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生产
不知不觉,大越已经进入暮秋时节,白天秋高秋爽,晚上是冷风夕夕。
如火一样艳丽的红枫,如金子一样璀璨的银杏和黄枫、傲霜独立、文人墨客极喜爱的菊花正是这个时节最美的风景,许多人们到天河山、流光山和陵山上登高望远、赏枫采菊。
而这个时节也真是丰收时节,今年大越风调雨顺,没有太严重的天灾,各种农作物和农畜物都赢来开国以来最高产的记录。
百姓上交完公粮后,留给自己的还十分富余,不用为温饱忧愁。
没有压得喘不过气的赋税徭役,百姓对自己现在美满的生活感到十分满意,纷纷用尽所有美好的语言赞扬她们的君主是一个贤明的明君。
而且她们还认为今年是一个瑞年,因为她们的万寿公主是被上神赐福的幸运儿,她的福气惠泽天下,惠泽她们,百姓非常感激万寿公主给她们带来的福气。
所以她们在赞扬她们的皇后,同时也会赞扬万寿公,连带称赞王君的教子有方,秦毓的才高八斗、和秦纶的谦谦君子。
总之皇君和他的三个子女在万民和朝臣心目中享有极高声誉,一时风头无两。
秦芷身在冷宫,但对外面的事情能知道一清二楚。
她听到天下百姓和臣子都在夸赞秦宛,她恨得咬牙切齿。
秦芷十分痛恨秦宛能绝地反弹,自己想要毁她名声的计划非但没有让她身败名裂,反而让她们一家人赢尽口碑。
她身在九泉之下的父君知道后,肯定会气得复生。
那次,她和父君精心制定多年的计划就被秦宛破坏,以失败告终,她和父君很不甘心。
父君和她们家族的人含恨而死,她自己被囚禁在冷宫中,过着非人的生活。
对比如有神助,一路扶摇直上的秦宛等人,自己落魄的现状,更让她愤愤不平。
所以她在心里发誓,一定要为父君报仇,让秦宛等人不得好过!
有时候,秦芷会怨恨自己的母后,为什么她能偏心到这种程度,如果母后能多给父君一点宠爱,她就有机会成为皇太女,父君也不会想造反。
可惜母后把全部的爱都给了姜逸安,对姜逸安所出的子女也是最宠爱的。
其他夫婿和他们所生的子女,她们得到的宠爱和重视,和姜逸安、秦毓、秦宛和秦纶是根本没有办法比较的。
父君和姜逸安内斗多年,一直处于下风,明明父君家世、容貌、才学样样不输于姜逸安的。
而且父君本来是先皇后属意的王君候选人,但母后喜欢的是姜逸安,
执意选姜逸安做自己的夫君,先皇后拗不过,答应了母后,但唯一条件是也一并纳了父君,让父君成为后宫第二顺位的主人。
可怜的父君,那么骄傲的人,原本天时地利人和占尽的人,居然敌不过真爱,输给了姜逸安,与王君的位子失之交臂。
虽然贵为四郎君之首,但始终被身为王君的姜逸安压了一头,心里头积累起了对姜逸安的恨意。
当她出生之后,父君将一切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他用尽最好的教育来悉心培养自己,务求自己成为人中翘楚。
大越选君主更注重品格、能力等方面硬实力,嫡和长只是锦上添花。
所以父君希望他的女儿能成为下一任大越皇后,他失去的一切,他的女儿帮他夺回来。
秦芷自出生起就一直接受玉郎君灌输要一生与皇君的子女做竞争对手的思想,以及身为女儿心疼父君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所以秦芷在很小的时候就立志以得到大越皇后之位做为人生最高目标,任何人,特别是秦毓和秦宛都是自己的劲敌,她视她们为眼中钉,遗传玉郎君阴狠的秦芷,会把一切阻碍自己的人赶尽杀绝。
从小秦芷都是被太傅夸得最多的人之一,也是被公认为是众皇子皇女中才学最高的人。
秦毓虽然是嫡长女,但她的学识和秦芷不相上下,甚至秦芷比秦毓还要好,这让秦芷十分骄傲自豪,这些都是自己父君的教导有方。
母后对自己的喜爱一点也不输于秦毓,所以秦芷更加有底气去争皇后之位。
但经过那一次,秦芷才真实地感觉到,母后虽然喜爱自己,但在她的心中最重视,最爱的还是姜逸安的孩子,毕竟那是自己爱的人所生的孩子。
无论自己表现再好,母后对自己的定位是以后辅助君主的左臂右膀,她从来没有想过让自己成为她的继承人的。
而在宣布秦毓成为皇太女所说的话也让她觉得好笑。
什么经过多年观察,呵,母后您不需要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大可以说真话,其实在您心里,早就认定秦毓是皇太女,根本不需要经过多年观察。
秦芷不断被命运的不公、母后的偏心、不能击垮秦宛一家的挫败弄得生出了心魔,她不能让秦宛她们好过!
