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筹款
秦素“空手而归”,她静静地坐在床榻上,回想秦君之提议让她去秦玉华那边帮忙的建议,她觉得有些好笑,难道秦君之不知道秦玉华不喜欢她,非常抵触她吗?
还要她去找秦玉华,简直是让她和秦玉华感到难受。
既然秦君之不答应,那她只好先斩后奏,开始按照自己制定的计划行动,如果秦君之要怪她就怪吧,凉州百姓已经不能再等了!
第二天,秦君之特意向秦玉华提起,是否考虑让秦素加入到凉州祈福的队伍里,因为她很想为凉州的百姓尽一份力。
秦玉华听见皇兄对她说秦素想要加入自己为凉州祈福的队伍里的事,她顿时感到不舒服。
自己向来对这个皇妹没有好感,让她加入自己的祈福队伍里,不就是让她博得个好名声吗?
这样踩着自己上位的事情,也只有秦素能想得出来,不过她是不会如她所愿的。
不过秦玉华不想让秦君之知道自己的小心思,便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忽悠秦君之,让他打消了让秦素加入自己主办队伍的念头。
但事后她的心里依旧存在一个疙瘩,秦玉华怕秦素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借此机会引起圣子大人的注意,显摆她如今变得多么善良,多么为民着想,如果真是这样,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如果是这样,秦玉华绝对不允许秦素“吃”这个血馒头,将自己的私欲建立在千万个失去性命的凉州百姓上。
过后秦君之仍然不死心,再三向秦玉华提起让秦素帮忙这个请求,说有什么不方便,他可以帮秦素解决。
秦君之罕见地对秦素那么好,让秦玉华更加不高兴了,促使她更加不能让秦素加入到她的队伍里,万一她真得做出什么成就来,让圣子大人和皇兄对她彻底刮目相看了,该怎么办?
她才不要为自己制造一个强敌出来。
所以秦君之再怎么低声下气请求,秦玉华也没有一丝松口的意思,还直说秦素有前科,她不相信秦素能做好祈福等事项。
最后她发脾气,让秦君之不要捣乱,她已经够忙的了,不想再节外生枝。
秦君之没办法,因为他知道秦玉华主办的队伍里,每一个工作岗位已经有足够的人了,而且大家已经习惯彼此的工作节奏,如果永安贸贸然插进去,会打乱大家的节奏,让大家的工作无法进行下去,进而耽误了救援凉州的进展。
他思前想后,放弃让永安加入秦玉华队伍的想法,他再看看,有哪些地方可以让她去帮忙的。
在秦君之为秦素找“工作岗位”时,秦素这边的工作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她让明珠宫上下的人一起为明天的筹款活动做准备。
宫女和侍从们将所有明天要用到的东西,一一准备好:一些人正在用般若寺得道望重的高僧—静慧大师帮忙开过光的绣线绣着的香囊;一些人正在用红色油纸装着同样被静慧大师祈过福的糖果糕点;一些人正在搬运用透明琉璃制作的大钱箱。
秦素则在巨大的红色丝绸上写着的“一方有难,举国支援—为受难的凉州百姓举行的慈善捐款活动”。
一些写字好看的人也正在写宣传此次活动的宣传书。
最后一些人在帮忙清点和摆好这些物品。
这一夜里,明珠宫上下都灯火通明,各个人都忙里忙外的,大家都是为了能让明天的筹款活动能够顺利进行。
次日清晨,位于金城最繁华阶段的天坛大广场上,明珠宫的人已经将所有东西都布置好了,一半人去集市上派宣传书,就想让络绎不绝来这里赶集、摆摊、经过这里出外城购物、去往定国寺和般若寺上香、到枫山游玩的百姓们能够注意到她们的活动,参与到她们的活动中。
“公主,我们真得能够发动百姓捐款吗?”
