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求子
自国恩寺一程,将那枚“烫手”解药转交给徐怀璟的信徒-表里不一的无尘大师后,秦宛就再也无心理负担了。
接连的教训,让她学会了不再降低身份去为不值得的人做一些对自己不好的事,她最应该爱的人是自己。
静下心来的秦宛,每天生活非常有规律,准时上朝,为母后、为皇姐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闲时便在雍和宫,看看书、练练字、下下厨,摆弄一些陶冶情趣的事物,可以出宫的话,就和望月楼的大家畅怀痛饮,日子过得充实又自在。
秦臻、姜逸安、秦毓和秦纶每次都感叹道:“为什么宛宛/小妹那么懂事呢?一点也不让他们担忧。”
这段时间,因为没有烦心事扰乱,加上叶旭尧的精心调理,她的身体竟养的比以前还要好,唇不染而红,脸泛着健康的红晕,原本的柔弱苍白之姿,再次变回带着些许成熟的娇柔妩媚气质。
每一次叶旭尧都被秦宛不经意流露出的风情给迷住,有时还失了分寸,这让秦宛觉得自己要应该做些事来表态,才能消除叶旭尧的痴心妄想。
看来早前在《志怪趣事》这本书上看到记载的有关求送子娘娘便能得子的故事,现在能排上用场了。
她接下来要做得可能是整个大越最令人震惊的事情了,但如果她不这样做,叶旭尧可能真得会向母后请旨,想要做自己的驸马的。
如果没有他,母后也会给自己选驸马的,可是她不想成家,她喜欢自己一个人过,如果有一个孩子那已经足够了。
所以她要做的事情就是靠自己拥有一个孩子。
大越建国八十多年,在第二任皇后太元皇后登位后,她执政期间,史官记载,全国生育已无女子生育孩子的记录了,女子爱惜身体,珍惜生命,生育孩子的任务已经是男子的第一要务了。
但女子的生育能力依旧保留下来,且在大越百姓心目中,女子生育是最神圣的一件事,如果有一个女子愿意孕育孩子,那么她的孩子出生后,就会被国家认定为“最珍贵的人”,不分男女。
但如果是女孩子,地位还要再高一个等级,国家负责抚养这个孩子,无论是在教育方面,还是将来的发展,都会给予最高级别的奖励,生育她/他的母亲,则会授予一品“国夫人”的称号,光宗耀祖。
而在男子看来,如果他们的妻子愿意为他吃这种苦,那么他就是全大越最幸福,最令人羡慕嫉妒的男子。
但即使是大越出了名的叶氏夫妻,他们以“妻子一生只有一位丈夫”而闻名于大越,恩爱非常,叶氏夫妇可是妻子爱极丈夫的经典例子!
但也无法做到妻子愿意为丈夫孕育后代这种程度。
生育能力虽然保留下来,但因为已经多年没有发挥作用,机能会退化,所以一旦女子怀孕,那就是和得了不治之症一样可怕,自怀孕那天起,孩子和母亲都时刻处于危险中,稍有不慎,孩子和母亲都会一命呜呼。
所以即使大越给予女子生育的奖励要多么诱人,可以让平民家庭“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祖先积德,后辈享福”这种跨阶级,上升社会地位的奖励,仍然没有女子愿意尝试,因为她们拉不下脸为男子做一些降低地位的事情,也因为她们惜命,不想冒着生命危险去做没有意义的事。
但秦宛却特别愿意去尝试给自己孕育一个孩子,能够和亲生骨肉血脉连着血脉,心连心,共同相处十个月,那种感觉一定是非常奇妙,也非常幸福。
其实经历过徐怀璟一事后,秦宛就给自己的未来做出规划:一辈子都不嫁娶,自己生育孩子,让自己有后代、有寄托、有依靠、有陪伴。
打定主意的秦宛一直将自己呆在雍和宫琢磨《志怪趣事》上有关送子娘娘的记载,特意告诉母后、父君、姐姐和哥哥她们,最近这段时间她有事情要忙不方便接见任何人,母后她们没有多问,就随自己去了。
但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叶旭尧居然向母后请旨,说自己想要求娶自己,等知此事后,她立即飞快跑到鸾凤宫,阻止母后下婚旨。
“母后,我不愿意嫁给叶旭尧,请母后收回成命!”
“宛宛?!”