秦芷听说秦宛如今那么风光是因为被上神赐福,怀着贵子。
如果她把那个象征上神赐福的贵子弄没了,那秦宛的福气会就此中断,到时她再弄一些所谓天灾现象出现,证明上神发怒,怒斥秦宛护不住贵子,将福气生生弄没了。
那些极其信仰神明的大越百姓一定会群起攻击秦宛。
面对上神的怒气和大越百姓的怒气,母后再想偏私也不能偏私,到时候秦宛只能以死谢罪。
这个计划真是绝妙啊!
那样的形势简直是对她极其有利。
“失贵子,断福气,上神怒,降天灾”所有的这些都是触犯百姓的底线,是犯众怒的,是不可控的,母后再怎么样偏心都没用。
心动不如行动,秦芷已经顾不了太多,她现在就想要让秦宛她们彻底翻身无望。
于是秦芷就在秦宛经常出现的地方等她。
秦宛刚从母后那里出来,如今的她已经接近临盆之日,母后非常紧张,她已经为自己从天圣、东陵和赤燕三个国家中重金聘请非常有经验的稳婆来大越,为自己的生产做好万全准备。
虹影和绯月两人更是把自己当作易碎的琉璃盏看待,时刻做好保护自己的准备。
秦宛有些汗颜,觉得她们太大惊小怪,但虹影和绯月觉得还是紧张些好,以防万一嘛。
已怀九个月身孕的秦宛,除行动有些吃力外,其他方面都非常好,她没有胖多少,只是比怀孕前丰腴些。
因为想要元元生长得更好,更健康,秦宛吩咐冯姐姐为自己量身定做各种食疗补身体,元元得到充足营养同时,自己的身体也得到滋养,脸色更加红润,容色更加娇艳。
惹得虹影和绯月每次看到愈发美丽的秦宛,都不知不觉被吸引住,勾掉了魂。
就在秦宛和虹影、绯月说自己嘴馋,回去想吃牛乳糕时。
秦芷和她的两个女官就在她们不设防的时候,走出来挡住她们的去路。
秦宛看到从冷宫出来,脸色不善的秦芷,内心突发不安,全身进入戒备状态。
虹影和绯月本身是习武的,对于危险来临她们非常敏感,所以她们把秦宛保护在她们身后,紧盯着秦芷她们,看她们有什么举动。
“谁允许你从冷宫出来的?”
秦芷不理会秦宛的发问,而是自顾自地说着:“皇妹,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你呀,看到你如此春风得意,看来我为你悉心准备的那场谣言对你影响不大啊。”
秦宛很意外地看着眼前目落凶光,脸色狰狞的秦芷,她没想到秦芷竟然不再隐瞒,大方承认她就是二度陷害自己的那个主谋。
其实秦宛能隐约猜到是秦芷根本不会善罢甘休,即使被母后囚禁在冷宫,她也依然想着要为自己和玉郎君报仇,然后再想办法夺取姐姐的皇太女之位。
秦宛不相信秦芷只是凑巧出现在这里,偶然遇到自己的,她分明是就是有备而来拦截自己的。
因为冷宫可不是说离开就离开的,秦芷能从冷宫出来,肯定是收买了看管她的人。
秦宛不知道为什么秦芷会截停自己,再猜不到秦芷的动机之前,她选择和秦芷周旋,以此获取有用的信息。
“皇姐如此轻巧地说出你就是那个主谋,就不怕我告诉母后,让她定你罪吗?”
“这次可不再是囚禁在冷宫那么简单了,皇姐真得不怕吗?”
“呵呵,哈哈哈~”
秦芷发出阵阵刺耳的耻笑声,秦宛真天真,她以为自己会给她机会,让她去向母后告状吗?
秦芷慵懒地眯起眼睛,带着高高在上的鄙视,好笑地看着没有意识到危险,还在不自量力反击自己的秦宛。
“皇妹你太天真了,你觉得我会自掘坟墓吗?你觉得我会给你机会,让你去到母后面前告发我吗?”