平时沉稳,遇事不慌张的曦文现在手都有些发抖,而性格单纯直接的之桃和心柔早已经是心口跳到嗓子眼里,手心都出汗了,说不出话来,只在一旁附和点点头,
她们从来都不知道捐款的人可以是百姓,只知道捐款的都是富贵人家,
大多数百姓都是为温饱奔波的穷苦人家,要他们拿出辛苦赚来的血汗钱捐款简直比登天还难,曦文、心柔和之桃很害怕如果不成功,公主会被扣上“剥削百姓”的罪名。
秦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激起金城百姓爱自己同胞的心里,因为多数平民百姓很纯粹也很自私,他们只会对自己利益上心,他们没有余力去关心他人,只有不为三餐忧愁且心地善良的富贵人家才会有余力关心、接济他人。
虽然很困难,但也要尽力而为去做,“人多力量大”,秦素已经不将希望寄托到秦玉华身上了。
她了解到秦玉华声势浩大发动的权贵世家去给凉州捐款和祈福活动,成效极微,仅有零星几人愿意捐款,其余的不过是浑水摸鱼,那些人加入其中,不肯出钱也不肯出力,只为博得一个好名声而已。
“公主,已经有不少百姓往这里走来了。”曦文姑姑向秦素禀报。
秦素转过身向侍女和侍从们分配任务:“大家各自站在昨晚已经分配好的岗位,已经有百姓来,要开始行动了。”
“是!”
很多百姓看到宣传书上写的东西,以及经过侍女和侍从们的介绍,知道天坛大广场有热闹看,还听说有好东西派送,于是纷纷如潮水般涌向那边。
很多百姓已经站在舞台下,他们仰头翘首,交头接耳,讨论舞台上到底有什么稀奇的。
“哎,你们知道站在舞台上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耶,那么多人,桌子上还摆了那么多东西,难道是有杂技班子来到这里表演?”
“哈?表演?!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
“俺从来没见过又派纸宣传,又吆喝的表演班子,他们的宣传方式那么隆重,听说还有东西派,看来是一个非常富有的班子,俺就算凑个热闹,看看能不能领到什么好东西。”
其中一个曾经和宫里的人做过生意的人看到侍女和侍从们的服饰时,突然大惊失色,他赶紧打断那些人的讨论,“你们在说些什么呢?这不是什么表演班子,是皇室里的人!”
“你们不要再说什么表演班子了,会被台上的贵人听到,要治罪于咱们的!”
“什么?!皇....皇室里的人?这位兄台您不是开玩笑的吧?”
那个最新把台上的人说是表演班子的人,现在冷汗淋漓,脸色非常难看。
他极力向那个知道内情的人求证,希望他说的是假,万一是真的,那他可就没命了,居然将皇室的人说成是到处卖艺的低等人。
“当然是真的啦!我就经常和宫里的人做生意,怎么会认错呢!”
那个人突然双眼一翻,脚下一软,“完了,完了,我要完了,我就要完了,我今天肯定是吃错东西了,居然那么口臭,说了不该说的话,我要被治罪了,我不能坐牢呀,我还要一家老小要养活的!”
“老兄,老兄?老兄!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你看台上的贵人都在忙,兴许他们没有听见咱们说的话呢?”
“是吗?真得是这样吗?贵人没有听吗?”
“应该是没有听到,你看咱们周围那么多人,人声嘈杂,我和你站那么近,说话都要调高声调才能听清楚,贵人站在台上,更加听不清楚咱么说的话。”
“哦,那...那就是没有听到吧?是没有听到的。”
秦素转身见到舞台下的百姓已经布满整个广场了,是时候可以开始了。
她站出来面对百姓,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对他们说:“大家好,我是永安公主秦素。”
秦素话音刚落,底下一片哗然。
“什么?永安公主?她是公主?!”
“你知道永安公主吗?”
“不知道呀,我只知道那个大才女金城公主,不知道什么永安公主。”
“我也是,我也只知道金城公主。”
“我倒是知道咱们的先帝陛下是有两位公主,一位是以才情和容貌而闻名遐迩的金城公主,一位是名声不太好的公主,因为先帝陛下和皇室对这位公主没有那么重视,所以咱们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哦,原来如此,不过我瞧着这位永安公主,她的容貌似天仙下凡,周身气质高贵优雅,一点都不比金城公主差,怎么就不为人所知呢?!”
