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拜见完皇上回来的林南序坐在马车上还是久久未能回过神来,脑海中一直回响着萧武帝对他说的话。
“爱卿辛苦你这些年来为国家镇守边疆,让那些蛮子不敢南下侵犯,让我萧朝繁荣昌盛。”
林南序对待萧武帝的夸奖谦虚地说到:“这些都是臣应该做的。”
萧武帝对林南序说完开场白客套话后,立即进入到今天的主题。
“林爱卿,其实这次召你回京,除了为了奖赏你劳苦功高外,还为了跟在你身边十年的人。”
林南序有些震惊,没想到皇上还另有目的,跟在他身边有十年的人除了旭尧再无别人了,难道皇上发现旭尧曾经的身份吗?
想到此,林南序大汗淋漓,膝盖发软,差点跪倒在地上,他一边用意志力来维持原状,不让萧武帝发现自己的异常,一边听萧武帝的话,想出应对的措施。
萧武帝故作高深,背对着林南序说:“朕想听一听你和那个少年的往事。”
这下林南序终于无法用意志力支撑自己,跪倒在地上,“皇上,那孩子他绝非自愿做...”
萧武帝听到声音后立即转过身,发现林南序跪地上,连忙过去扶他。
“爱卿你这是?”
林南序看着萧武帝,悲怆地说到:“皇上,那孩子他...他...”
他无法说出那个敏感的词,他知道旭尧他不是自愿做僧人的,如果他的父母不抛弃他,他会在幸福的家庭健康快乐地成长。
“爱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朕不是要责怪你,反而要感激你,因为那个少年是朕失散多年的孩子,是朕与皇后的孩子。”
“什么?!”林南序对于旭尧是皇上的孩子震惊地无法说出话来。
“可是那孩子说他是在大雪纷飞的日子被好心人救回去的,臣以为...”林南序欲言又止。
萧武帝深邃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快,虽然林南序没有把话说完整,可是他知道林南序以为他和揽月抛弃了他,但事实就是如此,可他怎么可能会承认呢?
林南序还算聪明,没有将话说出来,烂在肚子里,不然他可能恩将仇报了。
萧武帝的眼睛适时地显露出悲伤,让他看起来像是被迫与孩子失散多年的父亲。
“爱卿你有所不知,当年那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正值朕与母后争斗最激烈的时候,那个孩子就是争斗下的牺牲品,母后暗中将自己的人安插在皇后身边,等待皇后生下孩子后,就将朕的孩子带走,想要毁掉他,让朕痛不欲生。”
“母后的目的达到了,这些年来朕和皇后都在悲痛中度过,日日夜夜思念那个孩子,希望他活在这个世上,让朕和皇后能够找到他。”
萧武帝深沉的眼睛里竟然出现了波光,这让林南序对他的谎话深信不疑,也十分同情他的遭遇。
“幸好,那个孩子吉人自有天相,遇到了那么多好人,能平安长大,还让朕找到他。”
“朕要谢谢你,爱卿。”
“今晚宴席,希望爱卿和那个孩子一起出席,朕和皇后真得很想见见他。”
林南序当即答应,“好的,皇上,臣一定会将那个孩子带来见您的!”