“我主动承认只不过是让你死得明白罢了。”
说完,秦芷向她的两个女官一个眼神示意。
两个女官会意立即去攻击虹影和绯月,二对二打起来,双方都旗鼓相当,不占下风,虹影和绯月被两个女官夺走全部注意力,无法顾忌秦宛这边情况。
秦芷看到落单、行动不便的秦宛,阴恻恻地迈开步伐向秦宛走去,起势攻击秦宛。
秦宛左夺右闪,向前跑去,秦芷在后面穷追不舍,秦宛发现秦芷专门对着自己肚子攻击,她终于明白秦芷拦截自己的原因了。
原来是为了除掉自己的孩子。
她绝对不能让秦芷得逞!
秦宛一边护住肚子,不让秦芷攻击到自己,一边加快速度跑到距离最近的未央宫找皇姐或者到临华殿找皇兄。
但到底是不如秦芷,秦宛紧张的心态和急速飞奔的状态导致肚子开始出现堕疼。
秦宛顿时脸色发白,冷汗淋淋,步伐受阻。
秦芷看到秦宛突然慢下来的步伐,立即朝前攻击,秦宛感到后面有风的浮动,立即向侧面躲去,艰险地躲过秦芷的攻击。
秦宛转过身,粗喘着气,与秦芷面对面僵持着。
秦芷还在为刚刚没能攻击到秦宛恼怒中,现在清晰看见秦宛不对劲的脸色,和双手扶住肚子的姿态,心中了然秦宛出事了,现在正是给她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秦芷没有耽误,立即暗中运气,对着秦宛的肚子就是一掌。
疼痛让秦宛反应有些慢,当秦芷的一掌接近自己时,秦宛已经不够时间躲避了,她只能侧过身,不让掌力直接打到自己的肚子上,自己的手死死的护住肚子,期望自己的内功能抵挡秦芷的掌力,不让自己摔倒在地上,将伤害减到最轻。
但秦芷那一掌是下了死手,秦宛处于虚弱状态,最终掌力打在自己的左前胸上,连锁力量促使秦宛站不稳,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啊~”秦宛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她能感受到有鲜血从自己腿间冒出,剧烈的疼痛让秦宛头昏脑胀,但她还是不愿就此放弃,她要逃离这里,她在心里不断祈祷希望有人来救她,也不断求元元,乞求她不要有事。
秦芷看到秦宛衣裙出现血迹,她嚣张一笑,秦宛肚子里的那个小贱种看来是保不住了。
她走向前打算再补多一掌,让秦宛伤得更重。
突然一股强烈的掌风朝秦芷背后袭去,不知情况的秦芷被狠狠地打倒在地上,心中一疼,呕出一大口血来。
“妹妹~”
“宛宛~”
两声着急的喊叫同时响起,躺在地上的秦芷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有两个清俊的身影向这里跑来,当他们靠近,秦芷看清了他们的面容,是秦纶和叶旭尧。
秦宛真是命不该绝啊!
关键时刻,有人及时赶来救她。
真不甘心,明明...明明自己差一点就成功了,就差一点...
秦芷气急攻心,晕倒了。
这厢,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看似毫无意识的秦宛让人十分揪心。
秦宛一手死死地抓住肚子上的衣服,手上的肤色都泛白了,一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呈侧躺式倒在地上,脸上大汗淋漓,脸色煞白,眉头紧皱、双目紧闭、嘴唇被咬得出血。
叶旭尧最先来到秦宛身边,他快速扫视一遍,大致了解秦宛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接触女子怀孕受到外力碰撞导致流血的这种情况。
但他和自己师傅出游学习时,还是有从其他国的名医那里学习到有关女子怀孕这方面的知识。
叶旭尧知道现在不是心慌意乱、手忙脚乱的时候,越是危急时刻越要冷静。
他来到秦宛面前,跪下来,与她面对面,问秦宛的情况,确认她是否还有神智。
“宛宛,宛宛,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秦宛知道自己不能晕过去,于是她吃力地回答:“疼,我的肚子好疼,我不想元元有事!”