“你没有听到这位公主名声不太好吗?”
“皇室最忌讳名声不好的人,可能为了遮丑,所以就不让她出现在大众面前,害怕再次让皇室蒙羞吧。”
“这样呀,可我看不出这位公主是名声不好的人。”
“谁知道呢?知人口面不知心,有的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表面光鲜亮丽,背后腐烂不堪,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就不知道这位公主要做什么,为何要在天坛广场上大张旗鼓,喊我们这些百姓来看热闹了。”
接着秦素说道:“今天在此是为了帮到凉州百姓筹到善款。”
说完,她将红布掀开,一个透明的琉璃大钱箱,和下面写着“一方有难,举国支援—为受难的凉州百姓举行的慈善捐款活动”展示在众人面前。
“我希望大家愿意为凉州的百姓贡献自己的一份爱心。”
下面的百姓不明白秦素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纷纷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什么意思?”
“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你们知道吗?”
其中一个聪明的人想了一下,便说出自己的理解:“公主殿下该不会叫我们像富人那样捐款吧?”
秦素听到了这个回答,微微一笑说:“是的,就是要大家捐款。”
“什么?!居然要我们捐款,我们那里有钱捐款呀?!自己都不够吃了,还想着拿自己辛苦赚回来的血汗钱拿去捐款,简直就是剥削!”
“对!对!就是剥削,哪有这样的道理,拿自己的钱去给别人?”
天坛广场顿时陷入一片骚乱,大家纷纷痛骂秦素。
除了秦素本人仍旧淡定地站在舞台上,接受百姓的指责外,秦素后方的人都大汗淋漓,身体颤抖。
情况越发不好了,这样下去,不仅活动举行不了,还会连累到公主的,该怎么办才好呢?
大家心情非常紧张和急躁,想要安抚越来越激动的百姓。
秦素掐准时机,用覆盖全场的声音问道:“你们有受过苦吗?受过什么苦?”
这个问题一出,大家都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秦素,他们当然受过苦,他们每天都在受苦,这个公主这样问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受过苦似的。
“废话,当然受过苦了,我们可不像公主您含着金钥匙出生,一生无忧,我们每天都为生活奔波劳碌。”大部分人很想这样说道。
不过被一些理智的人拉着,“哎,千万别说,谁知道那个公主是不是阴晴不定的罗刹公主,你们这样说,万一惹怒了她,被当场责罚,怎么办?想想家中的亲人,千万不要冲动。”
“可是...”那些人纷纷不平,想要为自己出口气。
秦素不怕惹怒百姓继续问道:“能告诉本公主,你们受过什么苦吗?”
这一问,底下百姓的脸上怒气更重了,吵杂声也更大,虽然听不清,不过肯定是在骂秦素。
曦文已经被吓得不轻,她赶紧向前阻止到:“公主,不要再问下去,会惹起公愤的!”
秦素侧过身,给曦文一个安慰的眼神,让她不要紧张,她会处理好的。
秦素让曦文先站回去,然后第三次问道:“可以告诉本公主吗?”
这时,终于有一名年轻人站出来,迎着众人的目光往前走几步,双手抱拳向秦素请礼,大胆地问:“敢问公主殿下,为什么要问我们受过什么样的苦呢?小民可以将公主的意思理解为是体察民情?还是公主殿下存心想要拿我们这些蚁民来开玩笑,以博公主殿下一笑呢?”
这位年轻人如此勇敢,而且还当着秦素的面说那么大胆的话,让在场的百姓都为他捏一把汗,既对他充满佩服又为他担心。
因为他刚才的那番话足以让面前这位名声不好,看起来不好惹的公主生气了,他们不敢看这位罗刹公主该如何将这位年轻人治罪。
秦素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一身整洁简单的淡青色布衣,站姿挺如松,面色虽略带微黄但很有精神气,可以看出是一位出身贫寒但有学问的人。
这位年轻人刚才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令秦素有些好笑,仿佛自己是一位令人害怕的恶霸,今天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救灾捐款的事,而是纯粹心情不好,以一些名义哄骗百姓,将他们召集在一起,来发泄自己不好的心情似的。
秦素在心里暗叹一口气,怎么想要开个好头是一件这么艰难的事呢?