原本十分高兴的众人被突然出现的秦宛和她的话给吓住了。
原本差不多心想事成的叶旭尧被秦宛的当众拒婚给弄得黯然神伤。
原以为这段时间的相处能让宛宛对自己有所改变,知道她和徐怀璟决裂后,他觉得自己更有希望了,所以他选择一个好的时机向陛下提求娶宛宛的请求,快要事成了,可是没想到还没得及高兴,就被宛宛拒绝了。
秦臻不明白为何女儿要拒绝一个这么好的人,于是想要问明白秦宛拒婚的原因:“可以告诉母后,为什么要拒绝这门婚事呢?”
“在母后看来,旭尧可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男儿,他和你极为相配,而且旭尧原本就是母后和你父君认定的女婿,以前就想为你们赐婚了,但你与旭尧的缘分尚浅,就这样耽搁。”
“可现在旭尧这么有诚意,母后和父君乐见其成,但没想到你却如此抗拒。”
“回母后,叶院首已经有喜欢的人,而那个人还是他的未婚妻,我可不能做夺人所爱的人。”
“什么?!”
秦臻和姜逸安非常震惊,旭尧他真得有未婚妻了吗?
那为什么还要求娶她们的宛宛呢?
叶旭尧立即跪下来,向秦臻和姜逸安,“陛下,臣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未婚妻。”
“那...”秦臻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秦宛已经开口了。
“你骗人,当初你拒绝我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地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论证你身旁从来没有出现过别的女子以此来证明你根本没有未婚妻。”
“可是你却反驳我,你说你不喜欢被人黏着,你喜欢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和时间,她很尊重你,而且她很忙,没有闲暇时间去做只有我才做的无聊事,经常黏在你身边。”
“所以你的未婚妻不会像我一样经常出现在你身边,你们喜欢无人时的相处,不喜欢在别人面前相处。”
“还有,当时你还说过的,你们已经打算议婚了,所以你就是一个有未婚妻的人,所以为什么要做脚踏两条船的事呢?这会对你的名声,你的家族,你未婚妻的名声和她的家族造成巨大的影响。”
“旭尧,宛宛说得是真的吗?!”秦臻震怒地质问着叶旭尧。
秦宛看着低下头不敢回答的叶旭尧,然后看着一片真心被辜负的母后和父君,她不明白当初自己向叶旭尧告白被拒绝,在雍和宫嚎啕大哭时,她们不是都在劝自己放弃叶旭尧,自己和他不配。
不配,又是一个不配!
叶旭尧和徐怀璟不愧是她曾经喜欢过的两个人,每个人都说她和他们不配,所以她庆幸自己不会再重蹈覆辙,喜欢上同一个人。
“母后为什么还要问呢?”
“当初你们不是说要我放弃叶旭尧的吗?”
“为什么现在又想把我和叶旭尧配成一对呢?”
秦臻和姜逸安被秦宛问得很尴尬。
为什么呢?
因为旭尧真得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而且他对宛宛比起以前还要细心体贴的照顾,他对宛宛的重视,她们都看在眼里,她们对旭尧知根知底,他的家世有十分优越,与其为宛宛选择她不了解的人,不如选择旭尧。
她们曾经从旁敲击过旭尧,得知他对宛宛一片真心,这下更好了,所以才有了今天赐婚的打算,可是她们不知道旭尧他曾经对宛宛说过这样的话。
“我曾经也喜欢过叶旭尧,还对他三番四次告白,可是每一次都被他拒绝,我不知道他说有喜欢的人,有未婚妻是真的,还是用来让我死心的谎言。”
“不过都不重要了,被拒绝了这么多次,我已经放下对叶旭尧的喜欢了。”
“所以母后,我不会和自己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好,母后尊重你的想法。”
“那母后,我先回宫了。”
“好。”
秦宛回到雍和宫后,继续阅读《志怪趣事》,至于鸾凤宫那边,母后和父君,以及叶旭尧会有什么样的“交谈”就不得而知了,她也不想知道,知道越多,越心烦,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秦宛原以为那天拒婚已经把什么都说清楚了,母后和父君也应该和叶旭尧讲了许多道理,让他知道自己和他不会有将来,叶旭尧应该不会再和自己有联系才对,可是她还是低估了叶旭尧的痴缠,他继续以看病为理由来找她。
秦宛现在对正在经历的一切非常烦恼,因为叶旭尧正跪在自己面前,他面容憔悴,眼神悲伤,秀竹般的身姿像被暴风雨厮打过后缺少了挺拔的精神气,他双手颤抖地拉住自己,她想抽出自己的手,但挣扎一番都是徒劳,在心里暗骂道:“果然死心不改!”