看着秦芷被锁好带下去,才赶过来的秦纶看到小妹如此惨状,以及听到妹妹用虚弱无力的气声喊疼的声音,他心如刀割,恨自己不快些出现,让秦芷奸计得逞,伤害了小妹。
看到自己视若珍宝的爱人被人伤成这样,叶旭尧内心如凌迟般痛苦难受,他恨不得想要为宛宛承受现在的疼痛。
他温柔地安慰着秦宛:“宛宛,别怕,元元不会有事的,我们立即救你。”
叶旭尧施针让秦宛停止流血,再给她喂一些安胎的特效药丸,稳住胎儿的安全。
接着他吩咐大皇子秦纶立即向陛下禀告万寿公主受伤,提早生产这件事,让皇后立即召集所有医师、负责生产的稳婆到未央宫做准备。
这时虹影和绯月也赶到,看见倒在血泊中的秦宛,绯月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心疼的泪水瞬间留了出来。
虹影也没有好到哪去,她想向前扶起秦宛,但被叶旭尧阻止,宛宛这种情况不能随意碰她,容易造成二次伤害。
他要求虹影和绯月尽量可能去找掌事和女官,让她们在最短时间做一张牢固并且柔软的担架床,拿过来,将找人合力将秦宛搬到床上,抬去距离这里最近的定安公主的未央宫,到那里帮万寿公主生产。
“记住,一定要快,不然拖延一刻,公主的情况就会更危险。”
虹影和绯月是办事得力,效率极高的人,不久就完成了叶旭尧的任务,于是秦宛就被众人抬去未央宫准备生产。
这边秦臻从秦纶口中得知宛儿被永福公主所伤,导致早产,雷霆震怒。
立即下令将永福公主押回冷宫,这次派锦衣卫把守,再让人查是谁让永福公主离开冷宫,查到,将人带来见她,她要重重责罚那些办事不得力的人。
等宛儿的情况稳定下来,她再展开审查,重重治永福的罪。
这一次她不会再心软。
接着秦臻立即派太医院的冯医师、张医师和事先准备好的稳婆去未央宫帮忙,自己随后和逸安就到。
未央宫中,定安公主在主持大局,吩咐宫中掌事和女官,烧开水、熬药、准备各种需要的物品,总之是人进人出、忙里忙外。
寝宫中,秦宛痛苦的叫声时不时传出,听到的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揪起来,亦像是被人狠狠地捏住,很不好受。
不悔是“女子怀孕就像是历劫一样”,像她们亲眼看见的人都感同身受,真得像是去鬼门关走一遭一样。
更不用说是现在正在生孩子的那个人了,个中有多难受、多痛苦是不能准确说出来的。
稳婆不断地鼓励和安稳秦宛:“公主不要紧张,跟着老奴,呼气、吸气、呼气、吸气,找到感觉,用力推孩子出来,现在已经看见孩子的头了,已经看到希望了,公主不要放弃啊!”
虹影和绯月不断为秦宛擦拭汗水,她们跟公主是一条心的,公主不好受,她们也不好受。
叶旭尧则不便留在寝宫,他和师姐、张医师到外面等候,准备药材,随时应对各种不同情况出现。
别看现在的叶旭尧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姿态,井然有序地配合生产安排各种事项,其实他已经身在十八层地狱,不断受着严厉酷刑。
秦宛的叫声就是一大酷刑,刺得他头脑轰轰作响、剧烈疼痛。
那一盆盆血水从自己面前经过,就是第二大酷刑,他感觉自己被绑在巨大得木架上,粗壮冰冷得锁链锁住自己的四肢,让他不断循环重复看着令自己最痛苦的画面。
如果闭上眼睛,那牛头马面就会用手野蛮又用力地掰开自己逃避现实的眼睛,逼他不得不直视血淋淋的事实。
稳婆的话就是第三重酷刑,她向大家说公主情况不容乐观,本身是带伤之体,又碰上了生孩子那么伤元气的事情,怕公主支撑不到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刻,到时孩子和母亲都会生命危险,最差的情况是双双陨命。
他现在随时要承受宛宛离去的可能,这叫他如何能冷静呢?
寝宫里,秦宛已经耗尽所有力气晕厥过去了,稳婆见状大声喊着:“公主,公主,坚持住啊!不要睡过去呀!孩子就要出来了,公主!”
“快,去和医师说公主晕过去了,想办法弄醒公主,孩子卡在那里出不来,很容易窒息的。”
“快!”
绯月马不停蹄地赶出去,一边说公主晕过去一边拉着叶旭尧进去,叶旭尧赶紧施针将秦宛弄醒。
秦宛苏醒过来,突然精神状态暴涨,立即咬紧牙关,一鼓作气、拼尽全力将孩子推出来。
终于经过漫长的时间,多方的努力,一声洪亮的哭声响破天际。
“生了,生下来,啊呀,是一个健康的女孩呀!”