但还是要迎难而上,不能放弃,要让百姓放下戒心,放下对皇室的畏惧之心,放下对自己的误解,愿意接受自己,那自己接下来所说的话才能激发他们的共情之心。
“你叫什么名字?”秦素希望可以从这位年轻人身上找到突破口。
“回禀公主殿下,草民姓卫,单名民,天下万民的民”
“卫民,为民,是一个好名字!”
“卫公子,恐怕你理解错本公主的意思了,本公主并非要开百姓的玩笑,只要你们告诉本公主,你们受过什么苦,接下来本公主要说的话才能解释为什么本公主会问这个有些荒谬的问题。”
“对了,为了不显摆公主的身份,本公主从现在开始,就自称为“我”,请百姓们,不要当我是公主,可以当我是朋友,大家朋友之间敞开心扉聊聊天,可好?”
百姓们听到秦素的话后顿时安静下来,天坛广场除了最外围还有些声音外,其余都非常安静。
大家不可置信地你看我,我看你,因为他们很想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否则他们怎么会听到身为金枝玉叶、高高在上的公主会提出让大家当她做自己朋友如此不真实的话呢?
秦素微笑着对卫民说:“卫公子,不如,你作为大家的“领头羊”,由你先开始吧。”
卫民被秦素一番话砸到说不出话,其实刚刚走出来,已经用了他全部勇气,他也很害怕这位陌生的永安公主会因为他一番大逆不道的话而降罪于他,说完那些话后,他的心已经跌到了谷里,做好了最坏打算。
但此刻永安公主不仅不怪罪他,还纡尊降贵地想让他和百姓们像朋友一样与她聊天,莫大的、受尊重的感觉让卫民的心一下子从谷底冲到天上去。
见卫民低下头,不敢回答,秦素不由得想自己询问太冷硬了,于是放低声线,温和地鼓励:“没关系的,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受到秦素的鼓励,卫民于是壮着胆子说:“公主殿下,草民受过不为人所识的苦,草民空有满腹经论,想要入仕为官,却考试不过,落榜三次,想要推荐自己,却无人赏识。”
秦素点了点头,“可以了,你下去吧,还有人想要发言吗?”
似乎有人开了头,百姓们发现永安只是静静地听着卫民说话,没有任何怪罪之意,于是有些大胆的人也纷纷发言。
“公主殿下,小民受过收成不好之苦,收成不好,一家老小一年都在挨饿受冷的痛苦中。”
“公主殿下,小民受过....。”
曦文等人看到自家公主竟然用如此短的世家扭转对自己不利的局势,还让百姓没有了原本的怒气,愿意配合她,回答她的问题,他们心中非常佩服,纤细高挑的背影恍若一棵百年大树一样稳重可靠。
秦素一一听了百姓对自己受过苦的发言,绝大大多数都是为了生计奔波劳苦中所受的苦,有小许人则是像卫民那样有学识但由于现实的种种原因而受着郁郁不得志的苦。
相比之下,凉州百姓现在受的苦比他们更惨重。
“听完了全部的发言,我知道了大家在自己过去的日子里都受过不同的苦。”
“但,你们知不知道,有一种苦可以瞬间摧毁原本平静安宁的生活,可以令无数个幸福的家庭分崩离析,可以让几十万条鲜活的生命顷刻覆灭。”
“你们知道吗?现在凉州的百姓就正在受这种苦,这种苦名为“地震之苦”,这种苦已经打破凉州平静安宁的生活,这种苦已经让凉州几十万百姓没有了生命,已经让无数的孩子失去了他们的爹娘,也已经让无数的爹娘失去了他们的孩子。”
“你们知道凉州知府的上书是怎么形容的吗?”