“好,朕和皇后非常期待见到那个孩子。”
林南序告退后,坐上回府的马车,因为不用再面对气势强大的萧武帝,不用提心吊胆害怕说错话,做错事,让萧武帝责备他,紧绷的心态得到了缓和,他有时间再去回想刚才所发生的事。
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旭尧竟然是皇上的亲子?!但仔细想想也是合理的。
那天旭尧洗漱更衣后的形象实在令他印象太过深刻了,模样和气质就已经决定了他绝非是一个普通百姓家庭出身的孩子,但那时候他只是庆幸自己将这颗被当做是鱼目的珍珠解救出来,让做回自己,他没有细想过,旭尧有没有可能是他那个圈子里,那些熟悉的人失散的孩子。
之后,他越来越欣赏和喜欢旭尧,也念在他是孤儿,收养他的师父已经不在了,他又变成孤苦伶仃一个人,便决定让他当自己的义子,专心教养他,日后为他谋一份好差事,帮他娶妻生子,让他幸福安稳地度过一生。
但今天之后,旭尧的身份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是以前受尽苦难的小僧人,不再是他林南序的义子,而是萧朝皇帝和皇后的儿子,其身份之尊贵,以后的生活会非常好,好到足够弥补他以前所受过的苦,皇上和皇后娘娘一定会好好弥补旭尧的。
热气蒸腾,白烟缭绕的房间,暖黄色的灯光蒙上白烟,亮堂的光变得迷蒙,就如屏风那道修长秀雅的身影那么令人遐想。
用味道清香宜人的花瓣和精油的热水沐浴后的旭尧谢辞了管家想要带人进来为他穿衣束发的想法,他说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管家拗不过旭尧,只好随他。
旭尧在屏风后将最里层的衣服穿好后,秦子珒双手捧着宫装进来,帮旭尧穿上。
萧朝尚红,皇室在重要场合穿的衣服都以各种红色为主。
一套银朱色金丝芍药花纹双层披肩宫装,一条银白色丝绸腰带和金镶玉配饰,秦子珒将最后一块金镶玉配饰带好后,再整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完了,看向穿衣镜中那被浓艳的颜色和华丽的服饰衬托得高贵冷艳的旭尧,灵动的杏眸看得直愣愣的,被那令天地间都黯然失色的艳色弄得无法呼吸。
旭尧平日里喜欢穿清雅的服饰,他的容貌本就浓艳,清雅的服饰很好中和那浓重的艳色,让他看起来如月光一样清冷,如莲花一样纯洁无暇。
可是没想到原来浓烈的色彩比清雅的颜色更加衬他,将他容颜之美恢复到淋漓尽致的地步。
看自己看到痴迷的可爱小表情让将要面对不想面对的人的旭尧,一扫心中的不愉快,他勾起殷红的嘴唇,灿若星辰的眼眸里满是柔情蜜意,如此绝美的笑容让本来就已经痴迷的秦子珒隐隐觉得鼻子痒痒,热热的。
不...不会是?!秦子珒赶紧用食指抵住自己的鼻子以防羞死人的红色液体流出来。
“呵呵~”温润的声音娓娓动听,传入耳中简直是一种享受,但对于秦子珒来说是一种折磨,温热的红色液体又出来一点了,她要赶紧处理祂才行。
秦子珒跑到一旁去冷静一下,带着温柔宠溺笑意的旭尧看了一眼正在手忙脚乱努力止住鼻血的秦子珒后,坐来下来,对着镜子梳着色如浓墨,冰丝触感,丝绸质感的长发。
当他就要绾起发髻时,已经冷静下来的秦子珒走过来,从他手中拿走木梳,旭尧见状,任由她拿走木梳,为自己束发。
秦子珒一下下为旭尧梳顺头发,纤纤玉手抚过冰凉柔滑的头发,然后灵巧地绾起发髻,发髻梳成后,再把花纹繁杂的发冠为他戴上。
“好了。”秦子珒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艺,然后再看了一眼镜子中那神明一样的美男子。
“你真好看!”
秦子珒的赞美让旭尧心生欢喜,他以微笑作为回答。
刚止住的鼻血现在又故态复萌了,秦子珒又赶紧用手帕抵住,“哎!好了,好了,不要再笑了,你这个勾魂摄魄的妖孽,我都快把持不住了!”
“好,我不笑了。”旭尧收起笑容,面容变得平静,可是眼眸里的笑容满满,艳丽的桃花眼里波光潋滟,看起来更诱人了。
秦子珒的眼睛又成了直愣愣了,然后淡蓝色的手帕氤氲出淡红色来。
“秦青青,你的手帕。”旭尧好笑地提醒没反应的秦青青。
秦子珒回过神,垂眸看了一眼手帕上的淡红色,脸色涨红,丢人丢大了。
“啊~都怪你!”秦子珒抱怨到。
“好了,人家王爷在大厅等着你呢!快出去吧。”
“好。”
在旭尧没有出来之前,林南序已经和家人说,旭尧的真实身份了,大家的反应不亚于林南序当时的反应,落难的皇子居然被他们遇到了,这比戏剧还要戏剧,但现实比戏剧还要夸张,有许多事都是意想不到的。
“王爷,旭尧公子来了。”
“好。”
当旭尧出现在大家面前时,林南序和大家忍不住要对他行礼,高呼:“殿下千岁千千岁。”
没有谁会怀疑旭尧不是皇上的孩子,因为见过萧武帝和宋皇后的人,对他们的容貌和气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旭尧的眉眼与宋皇后很相似,气质虽然没有萧武帝那么霸道,但旭尧如果得到锻炼,假以时日,他就能和萧武帝一样,有着帝皇一样的霸气。
“他们也在为你的变化而感到惊讶。”
秦子珒看向镇北王府众人的样子,无一例外都是震惊和只有面对皇权时露出畏惧的表情。
这就让秦子珒感到奇怪了,为什么他们会露出畏惧的样子呢?他们到底还知道些什么呢?