稳婆高兴地说着,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用被子包住孩子。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松了一口气,未央宫的掌事和女官们都喜极而泣,万寿公主和小郡主都没事了。
虹影和绯月更是激动地互相拥抱,谢谢上天,谢谢送子娘娘保佑,小郡主能平安出生,公主平安无事。
原本还处于战斗状态的秦宛在听到孩子出生哭泣的那一刻,她就慢慢地卸下力气,不再紧绷。
再听到孩子非常健康,她内心非常欣慰,幸好,幸好元元没事,能平安出生,感谢送子娘娘的保护法阵救了元元和自己一命。
没有了心理负担,骤然放松的秦宛,因为太累了,晕睡了过去。
被一直观察秦宛情况的叶旭尧及时发现,赶紧过来把脉,发现只是因为耗尽了力气昏睡了过去。
叶旭尧心疼地为秦宛擦拭着被汗打湿的脸庞,红润健康的气色早已经褪下,苍白病弱重新浮现出来。
幸好宛宛这一年调理好身子,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来支持生产,如果是换回以前那虚弱的身子,今天这种情况恐怕凶多吉少。
还有自己居然助纣为虐,不早点揭发永福公主的罪状,让她有机可乘伤害宛宛,还差点害得宛宛一尸两命,他不会放过秦芷的!
即便她是公主,他也不会有所顾虑!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不要吓唬绯月啊!”和众人分享喜悦的绯月也注意到秦宛这边的情况。
“宛...公主没事,只是耗尽元气,太累了,晕睡过去,你们和稳婆快为公主处理好身体,不要让她感染和着凉了。”
“好。”
绯月和虹影立即与稳婆和女官们小心地为秦宛弄干净身体,换上洗衣服。
大厅内,秦臻、姜逸安、秦毓和秦纶正在围在一起,看着秦臻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元元,元元已经喂过奶,此刻安静地睡着。
秦宛在孕中吃不少有益孩子生长的物品,经常和孩子说话,所以元元在母体里长得特别好,生下来皮肤虽有些黄,但头发浓密,小脸圆润有肉,五官轮廓非常好看,小肉手,小肉腿,小身子也肉肉的,十分的软糯可爱,看得秦臻她们真是心生怜爱,爱不释手,越看越喜欢。
这是她们的宛儿拼尽全力,付出巨大代价生出来小宝贝呀!
她们怎么能不爱呢?
秦臻抱够后,姜逸安、秦毓和秦纶轮流抱小家伙。
秦毓和秦纶两姐弟还差点为了谁抱小家伙时间长的问题争吵起来,谁也不服输。
最终还是秦臻和姜逸安出面说小家伙要休息了,让训练有素的奶妈把元元抱下去,才制止了一场无止休的争斗。
待到元元抱下去,秦纶原本溺爱的表情迅速收敛,恢复了原本谦谦公子的模样,内敛却暗藏锋芒。
他向秦臻拱手:“母后,刚才不能细说,儿臣一直都追查是谁造谣小妹淫乱之事,今晚旭尧主动来找我,说他也和我一样有在查制造谣言的主谋者是谁,我们一起结合查到的线索,发现手头上证据纷纷指向永福公主秦芷。”
“我和旭尧一致认为永福公主是最大嫌疑人,原本我们打算拿着所有证据去找母后,出发时,旭尧突然踉跄一下,接着捂住胸口,对我说他突然感到非常不适,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不等我回答,旭尧突然飞奔出去。”
“我也跟着他一起跑出去,跑着跑着便发现小妹身边近身女官虹影和绯月在和秦芷的近身女官打了起来,虹影看见了我们,便趁着打架的空隙,对我们说,永福公主正在追杀皇妹,她们朝未央宫方面跑去了,求我们去帮忙。”
“我和旭尧听见,立马朝虹影指向的地方跑去,刚去到发现小妹已经躺在地上,秦芷正在蓄力,想继续伤害皇妹,被我和旭尧一掌打倒在地上,阻止她伤人的行动。”
“秦芷伤害小妹的表现已经暴露出她就是这次谣言的主谋者,儿臣之后会把收集到的证据呈给母后,如何治秦芷,儿臣相信母后会自有定夺。”
秦毓听到弟弟的禀告后,对秦芷更加憎恨了,她对母后说:“母后,这次一定要严惩秦芷,不能再心软,饶过她了,一定给小妹和元元一个交待。”
而秦臻和姜逸安则不约而同想到秦芷之所以这样会伤害宛儿,可能会和玉郎君有关,那个已经伏法的男子,他的女儿一直不死心,想要为自己的父君报仇,夺回一切。
秦臻不会再对秦芷心软,她下令秘密处死秦芷,将秦芷和玉郎君合葬。
秦宛休养了整整一个月终于恢复健康。
她听秦毓说,母后已经将秦芷处死了,以后不用再担心会有人害自己。
秦宛听到这个消息,觉得有些唏嘘,如果秦芷没有被自己父君灌输不好教育,她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不过她不会同情秦芷,落到这个下场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对她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秦芷一死,她才彻底放下心,不用担心害怕。