叶旭尧依旧是如此强势,虽然现在是一副示弱的姿态。
他那美丽的眼睛蓄满了泪水,无声哀求地望着自己,他对自己说很多句对不起,对以前的所作所为懊悔不已,对自己认错很久,最后对自己说出那句“不要放弃自己”的乞求。
秦宛不知为何联想到当时自己也像他那样,用尽任何手段求他能看到她的一腔深情,但他却冷漠拒绝,并且是不顾她的脸面当众三番四次拒绝。
她喜欢他的时候,他厌恶自己,但当她努力很久终于放下时,他却走到自己面前说他喜欢自己...还乞求她不要放弃他,呵呵,真是太可笑了!
凭什么她就要接受这迟来又廉价的喜欢呢!?
以前她所遭到的那些非议,有一半责任在于眼前这个人,凭什么他示弱了,她就要心软原谅他呢!
秦宛越想越生气,越想越难受,悲愤催化成泪水,不断涌出来,她不想和他继续多做纠缠,于是用力地把手抽回来。
秦宛的泪水让叶旭尧感到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他站起来,坐在榻上,想要拥抱秦宛,给她安慰,但被秦宛大力推开,她带着浓重的恨意看着他,双手呈现防御状,拼命隔绝与他的距离,不让他近自己身。
秦宛那充满恨意的眼神,将叶旭尧的心凌迟千遍万遍,悲痛不已,他不再接近她,慢慢退下,但视线一直追随着秦宛,即便秦宛的眼神太伤人,他也不愿错过一丝一毫,因为只有这个时候,秦宛满心满眼只有他,叶旭尧偏执痴迷地想着。
因为过去的记忆刺激到自己,秦宛将积累了许久,隐藏了许久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但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的事情,何必到如今仍旧耿耿于怀呢?
做人最应该是向前看,而不是往后望。
秦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对叶旭尧说:“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请叶院首离开,还有,叶院首如果真得是为我好,就请你向母后请辞做我私人医师一职,以后和我保持距离,当我是一个陌生人,不再接触,这就是弥补我最好的方法。”
叶旭尧一听到秦宛要自己辞去私人医师一职,与她保持距离,当下冷静不下了,他顾不得秦宛会推开他,立即向前拥抱她。
“求求你,宛宛,不要...不要让我离开你,私人医师已经是我可以接近你的唯一途径了,如果失去它,我就真得没办法再见到你了。”
“陛下和殿下其实也希望我可以辞去私人医师的,但我不愿意。”
秦宛双手放置在胸前,抵挡叶旭尧的靠近,还用力挣脱。
“既然母后和父君都要你辞去私人医师的职位了,为什么你还能那么死皮赖脸的固执己见呢?!”
“放开我!”
用上蛮力的叶旭尧还真难推开啊!秦宛咬牙切齿地想着。
“我不放!”叶旭尧干脆将秦宛的双手锁在怀里,让她无法动弹,他庆幸自己的手臂修长,即使这样的情况,他依旧可以将宛宛抱住。
“宛宛,因为我爱你,所以即使只有一丝希望,我都不想放弃,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好吗?”
叶旭尧一直在秦宛耳旁说着:“求求你,求求你了,宛宛,宛宛....”眼泪滴落,浸湿了幽蓝色的薄纱,像一朵盛放在雨中的星辰花。
秦宛气恼自己居然不敌叶旭尧,无法推开他,当即气得流下了眼泪。
“是我求你....叶旭尧,叶院首,求求你,放弃我,好吗?”
“就当是为了弥补我,弥补你以前对我不好的补偿,可以吗?”