旭尧走向林南序,林南序感觉像是未来帝皇走向他一样,非常有压迫感,他不得不将身子往后靠,以此来削弱那压迫感对自己的压迫。
旭尧能感受到林南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与他亲近了,他还有些怕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呢?
旭尧收起疑惑,对林南序说到:“义父,我好了。”
听到旭尧像平时那样喊自己“义父”,以前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知道旭尧的真实身份后,林南序觉得这种行为简直是“倒反天罡”,他怎么能够以皇子义父的身份字自居呢?
更搞笑的是林楠序能想象到如果待会儿出席宴席,旭尧当着皇上和皇后娘娘的面冷不丁喊他“义父”,那如刀似剑的眼神觉得比蛮子的几万兵马更加吓人,他会被那吓人的眼神给戳伤的。
林南序立即起身,将旭尧护送到府外。
这时,宫里已经派了一辆正红色,无比奢华的马车在此等候。
掌事大人一见到旭尧,那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这绝世的容貌,这高贵的气质,说句胆大妄为的话,他在宫里从来没有见过有类似的贵人。
知道内情的掌事大人心里欣慰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皇上和皇后娘娘能圆了心愿了。”
掌事大人走向前对旭尧行礼,然后让他上那辆一看就是亲王规格的马车。
“旭尧,上车吧。”
林南序见旭尧似乎对眼前发生一切非常迷茫的样子,对于掌事大人的“请上车”没有反应,他适时提醒到。
“那您是和我坐这辆马车进宫吗?”
林南序赶紧说到:“不不不!我哪有资格坐这辆马车呢?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旭尧眼睛里的疑惑更浓重了。
林南序掩饰式地咳嗽了几声,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正常一些。
“咳咳咳,诶...总之,旭尧你先上车,等到了宫里,见到皇上和皇后娘娘,一切疑团自然就会解开了,我现在和你说明一切,你是不会相信的,还是让皇上和皇后娘娘和你说明吧。”
一旁的掌事大人也帮嘴道:“对呀,您先上车,等进到宫里,一切都明了了。”
“我们先上车吧,等进到宫里,再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嗯。”旭尧用心声回答秦子珒。
无论谁说都没用,只有秦子珒的话才能让旭尧做出行动。
“好。”
旭尧踩着黑色坚实的木凳,登上车,进入到马车里,见他已经坐稳,两边掀起红色帘布的人慢慢把帘布放下,盖严实了,掌事大人也坐上马车,然后对林南序说:“王爷,杂家和旭尧公子先走一步,您随后。”
“好。”
红色奢华的马车渐渐离开视线,林南序也登上后面那辆看起来要小很多的马车。
马车里非常宽敞,也非常好看,就像是一间移动的寝室,大到可以睡人的位子,上面铺垫着纯白色毛毯和红色金色暗纹的锦被,可以让人靠着高长的,柔软的枕头;位子前是一张矮矮的,四四方方的桌子,四周放上坐垫,桌子用朱红色百花图案的桌布覆盖着,桌子上摆放了几盒用金黄色琉璃盒子装的点心,旁边还放有一盒黑色的木盒,里面有可以煮茶的工具,一套精致的茶具,几瓶装着极为名贵茶叶的瓶子,还有三层小小的书架,上面摆放许多类型的书籍,如果要出远门,乘坐这辆马车一定不会觉得累。
“这辆马车奢华得让人目瞪口呆。”
秦子珒观望了马车里的陈设布置,她是转了整整一大圈才把它看完,细节处的装饰品都是价值连城的珍贵物价,更不用说那些大件的物价了,它们的价值难以估量,或许是一个小国的国库。
“秦青青,过来,坐在我身边。”旭尧打断秦子珒继续观赏的兴致,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太宽敞的位子,只有自己一个人坐在上面,实在是很孤单,如果没有秦子珒,熟悉的人在身边的旭尧绝对不适应那么陌生的环境,严重些,他会选择跳车,自己一个人回镇北王府,那里还有他熟悉的管家,和和蔼可亲的林家人。
所以秦子珒必须陪在旭尧身边,不能离开他。
“哦,好的。”
秦子珒走过去,看了一下,决定坐在高枕旁边,高枕成为阻扰秦子珒和旭尧的碍眼事物。
幽蓝色的衣裙在洁白无瑕的毛毯上散开,非常好看。
坐下来的秦子珒继续观察着顶部设计和那些垂下来,用五光十色,晶莹剔透,大小不一的珠子做成的装饰。
旭尧垂眸看了一眼横隔在他与秦青青之间的高枕,星空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它真碍眼,于是动手把它拿开,随意放在离他远的地方,旭尧占据了高枕刚才的位置,铺散在毛毯上的幽蓝色衣裙有一些来到他的身上。
殷红的嘴唇勾起一抹微笑,这样还差不多,对于现在这个距离旭尧感到满意了。
秦子珒观看完那些亮晶晶的挂饰后,就和旭尧聊天。
她刚想喊旭尧,就发现他近在咫尺,还十分专注地看着自己,她的目光有些躲闪,不敢与他对视,然后瞄到了那边躺倒的高枕,新月似的秀眉微微挑了一下,难怪冷香突然变得浓郁起来,原来坐得那么近啊~
不过,她喜欢!