因为她现在有了元元,有了软肋,如果秦芷不死,拿元元威胁她,她一定向秦芷投降。
秦宛出月子后,亲自带元元。
不知不觉,元元已经半岁了,秦宛把她照顾得非常好,小家伙虎头虎脑的,皮肤雪白,模样长得极好,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双眼睛尽得秦宛遗传,如葡萄一样大而明亮,十分灵动,鼻子小而秀气,小嘴嘟嘟的,脸蛋像刚刚蒸出来的寿桃包一样柔软,而且脸色也像寿桃包一样十分红润健康,小身子健壮,肉感十足,两只小肉手臂,两条小肉腿简直让人想上手捏几把。
元元的性格非常好,除了有必要提醒大人们自己的感受,就会象征性哭几下外,其余时间都是精力充沛,任何人逗她玩,她都会回以最可爱的笑容,不会让人尬尴。
如果她最喜欢的人,她还会粘着她/他,不断用小肉手拍拍她/他,咿咿呀呀地说一些听不懂的话,示意要和她一起玩,要是她/他抱起元元,元元会在埋进对方的怀里撒娇,那副撒娇劲可以让一个十恶不赦的人都会软下冷硬的心肠。
当然目前就只有元元最爱的母亲秦宛和叶旭尧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其余的人都是她们粘着元元,元元才回应她们。
元元真得非常讨人喜爱,可以说是整个大越皇宫内最受欢迎的孩子了。
每个人只要见到她,就忍不住逗她玩,经常会忘记时间去做其他事。
不仅如此还会经常上演抢夺大战,秦毓、秦纶、秦芊和秦湛这四个人每次为了能抱元元更久,都会用一些奇怪的对决方式,谁赢了,谁就能抱元元更久。
但每次都会有人抱怨不公平而吵起来,场面乱成一锅粥,只有团宠元元在摇篮里,完全不受影响,眨着眼无辜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几位舅舅和阿姨为了抢夺她而在那里激烈地“战斗”。
秦宛感叹这两年来发生许多事,比如加害自己的永福公主秦芷被母后秘密处死。
秦芷的父君玉郎君和他参与谋反的族人一起处死。
母后是当真铁了心不顾皇祖母的遗言,将玉郎君一家全部清算。
但玉郎君一家死有余辜,生前仗着与皇祖母有深厚的关系,在皇祖母当政期间,为非作歹,弄得天怒人怨,那个时候就为如今的结局埋下了祸根。
本来玉郎君是皇祖母指定给母后的皇君人选,但母后深知玉郎君本人极爱弄权玩势,性格嚣张跋扈,不配做一国皇君,所以极力反对。
母后选择了与自己的伴读,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姜太傅的儿子姜逸安,即她、姐姐哥哥的父君,做自己的皇君。
父君一表人才,温文尔雅,学识渊博,更与母后志同道合,是母后的灵魂伴侣。
父君的优秀,皇祖母不能挑剔出什么来,加上母后的坚持,皇祖母只会答应让母后立父君当皇君,但唯一条件是要让玉郎君做母后后宫的第二顺位的实权人,即使不喜欢他,也不能冷落他,要和他相敬如宾地相处。
母后知道皇祖母已经妥协退让了一步,她不能再拒绝,即使如鲠在喉,也不得不答应。
之后,母后对玉郎君应有做到都做到了,还与他孕育了秦芷。
可谁都没想到玉郎君这么多年来对父君怀恨在心,死心不改,不惜做尽坏事,只为拿回他认为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所以当她揭发玉郎君的累累罪状时,母后不顾玉郎君怎样歇斯底里地极力狡辩,甚至还搬出皇祖母来压母后,母后都不为所动,她已经养虎为患这么多年,再姑息纵容下去,恐怕逸安、毓儿、纶儿、宛儿都会遭受更大的无妄之灾。
玉郎君和秦芷的事终于告一段落了,姐姐也已经坐稳了皇太女之位。
姐姐的终身大事,母后是最上心的,单选驸马就用了很长时间。
最后在姐姐的属意下,选了明尚书的儿子明尚轩做为驸马。
明家是书香世家,家风极好,明尚书清正廉明,很受母后信任,明尚书非常会教养孩子,她的儿子明尚轩年纪轻轻就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子,更是一名大书法家,容德俱佳,堪配皇君之位。
秦毓对自己的驸马很满意,而明尚轩对于自己被选上未来君主的夫君如此光耀门楣的事情,也只是宠辱不惊,平淡看待。
秦臻越看越觉得这位大女婿顺眼,待到选定的吉日,两位佳人立即成婚。
如今姐姐和明尚轩已经成婚将近两个月了,夫妻看起来很是恩爱,每次看到两人都粘在一起,谁都离不开谁。
但回想起成婚之前,这对从来没有相处过的夫妻,她们的关系很微妙。