说到最后,秦宛声泪俱下,抛弃了身为公主的骄傲,第一次恳求一个人。
后来,叶旭尧是是什么时候走了的,秦宛没有留意,只知道他模样悲切,比那些知道身怀绝症,药石无灵的人还要绝望,转身离开的动作十分缓慢不舍,走路的步伐凌乱,背影透露出肉眼可见的萧条。
秦宛可以说是狠心的人,也可以说不是一个狠心的人,她是那种温柔的狠心,即便是拒绝人,最狠也只不过是摆出十分疏离礼貌的样子严词拒绝,做不到对他人大吵大骂,她不敢伤害别人,看到别人因为自己痛苦,她也会不好受。
所以在叶旭尧每次借着是自己私人医师之便,与自己亲近时,她不好撕破脸,狠心拒绝,只是让自己对待他的态度,就如对待其他不相干的人一样,毫无特殊可言,不给他错觉,让他认为自己仍然对他余情未了。
但这个方法并不奏效,叶旭尧看似温文尔雅,高岭之花的外表,骨子里带有强势霸道的一面,他不像女尊国的男子,更像是男尊国的男子。几次越距的亲吻和拥抱,都显示他的霸道和强势。
这一次,秦宛希望自己第一次狠下心来,真得能让叶旭尧不再对自己抱任何期望。
之后,她和叶旭尧的纠缠告一段落。
可能叶旭尧自觉有愧于她,可能是那天她差不多算得上是卑微的哀求,让他知难而退,叶旭尧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到雍和宫见她,对此她乐得轻松自在,也开始她定下的“求子计划”了。
《志怪趣事》里记载:送子娘娘,樊氏,容颜端庄秀丽,性情温柔慈祥,极爱孩子,是小孩的守护神,红艳如火的石榴花是她的标志,因为石榴寓意多子多福,每逢家中有孕事、添新丁,都要去送子娘娘庙里酬谢,答谢送子娘娘给予可爱的孩子,祈求送子娘娘保佑自己的孩子平安、健康地长大。
传说中送子娘娘极爱每一个小生命,每个小生命降临人间时,她都会在一旁守护。
小生命出生后,她会哼着美妙动听的旋律,欢迎她/他的到来,之后那个旋律被百姓实化为大自然的声音,只要生产时是听到令人感到舒适的声音,都会被百姓认为是送子娘娘的祝福。
送子娘娘会每天观察小生命的成长轨迹,为他们挡住命中的劫难,保佑她们快快乐乐、健健康康成长。
不仅如此,送子娘娘还可以帮助无法怀孕的人顺利地怀上孩子,只要足够诚心,只要是爱孩子的,她都会显灵,帮助她们实现愿望。
所以秦宛在熟读《志怪趣事》里记载送子娘娘所有事迹后,打算去求送子娘娘赐予她一个孩子。
晚上,秦宛命虹影和绯月与雍和宫的女官、掌事一起帮自己的寝宫,换上有关石榴花的全部事物,桌子换上水红色的石榴花桌布;地面铺上绛红奢华的石榴花地毯;床榻上,都换成绣着妩媚艳丽的石榴花式样的幔帐、枕巾、垫子、被子、床褥;桌子上还摆放着,插着盛放石榴花的花瓶,整个寝宫都氤氲着红色浓艳的气氛。
她按照书上见送子娘娘的方法,今晚借入梦为契机,带着求子的心愿,带着真心诚意,希望能与送子娘娘通灵,见到她,求她赐予一个孩子给自己。
秦宛卸下所有繁重的宫装,披散着乌黑如丝绸般的长发,素脸朝天,将一支石榴花枝捏在手里,躺下来后,将那支石榴花放在胸口上,在入睡前想着自己为什么要求见送子娘娘,直到入睡后,满是石榴花事物的寝宫会起到指引作用,把有缘人引荐给送子娘娘。
秦宛入睡很快,朦朦胧胧间,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处花园里,向四周望去,花园栽满了石榴花树,千万朵石榴花在枝头怒放,艳美之极,花园充满着白色纯净的烟雾,吐息间全都是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耳旁袅袅余音不断。
秦宛肯定这是一处极美的仙境,但为何自己会在这里呢?
正当疑惑之际,眼前出现了两位面容清丽绝伦、身姿窈窕,步调轻盈,穿着檀色飘逸及地衣裙的女子,她们面露温柔的笑容,朝着自己走来。
“万寿公主秦宛,娘娘已经恭候你多时。”两位美若天仙的女子向秦宛微微施礼,开口如黄莺娇啼,十分好听。
“两位姐姐,你们好,请问这里是哪儿?为何你们会知道我是谁?还有是哪位娘娘等候了我许久呢?”秦宛将自己的全部疑问一股脑地向面前两位美丽的仙女姐姐倾诉。
只见两位女子非常有默契地相视一笑,耐心地为秦宛一一解答:“这里是丹若府;我们对天下人的所有事都了如指掌;我们娘娘是送子娘娘,公主您不是有事要来求见我们娘娘吗?”