“刚才王爷虽然说得非常快,有些含糊不清,但我还是能听到他说这辆马车他没有资格坐。”
“王爷虽然不是萧朝皇室的人,但他也是立下了赫赫战功,被封王的人,如果这辆马车他没有资格坐,那就说明有资格坐的人一定是萧朝皇室的人。”
“今晚的宴席,皇上居然特意交代王爷一定要把你一同带去,然后宫里就派来那么高规格的马车来接你。”
“结合这些线索以及十年前你被带去见那个地位看起来非常高的女人,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个对付的人喊那个女人为皇后娘娘....”
一个极为荒谬但只能是它才能解释这一切的答案出现在脑海中。
“旭尧,”秦子珒紧紧看着旭尧,瞳孔震动,嘴唇微微颤抖。
下一刻她说出极为震惊的话,“你会不会是皇后娘娘的孩子?皇上特意叫王爷回来,就是为了认回你呢?”
漫不经心玩着秦子珒头发的旭尧眼神突然变犀利起来,柔顺的发丝从指尖流走。
“当年你一出生就应该掐死你,而不是让你有机会活下来,让你在五年后祸害我和我的孩子!”
带着深深仇恨和厌恶的声音淌过时间的长河,在自己耳边响起来。
他不会忘记还是婴儿的自己在大雪纷飞,极为寒冷的日子,躺在人迹罕至的破旧休息亭里,一声声哭泣,只为引起人的注意,救救他,可是最后他频临死亡,如果不是那朵星辰花来救他,他早已经孤独死去了。
他也不会忘记当时那个所谓的母亲对他态度恶劣,话里话外都恨不得让自己死,还让自己去修建防护城,让那里的环境除掉他。
如此狠毒的母亲在十年后怎么好意思认回他呢?
还有那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父亲,如果他真的把自己当做是父亲,就不会任由那个毒妇把他遗弃,就不会那么久都没来找他。
两个枉为人父母的恶人有什么资格认回他!
紧紧握住的拳头,一滴滴血正悬挂着,准备滴落下来,染红白色的毛毯。
就在一点已经过重的血滴滴落下来,准备接触到毛茸茸的毛毯上时,被粉红色的“花托”盛住。
秦子珒将手心里的那滴血收到白釉瓶里,然后握住硬硬的拳头,娇小的手无法完全将它包裹起来,但却能让它慢慢展开。
手心捧着有些冰凉的手,秦子珒看着手心上那四道深深的月牙型伤口,眼中浮现出怜惜,纤细白嫩的指尖聚集起蓝色的光芒,秦子珒将指尖的蓝光从伤口上拂过,蓝光一扫而过,伤口立即消失不见。
娇小的手顺着手背来到已经愈合的手心里,握住它,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迟疑一会儿后,慢慢收拢,将那只娇小的手握在手心里。
“我不相信他们是真心想要认回你的,作为在短短十几年间将第一教派,以前还是国教的僧教全部消灭,就证明这个皇上的心是非常狠,而那个女人,我们也是亲眼见识过的,她的心狠不输于她的丈夫,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亲情可言呢?”