曾经秦宛以为姐姐和明尚轩会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当时,姐姐大婚前曾经来雍和宫和她说了一夜悄悄话。
姐姐和自己说,她能感受明尚轩其实有些不愿意被选为驸马的,她从他人口中得知明尚轩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与自己成婚,注定一生就被绑定在王君的位子上,一言一行都按照规矩来,对他来说无疑是个折磨。
姐姐叹息很久,她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人,不想强迫一个无辜的男子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有一次她正好找到机会与明尚轩谈话。
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明尚轩,并特意安慰他,不值得抹杀自己的真实性格,压抑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母后和她都是开明的人,不会强迫人做不喜欢做的事的。
据姐姐的回忆,当时明尚轩听完她的话后,愣了很久,没有回应,她以为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太直接,让人感到难堪。
所以她和明尚轩道歉,自己不是嫌弃他的意思,只是为他感到可惜,一个喜欢自由自在,不受束缚生活的人,要成为自己的驸马。
之后,明尚轩突然笑了,他笑得真好看。
姐姐形容明尚轩笑起来时的语气和表情,她都怀疑姐姐是不是被明尚轩吸引了,不然怎么会脸上浮现那么明显的少女思春的痕迹呢?
但秦宛不敢断言,继续听姐姐往下说。
姐姐说那时的明尚轩与初次见面时非常不同。
初次见面的明尚轩虽温和有礼,但双目透露出来的情绪十分冷淡,整个人周围都好像有一层结界,拒绝别人靠近自己。
话不多,只是附和母后和明尚书的话题,回答了几句,之后便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那次见面,姐姐的评价是:“像是逼良为娼的现场,十分尴尬。”
可她单独约见的明尚轩,听完她的劝解的明尚轩,像是一束破开厚重乌黑云层的光,驱散了黑暗,带来了光明;又像是初春来临,冰层融化,潺潺流水开始缓和流动一样,他周身压抑冷漠的气场完全不见了,展现了他本来温柔的内核。
他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秦毓继续用更明显少女怀春的表情来回忆明尚轩。
她这次能很确定姐姐就是被明尚轩吸引了。
姐姐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继续听下去。
姐姐说,明尚轩对她说:“公主如想象中不同,很为人着想,很善解人意。”
“放心,我只是一时不适应而已,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要和别人共度一生了,原本还想在独自浪几年的,但母亲和自己说,人长大了,就要变成熟了,不要还是一副小孩子想要到处玩的心思。”
“我对一些未知的事情有很强的戒备心,怕自己处理不好它,连累父母、兄妹,但今天公主主动和我谈话,让我对公主有了更深的了解,并且公主的性格出乎意料的好,让我有信心与公主共度接下来的每一天。”
明尚轩突然走近一步,俯下身对她说:“公主,您愿意让尚轩成为您的驸马,与你共度接下来的每一天,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离不弃吗?”
就这样,秦毓被吸引走了。
秦宛肯定自己皇姐那次的谈话无意间打开了明尚轩的心房,让他对姐姐一见钟情,心甘情愿接受赐婚,与皇姐成婚。
婚后能够无时无刻在一起,对彼此也会更加熟悉。
原先就对对方有好感的她们,会因为朝夕相处而加深感情。
再次和她聊悄悄话时,姐姐周身都是被幸福生活滋润的柔光。
知道姐姐有那么好的夫君,秦宛很为她高兴。
秦毓觉得自己已经一个可遇不可求的归宿了,开心之余也难免想到自己的这个已经昭告天下不再选夫君的小妹。
即便罪魁祸首的秦芷和玉郎君已经付出应有的代价,大臣和百姓们也明白小妹遭奸人陷害,她本人不是那样不堪的人,相反还是大越女子中极为罕见的忠贞、专一之人。
再加上是公认被上神赐福的第一人,对自己孩子非常上心,亲自孕育,亲自教养,这么多优点让皇妹成大越“最佳妻子”模范人物。
据秦毓了解有非常多资质优秀的世家公子在暗戳戳希望秦宛可以收回成命,重新考虑选夫婿。
这样好的女子,选择孤独一生,太暴殄天物了,如果自己有幸被看上,那可是祖坟冒烟,造福子孙了。
而他如果能成为这样奇女子的夫君,该有多么幸福啊!