秦宛这时才恍然大悟,对呀,自己不是在入梦前做好一切准备,就是想在机缘巧合之下,能与送子娘娘通灵,求她赐予自己孩子一事吗?
“我明白了,有劳两位姐姐为我带路。”
“那请跟随我们来。”
两位仙女翩翩然,迈着轻盈的步伐,在前面为秦宛带路,她们所经过的地方,薄纱罗裙扫过地面上娇艳的石榴花瓣,留下蜿蜒的痕迹。
秦宛被带到园林中央的一处大亭台,亭台东西边连接着一条象牙白雕刻着复杂纹理的桥,亭台下是一方宽阔、清澈见底的湖水,水中种植着大片芙蕖和红莲,期间有色泽鲜艳的金鱼、鲤鱼正在自由自在地畅游着。
走近亭台,发现里面有一位身姿灵秀的女子正弯着腰,手里拿着拨浪鼓,往旁边大大的摇篮里坐近,逗弄着里面躺着的,胖乎乎的小肉团子。
小肉团子被逗得眉开眼笑,小嘴张开,呵呵地大笑着,两颗小牙都被一览无遗了。
两位仙女向那名女子施礼,接着说:“万寿公主秦宛前来觐见送子娘娘。”
见状,女子将手中的拨浪鼓放在一旁,缓慢地直起身,将自己的容貌全部展露在秦宛面前,一系列的动作做得舒展又优美,简直是赏心悦目。
眼前这名被两位仙女姐姐称呼为“送子娘娘”的女子,有着绝美的容颜,气质温柔恬静,周身自带柔和的光晕,秦宛一见不由自主地生出极大的亲近感,她望着自己的目光,让秦宛联想到了母后平时总是用那慈爱疼惜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真的是送子娘娘啊,孩子的守护神!
“玉宁,雁海,有劳你们了,这里没有你们的事,先退下吧。”
“是。”两位仙女听令退下。
此时亭台只剩下送子娘娘和秦宛以及摇篮里已经呼呼大睡的小肉团子。
“悠悠,别傻傻地站在那里,不累吗?快坐下来。”
樊氏热情地请秦宛坐下。
“您...您是怎么知道我另一个乳名的?”秦宛十分惊讶地询问到。
是的,“悠悠”是她的另一个乳名,不过极少使用,母后和父君更喜欢叫自己“宛宛”,姐姐和哥哥喜欢叫自己“小妹”,可她最喜欢“悠悠”这个乳名,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与自己最有缘,仿佛她一生下来就叫这个名字。
樊氏温柔一笑,声音十分轻柔,“我可是送子娘娘,天下的孩子,她们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
“哦,对喔,我怎么忘记您的身份了呢?”
樊氏袅袅娜娜地走到石椅上,然后对秦宛说:“来,悠悠,和我面对面坐着。”
樊氏那宛若母亲的话语和关怀,秦宛受宠若惊,乖巧地点点头,然后举止优雅地入座。
“你的心愿,我已知晓,但我还是唠叨地多问一些事情,悠悠,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想要向我求一个孩子呢?”樊氏关切地问着秦宛。
因为樊氏母性光环强大的原因,秦宛很容易卸下心防,将心底事与她诉说。
“我曾两次少女怀春过,但却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感情,最后弄得尴尬伤情收场,也是从那个时候,我在心里为自己计划了一个将来。”
“我虽生为女尊国的公主,父君更是王君,地位十分尊贵,但我从小就与女尊国的女子十分不同,在女子地位得到空前提高,建立女子掌权的女尊国这么多年里,一代代人传承着“以女子为尊”的思想,所以她们极大部分已经摆脱了女子天生柔弱温情的一面,都是巾帼不让须眉,满怀大志。”
“而我却是“与众不同”,因为从小体弱多病,生得是纤细清秀,没有继承那份大女子的气概,更多得保留了女子天生的气质,所以小时候我曾遭人非议过,她们以貌取人,认为我的性格和外表一样,是懦弱怕事的人,将来遇到危险,只会屈辱地展现出柔弱姿态,求得别人的怜悯,让别人来保护自己。”