“惨绝人寰,遍地都是被坍塌的房屋压在底下,支离破碎的身体;鲜血染红了整个凉州城,到处都能听到凄凉的哭声,歇斯底里的呼救声...,被救出来的百姓,又因为救命物资的匮乏,得不到好的救治,最终还是失去生命。”
秦素讲到这里,眼前好像浮现出远在千里之外凉州令人痛心的场景,模糊摇晃的黑白场景里,鲜血一滴一滴,泼墨般,在这黑白场景里似花一样绽放,好像是黄泉路上,开满整个地府,随风摇曳的彼岸花。
耳边响彻着无数的杂音,有爹娘奋力嘶哑地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的声音;有孩子尖声刺耳的啼哭声音;有老年人喃喃自语向上天祈祷的声音;还有救援人员加油鼓劲的声音。
光是想象就已经难受之极,明亮的眼眸蒙起来一层薄雾,鼻腔酸涩,脖子到喉咙处紧绷哽咽,胸口喘不上气,秦素整个人都处在极度悲伤的状态中。
天坛下的百姓们,被秦素如此真实的描绘,弄得心里非常难受,心肠软的人已经哭泣不已。
只要不是心里扭曲的人,在听到别人遭受这样苦难时,都会产生同情心理,继而会产生想要拯救受苦人们的心愿。
“现在的凉州已经是药物和粮食都处于极度短缺的情况,有些百姓因为没有药吃而痛苦死去;有些百姓因为没有粮食而饥饿死去...”
秦素的声音已经哽咽得没有之前那般清越了,但她还是压抑着哭意,令自己说的话能清晰一些。
“今天我是为了救凉州百姓而站在这里的,我希望呼吁大家一起捐款给凉州百姓,将大家的心意筹集起来,去采购足够的药物和粮食,运送到凉州,尽可能拯救多些凉州百姓。”
秦素在百姓对于捐款开始争议时,立即说:“不需要大家很多银钱,只需要一文钱足矣。”
“因为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多力量大,小小水滴都能汇成百川,你们的小小心意也可以拯救一条生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希望大家都能参与到我们的“一方有难,举国支援—为受难的凉州百姓举行的慈善捐款活动”,我替凉州的百姓谢谢大家了。”
秦素说完,向眼前密密麻麻站立的百姓弯下腰,九十度鞠躬。
此时,在场百姓和秦素背后的人,以及站在对面城楼上,一直看着她的人都哗然了,咆哮的声音响彻整个天坛大广场,因为今天他们见到了一位身份尊贵,高高在上的公主为了救凉州百姓,居然向他们这些身份地下的蚁民弯下腰。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一位公主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他们大受震撼。
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原来皇室的人会把百姓放在心上的,不是他们认知里的口头上说说,做做面子功夫。
微生旭尧和秦君之再次看到秦素散发出万丈光茫的时刻。
第一次是她来御书房,向秦君之请缨去凉州的时候,这一次是现在,他们第一次见到女子的光辉不依靠才华比拼、容貌美丽、身份高贵散发出来,而是为了帮助受苦受难的百姓散发出来的。
后者的光辉比前者的光辉者更加璀璨夺目,一点都不输于男儿为了保家卫国,在战场与敌人热血奋战,将一切生死置之度外的英勇气概。
在场百姓再也忍不住了,无论是为了永安公主这一惊天鞠躬也好,还是听不得凉州百姓受难,心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心善也好,他们今天都甘愿奉献自己辛苦赚来的银钱。
随后纷纷有人在“起哄”:“公主殿下,我们想要捐钱!”