秦毓其实也很希望小妹可以重新考虑,当初那张诏书是在危机时候想出来最好的解决办法。
如今危机已解除,不需要再坚持下去,就算现在反悔,别人一点都不会怀疑皇妹是惺惺作态,故意而为。
反而会觉得她做得对,实在不应该为了坏人赔上自己的本应该幸福的一生。
但小妹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旁人的说法对于她来说只是作为参考的建议,具体怎样做的还是要本人来决定。
叶旭尧自那次救了小妹,还帮助小妹顺利生下元元后,他想方设法,一逮到机会就和小妹近距离相处,这样想亲近的小心思都摆在明面上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叶旭尧的心思。
其实秦毓一直对叶旭尧存在不好的印象,当初当众拒绝母后为他和小妹赐婚,弄得小妹下不了台,之后还饱受情伤,经历很长时间才慢慢走出来。
她想不到后来叶旭尧居然真得喜欢上了小妹,并且做了很多事来忏悔自己做过的错事,乞求小妹能给他一次机会。
可是小妹早已经练就一副铁石心肠,一点都不为所动。
秦毓表示:“小妹,好样的,就要保持这种态度,免得当初的伤害可以那么轻飘飘被揭过,那么容易原谅伤害自己的男人。”
秦毓觉得对于叶旭尧这样习惯被别人捧得太高的人,遭到多次拒绝后就会打消让小妹原谅自己,给自己机会的想法。
但令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前脚小妹当着全天下人面宣布不再选任何男子做自己夫婿后,后脚叶旭尧竟然被污蔑说是:“自私自利、冷漠无情,不能成为一个好夫郎。”
各种贬低他的话在大街小巷传开了,传播的速度比那次诬陷小妹的谣言还要快,还要不可控,仿佛那个污蔑叶旭尧的人就想要他身败名裂,永世不能翻身的地步。
阿纶和叶旭尧关系很好,他想利用自己的势力帮忙查是谁在陷害叶旭尧时,被叶旭尧阻止了,他对阿纶说:“不用查是谁了,是我暗中派人放出不利于自己的言语的。”
阿纶当时被震惊地说不出话,他想不明白叶旭尧为什么要这样做,同男尊国的女子一样,女尊国的男子声誉也极其重要,叶旭尧这样做相当于在自毁前程。
叶旭尧给出的答案是:“我不这么做,难道等日后母亲和皇后娘娘为自己安排亲事,自己成为别的女子的夫君吗?我接受不了这样的安排!我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我爱的人是宛宛,我只愿意成为她一人的夫君。如今宛宛不愿意选任何男子做她的夫君,那么我也要和她一样,搞坏自己的声誉,让那些女子无法考虑自己,我就可以终身不娶。”
“在整个大越就只有她不纳,我不娶,在某种程度上,我们也是绝配的一对。而且我可以没有任何阻碍永远陪伴在宛宛,阿纶你说,这样安排是不是很好啊?”
叶旭尧如痴如疯一般解释给阿纶为什么他要去毁坏自己声誉,原来是为了自己的小妹,阿纶气极说他是一个疯子,完全不考虑自己的父母的感受,任意妄为。
叶旭尧则无所谓笑了笑,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这个就是最好的安排。
秦毓知道后都觉得叶旭尧果然是一个披着君子外皮的疯子,也扭转她对他的印象,没想到他对自家小妹的爱意那么深,宁愿毁坏自己的名声,也要为自己留下清白的身份陪伴在小妹身边。
这样看来,叶旭尧也不那么混账嘛。
秦毓想倒戈支持叶旭尧把自家小妹哄回来,让她回心转意,重新考虑找一个夫君。
夫君的人选可以考虑叶旭尧,她可不想小妹真得清心寡欲、独自一人守着元元终老,孩子毕竟会长大、会成家,将来能陪伴自己到老只有自己的枕边人了。
叶旭尧被传出道德败坏的这件事已经弄得满城风雨,叶夫人知道是叶旭尧自己陷害自己后,已经使出最严厉的家法来惩罚这个不孝子。
听说叶府的家丁说:“少爷被家主施以每天50鞭惩罚,鞭笞完还要在叶府灵堂里罚跪,谁也不能求情,但凡谁破坏了规矩,谁就跟少爷一起被惩罚。”
从家丁口中得知叶旭尧有一副铮铮铁骨,即使是伤痕累累,即使是伤口受感染引发病症,他依旧硬撑着完成惩罚,到最后一刻才昏过去。
叶旭尧的一片真心令她这个这么讨厌他的人都动容了,但看小妹的反应似乎不为所动,看不出小妹原来是一个这么绝情的人啊!
她想支持倒戈支持叶旭尧的想法暂时打消。
她不会强迫小妹,小妹怎么想,她都支持小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