“这些还不是最过分的,最过分的是有些人为了争宠,居然污蔑父君,认为他假怀孕,从其他国家抱回来一个孩子,假装是他的孩子,借此来稳住地位,保住母后的爱,所以才有我这个完全不具备女尊国特性的女子。”
“我的性格也让自己吃过不少苦头,我们那里有一位得道仙人曾判定我是一个在关于“情”方面“痴儿”,好听点是至情至性,难听点是我比其他人更容易产生执念,所以这是我接连在情路上跌倒的原因。”
秦宛想到最近有关于自己的谣言有死灰复燃的迹象,这次的传闻更是新添加了一个人物—徐怀璟,还似真似假地说中一些她为徐怀璟做过的事。
那些谣言说她是一个丢尽所有女人脸的人,居然为了男人做那么多丢脸的事,如果不及时做出能够震撼所有人的决定,她可能又要再次受到非议了,所以“求子”既是她对未来的安排,也是扭转谣言的决定。
她要让全天下人知道:她,秦宛,不是没有男人就会死的人,因为她的未来,不会有任何男人的参与。
“玉郎君和他的党羽虽然已经伏法已久,可是关于我的谣言还是没有彻底的消失,以前我在大越的名声可是极差的,每个人都认为我是连累和抹黑大越王室的人。”
“人有时候非常现实,即使当初我擒拿叛党有功,也在众人面前展示出真正的自己,也说明了自己是故意表现出嚣张跋扈的一面是为了引玉郎君上当,让他放松戒备,好让我收集到他的罪证,破坏他的计划。”
“可是即使我立下那么大的功劳,对我那些非议的声音仍旧没有停息过,因为这是王室内部发生的事,百姓是不会知道内幕的,除非特意宣传,我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才会有所改变。”
“但最近关于我的谣言有死灰复燃的苗头,我猜想,我可能在不知道的时候又损坏了某些人的利益,让那些人怀恨在心,想要对付我,而那些从未停息的非议就是那些人最顺手的武器了。”
“大越皇室最注重、也最看重每一位皇亲国戚的名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我的名声再次受损,必定会连累我最亲的人。”
“母后势必会保护我,和朝臣据理力争。”
“但如果母后一直在保护我,就会被朝臣质疑是徇私,包庇祸害;父君会被认为教子无方,不配王君之位;皇姐会被重新考虑是否担任得了太女之位;皇兄是男子,会被优先考虑做为“结两国之好”的工具人,替妹赎罪,将功补过,和别国公主联姻,做毫无地位,毫无尊严的驸马,失去为自己未来做主的资格。”
“一人做事一人当,祸是从我起的,我就要担起责任,让皇室众人、朝臣、天下百姓和那些想要害我的人都无话可说。”
“所以我想到一个最好的方法,那就是昭告天下,将来不选任何男子做夫婿,免得又说我沉迷于男色,再为男子做丢脸面的事,这下我明确拒绝了所有男人,有些人总不能无中生有了吧。”
“虽然决定不与任何男子结良缘,但孩子还是要有的,一来有血浓于水的至亲陪伴自己,不会感到孤独;二来我的全部也要有人继承。”
“我从《志怪趣事》送子娘娘篇了解到,您能让没有经过男女情事的人怀上孩子,所以这次我将我的寝宫布置成石榴花房,望能成功与您通灵,帮我实现愿望。”
秦宛将前因后果详尽地与樊氏诉说,樊氏在一旁细心安静地倾听着,过程中未曾开口打断。
等秦宛结束后,樊氏才发表自己的意见:“悠悠,从你的这番话里,我明白了你的难处,了解到你为什么许愿来见我,我可以帮你实现愿望,但在此之前,我必须要你约法三章,保证你不是将孩子当作政治工具来利用,轻易伤害无辜的小生命。”
樊氏将视线转向大摇篮里躺着甜甜睡觉的小肉团子,对秦宛说:“你看到这个孩子了吗?”