“他们现在认回你,只因为想要利用你去做某些有利于他们的事,如果你对于他们是无利可图的,他们这辈子都会当做没有你这个儿子。”
“我知道你对于他们狠心的行为非常愤怒,如果可以的话,你还想为自己报仇。”
“但听我说,他们不值得你去为他们愤怒,你最好把他们当做是陌生人,对他们不会有任何情绪。”
“还有,无论他们想要利用你去做什么事,去达到什么目的,都不要把他们牵着鼻子走,要保持独立的判断,不要被他们用亲情来迷惑自己。”
“我们坐上这辆马车就意味着没有后悔的机会,如果反抗,只会害了自己,害了王爷和王府,以后你要和那两个恶心的人演父子情深,母子情深的戏码,但成大事者,必须要忍。”
“被认回去,有利有弊,但从长远来看,是利大于弊,你有权在手,就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旭尧,我希望你能用一颗冷静的心,一个冷静的头脑,一个局外者的身份去应对接下来的日子,千万不要意气用事,要与他们虚与委蛇。”
“知道吗?”
燃烧着仇恨之火的眼睛因为那一声声如水一般温柔的声音慢慢浇灭了,他闭上眼睛,让愤怒而抽疼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
“我帮你揉揉吧?”
“嗯。”
秦子珒将手抽离,温软的指尖放在旭尧额头的两边,慢慢揉起来。
一会儿后,她问道:“好些了吗?”
“嗯。”
好多了,已经不疼了,也想清楚了。
旭尧握住秦子珒的手,对她笑着说:“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的。”
秦子珒也对旭尧露出信任的笑容,“好,我相信你一定会应对所有的事情的。”
红色的马车进到宫中,路过的宫人纷纷看向祂,然后小声地讨论到,里面坐着的会是哪位贵人,会是禁足的太子殿下吗?因为这辆马车的规格就只有太子殿下有资格坐。
难道皇上思念太子,将太子赦免解禁,然后皇上特意派象征地位的马车去太子府接他,让他来宫中一聚?
不管是不是太子重得圣心,宫里那些妃嫔的眼线纷纷跑回各自的宫里通风报信,让她们的主子做好应对措施。
“旭尧公子,已经到了,可以下车了。”
“好。”
两边的帘子被拉开,旭尧从马车里走出来。
即使是低眉垂眼,没有露出整张脸,但能让灿烂的宫灯都为之黯然失色的旭尧让周围的宫人都纷纷倒吸一口气,彻底呆住了,天人之姿,风华绝代,世独无二。
掌事大人看着那群小子和丫头都露出自己一样的表情,仿佛旭尧就是他的主子一样,他都沾上光。
“好啦,皇上和皇后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快点将旭尧公子迎进去吧。”
“是!”
林南序也来到了,掌事大人派人将他引进去。
“皇上,皇后娘娘,旭尧公子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掌事大人脚步飞快地来到萧武帝和宋皇后面前,弯下腰,激动地对他们说。
萧武帝和宋皇后立即看向门口。
话音刚落,朦胧闪烁着亮光的视角慢慢清晰起来,那道修长秀雅,高贵清冷的身影让见惯不惊的萧武帝和宋皇后都说不出话来。
萧武帝震惊过后,是非常自豪,他竟然拥有这样出色的儿子,身为帝皇,他看人非常多,非常有经验,能一眼辨出谁是优秀的人,谁是废物。
所以即使还不清楚旭尧本人有多少真本事,但从他给自己的感觉上来说,他不是一个虚有其表的人。
而当年一直警醒自己不要后悔的宋皇后,在玄天镜中看到旭尧时已经开始后悔了,在亲眼见到旭尧后,她已经后悔的不想回首往事了。
如果当年她没有只看表面,留下他,她还会被那些妃嫔暗地里嘲笑自己吗?
不,绝对不会,只有眼前这个孩子才会是她宋揽月的孩子!
掌事大人小声提醒旭尧,“旭尧公子,还不快拜见皇上和皇后娘娘。”
秦子珒感受到旭尧瞬间变僵硬的身体,立即握住想要握起来的手,安慰到:“旭尧,记住,忍,不要冲动,知道吗?”
“嗯。”
旭尧调整好心态后,对萧武帝和宋皇后行礼,“拜见皇上,皇后娘娘。”
“孩子快快请起。”
萧武帝和宋皇后立即来到旭尧身边将他扶起来。
“孩子,十六年了,我们终于见面了。”
见旭尧满脸疑惑,萧武帝向他解释道:“孩子,你是我们的孩子啊!”
心里鄙夷不屑的旭尧在高超的演戏能力和忍耐力之下,做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让萧武帝和宋皇后继续煽情下去。
“我真的...真的是....”
“是的,你就是我们失散多年的孩子啊!”