“公主殿下,我和老伴也愿意贡献自己微薄之力。”
愿意捐款的人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秦素感到整个心窝都暖暖的。
众人拾柴火焰高,百姓们的一点点善心助燃起来的火焰可以温暖这寒冷的冬季。
于是有人指导他们有序排队将钱投到那个透明的琉璃箱中。
“捐钱多少,量力而为,不需要太多,只需要一份心意就行了。”秦素在旁边向捐钱的百姓们仔细地解释道。
“真的吗?公主殿下,老朽只能拿出十五文钱,这是老朽昨天为别人写信赚到的全部银钱,老朽就只能捐这些钱了。”站在队伍第一位,一位很清瘦有些驼背,面容和蔼慈祥的老人询问道。
“老人家,不需要您捐这么多钱,只需要您捐一文钱就行了,我们不会强人所难的。”
那位老人家不可置信地望着秦素,秦素向他点点头,于是那位老人家手脚缓慢从自己有些陈旧的灰色宽松衣袖中掏出一个钱袋,打开钱袋,拿出一文钱投入到箱子里,瞬间箱子里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秦素向老人家道谢,老人家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作揖,说:“公主殿下,不可,不可,您可太折煞老朽了。”
拂冬将一个用红纸包装小巧礼物和一个绣着“福”的香囊放到老人家手中,“这是我们公主吩咐我们准备的祝福礼物,红纸里面有糖果糕点,而这个香囊,是用般若寺静慧大师帮忙祈福过的绣线绣制的。”
“我们公主说谢谢大家愿意参与到这次救援凉州百姓的捐款活动中,好人有好报,希望这份祝福礼物能为大家带来好运。”
老人家看到手中的祝福礼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感到自己今天做的善事是值得的,居然得到这样珍贵的礼物!
其他人对此都目瞪口呆,永安公主哪里是在主持捐钱活动,分明是在施福啊!
秦素还补充到:“我想请大家为这次活动做见证人,我们会对这次大家的捐款做一个公开透明的流程,也就是说捐款活动结束后,等我们清点好捐款数目,用来采购好救援物资后,后天我会在天坛大广场这里向大家说明,捐款的银钱都用来采购什么,白纸黑字,一条条列好,不存在什么私吞款项。”
“请大家一定要监督好我们!”
大家都对秦素这个提议拍手叫好,公开透明,让百姓们知道得清清楚楚,也能警醒有人会发灾难财,私吞款项,中饱私囊。
因为有了老人家这么好的示范效果,心甘情愿来捐款的百姓越来越多,大家都是有多捐多,没有太多的就视自己情况量力而为。
之后得到祝福礼物的百姓还免费充当宣传员,将今天天坛大广场上发生的一切传播开来,引得更多人来捐款。
城墙上的两个人看到这么有爱的一幕,已经无法说出话来。
永安所做的一切已经完全比得上玉华花费五天所做的一切,如果他们没有看错,今天筹到的善款足以拿去救援凉州,不需要开国库都行了。
原来那天永安来找他们,说是要去凉州救百姓,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了全盘计划。
她见请求君上得不到肯定答复,于是她就按照自己的计划行动,她筹到善款的办法是如此新颖,也如此的有效,谁都没有想到可以发动百姓来筹款。
按照常理,捐款都是那些富贵人家所做的事,但富贵人家不是每一个都愿意拿自己的钱出来做善事,他们做善事是有目的的,只有极少数人是慷慨大方,不带目的。
也因为这样,发动富贵人家捐款,成效微乎其微,最后还是要靠朝廷开放国库才行。
但永安却能跳出思维困区想到了百姓,百姓虽然都是穷苦人家,可是他们人数多。
就像永安所说的,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多力量大,小小水滴都能汇成百川,百姓小小的一文钱汇聚起来就变成了许多许多钱,就可以拯救千万条性命。
这一方法真是绝妙,他们不得不佩服能想出这个方法的永安。
一天过去了,夕阳西下,夜幕即将降临,天坛大广场里,百姓早已经回去,只剩下清点和收拾东西的明珠宫等人。
琉璃大钱箱早已经满箱,还有十几盆装满钱的盆子,负责计算银钱的人,大概将这些善款算了一下总数,得出最后的数字让他们手都颤抖了。
“公主,今天的善款居然有两百多万钱!这...这已经相当于朝廷两个月的税收了,我们可以买非常多救援物质,已经能确保凉州百姓每人可以得到两至三份的救援物资了,真的已经足够了。”
之桃、心柔和拂冬不可置信地捂住嘴:“我们居然筹集到那么多钱?”
