压下去的。
他想自己只不过是一时的迷惑而已,他是一个没有心的怪物,怎么可能真得会对别人动心呢?
可是种种迹象在提醒自己,自己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秦宛写给自己信中的一字一句,让一直强压不理会的情感一下子失去了束缚,倾泻出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秦宛的善解人意竟让他无地自容,感觉他的不辞而别是有多么卑鄙。
自从母后早逝,他觉得这世间再也没有人会不出于任何目的,真正关心他了。
但秦宛却是成为了这个唯一,她不问他离开的缘由,不远百里策马到天山,只为给他送最关键的解药,解药未能送到,便写信通知他,她愿意在天山下等待他派人来拿解药,直到将解药平安送到自己手上为止。
读完信后,徐怀璟受到极大震撼,可他还是不相信秦宛会为自己做到如此程度,所以出于私心,他派人秘密去大越,将秦宛的所有的动态一一、细细地汇报。
将近一年的探查,秦宛一直有遵守她的诺言...这样的秦宛怎能不令自己心动呢?
自己会喜欢上她是有迹可循的。
但终究理智战胜情感,他的处境不允许他贪恋世上独一份,只属于他的温暖,不允许他沉溺感情,忘记自己的仇恨。
所以徐怀璟便拜托身在大越的无尘大师找到秦宛,在秦宛面前说尽他的坏话,说他是利用她的小人,见秦宛没有利用价值了,便弃她而去,让秦宛知难而退,不要再对他那么好,因为他不值得。
但“无尘大师”是谁?
是敬仰旭尧帝尊的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他们怎么可能会说徐怀璟的坏话呢?
他们只会遵守维护旭尧天帝地位不可撼动的初心,告诉秦宛,她配不上尊贵的旭尧天帝,趁早死了想要把旭尧天帝拉下神坛的心吧。
无尘大师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所说出的话根本不像是德高望重的高僧会说出来的话,更像是争风吃醋的那些人会说出酸溜溜的话。
无尘大师那双能洞穿人心、冷淡的纯黑眼眸此刻带着高高在上地看着自己,秦宛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受到这么大屈辱。
不,好像记忆里她经常受到别人的奚落,她曾经被许多人说过,身份卑微,配不上谁。
秦宛不畏惧无尘大师身上窒息的气场,与他对视,她那双灵动,清澈如水的眼眸,是自身灵气的发源地,里面黑白分明,毫无杂质,如初生婴儿般纯洁,能一眼望清她心底,而且流动的光彩比太阳还要灿烂,让人不敢直视,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在这一刻暂时放下对秦宛的偏见,他们感叹着原来有人的眼睛竟然能生得如此璀璨夺目啊!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能拥有这双璀璨夺目的眼睛的人想必是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的人,此人绝非池中物。
正当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还在思考时,突然“砰”的一声,将他们惊回到现实。
原本还在座位上坐着的人此刻已经来到门口处,出乎预料的变化让掌控全局的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变成了被掌控的人。
“这是最后一颗解药,如果不想你的怀璟死,就交到他的手里,还有,请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去纠缠徐怀璟。”
秦宛特意转回头,对无尘大师展现讽刺的笑容,“你认为我配不上徐怀璟,那我也可以认为徐怀璟他配不上我,他在我心里没有那么地高不可攀,大家同是人,哪有谁比谁高贵的呢?”
说完,脚下生风地离开,仿佛再晚一点,就会沾染了满身污秽一样。
被说懵的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因为他们还是头一次遇到能逃离帝尊魅力的人。
秦宛气呼呼地三步并两步地冲下楼梯,虹影和绯月在后面跟着。
她们不明白,公主为何去见无尘大师后会变得那么生气,想要问缘由,却被公主一句话给扼杀了想要知道的念头。
公主是这样说的:“以后有关徐怀璟和无尘大师的只字片言都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谁要是敢提一句,我就责罚谁,听清楚了吗?”
她们赶紧点头,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到公主这么生气,所以她提出的要求,她们一定会遵守,不会犯错,反正这两位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她们可不会记在心上,过了一段时间,她们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两个人了。
秦宛坐上马车后,虹影和绯月吩咐马夫启程。
她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既然“烫手山芋”已经交出去了,那她就不用再想有关徐怀璟的事情了,她要开始开展一段新的人生。
秦宛是一个狠人,决定不再纠缠,那么想要她回头,比登天还难,叶旭尧就是一个例子,这位芝兰玉树的贵公子正在为他当初拒绝秦宛付出代价呢!
所以以后感到后悔,想要再续前缘的徐怀璟只会走和叶旭尧相同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