“当年你的祖母与朕势成水火,她想要朕痛不欲生,于是派人将刚出生的你抱走,让你流落民间,吃尽苦头。”
宋皇后接着说到:“这些年,我和你父皇都好想念你,一直想办法找你,可是苦于没有线索,找不到你。”
宋皇后做戏做到动情,用手帕擦拭那虚情假意的泪水,接着哽咽地说:“但上天祂怜悯我们,终于在十六年后找到了你。”
“哇!好不要脸的话啊!一个让别人背黑锅,一个仗着你年少无知,以为五岁的孩子没有记忆,不会记得当年她是怎么狠心对你的,一个劲地在那里表现慈父慈母的形象。”
秦子珒对萧武帝和宋皇后露出嫌弃鄙夷的表情。
“不过,如果不是有见识过真正的他们,对于一个从小没有父母,又渴望父母的爱的人来说,真得会被他们欺骗的。”
“不过我们才没这么傻,会被你们两个奸诈狡猾的人给欺骗呢!”
旭尧#非常感激秦子珒在一旁骂萧武帝和宋皇后,为自己鸣不平的声音盖过萧武帝和宋皇后那令人作呕的声音,不然他真得快坚持不下去,想要掉头就跑。
萧武帝,宋皇后,林南序和掌事大人共同出演寻亲记终于落下帷幕,旭尧终于可以从中解脱出来。
萧武帝和宋皇后招呼旭尧和林南序入席,他们也一同入席。
席间,萧武帝和宋皇后不要脸地夸夸其谈,说他们如何如何优秀,才能生出这么优秀的孩子,又说他们如何如何思念自己的孩子,等等,整个席间,说话最多就是他们,其次是林南序。
说话最少是旭尧,他只是回答萧武帝和宋皇后的问话,绝对不会主动说话,因为萧武帝和宋皇后那副嘴脸,他恶心得反胃,想要呕吐,快要吃不下东西了。
秦子珒也被恶心得想要呕吐,她鼓励着受折磨的旭尧,“旭尧,你...你,唉~我都不知道跟说些什么了,因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都那么感到那么恶心了,”
秦子珒瘪瘪地将下巴放在扶在桌子边缘的双手背上,小脸因为受到一些挤压,两边的脸颊肉显得鼓鼓的,像一个粉红色的小寿桃包子,朱唇微微嘟起,样子看起来十分可爱。
旭尧看着如此可爱的我们秦子珒,阴沉的眼眸如乌云散开一样,露出丝丝暖意,有她在,什么恶劣的环境,他都能忍受。
“没关系,我还能忍受,和我说说话吧,说什么都可以,只要可以转移我的注意力就可以了。”
“好,那我给你讲故事吧,我编的鬼怪故事,保证你听得入迷,让忘记那些恶心的人说的话。”
“...好。”
希望她有所长进,不要给讲以前给他讲过,让他有心理阴影的鬼故事。
但让旭尧想要扶额苦笑的是,秦子珒一点长进也没有,她讲的鬼故事不是荒诞离奇,而是让毛骨悚然,即使坐在万人在的皇宫,他都会觉得背脊发寒。
最后旭尧求饶,“好了,好了,鬼故事就刺结束吧,再说下去,你今晚就要陪我睡了。”
秦子珒立即闭嘴,她被旭尧大胆的话弄得脸红红的。
“有...有那么可怕吗?我说的鬼故事。”
“嗯,非常可怕,我还做过一阵子噩梦,所以如果我今晚再做噩梦,就要把你抓到被窝里。”
秦子珒立即打直身体,用对天发誓的模样对旭尧保证,“好,我以后不会再说鬼故事了。”
“你是嫌弃我吗?”旭尧见秦子珒对于和自己一起睡反应那么大,有些不满地说到。
“没有,哪有。”秦子珒立即回答。
“我...我那是...害羞。”秦子珒的声音越说越小声,脑袋低下来,脸颊依然红红的。
旭尧这才没有那么怨念。
这边恶心人的恶心发表终于说完了,终于说些有用的话了。
“明天朕会对天下人宣布,恢复旭尧的身份,让他名正言顺。”
萧武帝看向旭尧,对他说:“旭尧,今晚你就住在昭阳宫。”
“啊~这也太快了吧,我还以为是正式恢复身份后才搬到昭阳宫里去住,我想念镇北王府。”秦子珒抗议到。
旭尧对于萧武帝这个决定感到意外,不过他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拒绝。
“好。”
第二天,萧武帝找到消失多年的二皇子的消息惊动整个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