“平时那些捐款可以筹到几万钱都已经算是很好了,我们...我们居然可以做得那么成功?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秦素在旁边解释到:“这就是百姓的力量,可不能小看百姓了。”
“不会,以前我们不知道,可是今天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他们的强大和伟大,也认识到我们公主是那么厉害,那么为百姓着想的人,我们为您感到自豪和骄傲。”
其他人附和到:“对!公主,您就是我们的骄傲。”
秦素开心地笑了,“少贫嘴了,今天我们才完成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的,不能耽误一点时间,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绝对不辛苦,为了凉州受难的百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做有意义的事怎么会辛苦呢?”
今天永安公主举行的“一方有难,举国支援—为受难的凉州百姓举行的慈善捐款活动”、活动上的惊天鞠躬、心系凉州百姓的话语、心慈人善等种种事迹被参与到此次活动中的百姓传颂开来。
一时间,永安公主的好口碑传遍了整个金城,人们都在称赞永安公主是个大善人,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公主。
秦玉华听到这件事后,都惊呆了,她无法相信这是秦素可以做到的。
与她相比,她主办的“为凉州百姓祈福”的活动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她们的活动主要以祈福为主,筹款为辅。
五天了,只筹到几千银钱,可是听闻秦素居然筹集到了几百万钱,并且这几百万筹款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已经用来全部采购救援物资了。
金城里的人能够看到几条主干道上,一大车一大车装载着物资的车源源不断地出城,送去城外的金驿站候着,那里有皇上专门派遣的士兵重重把守,无人可以接近。
一些世家大族听到永安公主做了人尽皆知的大善事,纷纷跃跃欲试,也想加入其中。
因为今天在天坛大广场上,秦素将筹集到的善款数目,以及用善款购买了那些物资,都一一罗列出来公之于众。
最后她对参与这次捐款的人,说出了他们的名字,并对他们逐一感谢,让所有人都知道有那些人是为受苦受难的人奉献爱心的。
那些人现在都出名了,每一个人都认识他们,他们好心有好报,他们的善意为他们带来了好处。
如果是做生意的人,现在百姓都去他们那里,光顾他们的生意,因为他们有爱心,所以做出来的东西也不会欺骗人,百姓用得安心,吃得安心。
如果是读书人,那他们的机会来了,他们遇到了欣赏他们的伯乐,他们不用再郁郁不得志了。
如果是有家底的大善人,那么他们的名声比以前更好,更盛,口碑好,造福他们的家人。
那些世家大族听闻那些捐了款的人得到那么多好处,都想效法他们,捐了钱,好人有好报。
对于这些世家大族想来捐款,秦素不会拒绝,虽然他们是出于目的才会捐款,可是他们能捐的钱很多,可以购买更多的物资,所以秦素很乐意他们来捐款。
只要一些世家大族带头了,其他的世家大族也会效法他们,打开他们捂得死死的钱袋,慨慷解囊。
秦素举办这次的筹款活动不但是为了解决世家大族不肯捐款和在不开国库赈灾的前提下能筹集到足够的钱来购买救援物质,也是要一些人做出榜样,吸引更多的人来捐款。
现在看,成效非常好,那些吝啬的人看到了捐款的好处,主动加入捐款队伍里,他们购买的物资已经从充足到有剩余了。
“皇上,这次的筹款活动,我们不但购买十分充足的救援物资,剩余的钱还充实了国库。”
秦君之看着桌案上的报告,不知为何心里觉得非常痛快,之前被大臣气出来的内伤如今已经痊愈了,还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这全都是他这个皇妹的功劳,她实在是太聪明了,不但解决了救援物资这个极为头痛的难题,还狠狠地从那些一毛不拔,平时从百姓那里搜刮了那么多民脂民膏,还浪费国库拨出来养他们的钱的铁公鸡“敲诈”了一大笔钱,充实了国库,以后那些钱可以用来支持“优民、惠民”的民生政策,简直是一举二得,一石二鸟。
“永安,你这次真是帮了朕一个大忙,为朕解开困扰了那么久的烦恼,还立了那么大的功劳,朕要好好奖赏你才行,你想要什么,尽管说,皇兄一定会满足你的。”
秦素摇摇头,“臣妹不想要什么赏赐,臣妹想要皇上答应我,准去臣妹去凉州参加救援。”
“不行,这件事朕觉得不会答应。”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