秦宛会意点点头,她一早就注意这个小肉团子了,他实在是太招人喜爱了,大大的、圆溜溜的眼睛,明亮干净;蜜桃般红润的小肉脸,粉嫩可爱;形似一节节莲藕的小肉手臂;两条小胖腿非常有力的在大摇篮里瞪着;被逗笑时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声音,实在让秦宛移不开眼睛,她非常喜欢可爱的小孩子,
樊氏看着秦宛直勾勾盯着小肉团子,眼里满是喜爱之情,她放心一笑,跟秦宛讲起了小肉团子:“不要看他现在如此可爱,他曾经可是一个凶残,出现即带来鲜血和灾难,被称为“魔婴”的孩子。”
秦宛吃惊地看向樊氏,再看看小肉团子,她不敢相信这么可爱的孩子居然有这样血腥的过往。
“知道这个孩子为什么曾一度变成令人惧怕的魔鬼吗?”
“那拜一些不负责、狠心的人所赐,他们可以有各种理由让孩子无法顺利来到人间。”
“一个逝去的生命,化作灵魂,来到阎罗殿,拜见阎王,确认完成了一世轮回;走过奈何桥,喝过孟婆的汤,洗净与前世的纠葛,就会变成一个干净的,没有受过尘世污染的小孩模样的婴灵,我会接收这些婴灵,一个个为他们安排下一世的人生。”
“所谓人之初,性本善,善良这个特质就是婴灵们本身自带的,转世为人后没有丢失,反而继承下来,婴灵的底色是纯净善良的,所以婴灵成为孩子,降临到每个家庭里时,为家里带来的都是欢喜和希望。”
“但一些人怀上孩子后,从不把他/她当做是一条小生命,自己的骨肉看待,随便随便吃药流掉她/他。”
“那些来到父母身边,开开心心陪在父母身边,等待降临日子的小婴灵们,看到父母残忍得不要她/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的婴灵,会伤心到我需要花费一千日的时间,日日夜夜陪伴在她们身边,才慢慢抚平她们的心伤,不仅如此,她们还要花费一万日时间才能完全忘记伤痛,重新选择投胎。”
“同一个婴灵如果遭到父母狠心抛弃三次,“爱之深,恨之切”,那么他们就会产生极大怨气,转变为怨灵,如果不及时发现,及时引导,她们会不断吸收来自其他初次受到伤害婴灵的怨气,壮大自己的力量,为自己的无法排解愈合的心伤,去报复那些轻易不要孩子的人。”
“变为怨灵的婴灵一旦报复成功,怨气沾染上鲜血的气息,那么他们就会快速堕入魔道,善良的本性被消磨殆尽,一生将以杀戮为生,再无投胎的资格,他们的下场将被诸天神佛消灭得烟消云散。”
“这个孩子差一点就是这样结局,幸好还有挽回的希望,我们耗尽无数的心血才将这个孩子身上的魔性清除,但他已经失去了投胎的资格,现在我将他收为养子,放在身边照顾,等他长大了,就做我的座下童子。”
“悠悠,和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你不要像那些随意放弃或抛弃孩子的人一样,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你的情况特殊,身为女尊国的公主,怀孩子不再是女子的任务,但你却决定不选择与任何男子成为夫妻,而发挥女子母体的作用,孕育孩子,为自己延续后代。”
“而让你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现在的你正遭人非议,处于风口浪尖上,你需要站出来,给一个最好的交待,堵住那些有心人的悠悠之口,我不放心,你是否存在私心,利用怀孕之事,去规避对自己不好的风险,等日后,事情过去,你得以平反,就觉得这个孩子会拖累你,你会下狠手除掉她。”
秦宛立即对天发誓:“我绝对不会像那些人一样轻易的放弃孩子,如果我有生出一丝想要放弃或抛弃孩子的念头,那么就会受到天底下最残忍,最折磨的惩罚,直到赎完自己的罪孽为止,如果再不够...我还可以...”
樊氏立即阻止秦宛继续发誓下去,“悠悠,你也不必那么较真,我是孩子的守护神,能清楚了解每个孩子长大后会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人。”
“我看见你灵魂底色是无杂质的幽蓝色,但凡灵魂底色出现杂质,说明这个人已被世俗污染,不再纯粹了,不再纯粹的人存在许多私心和欲望,那这些人我是不会接见她们的。”
“而你,我知道你不是那些伤害孩子,抛弃孩子的恶人,所以我愿意让你拥有一个孩子。”
秦宛感激地笑道:“谢谢您!”
接下来,樊氏为秦宛讲解如何得到孩子的过程。
“待会儿我会取你身上一滴精血,配合我的神力,培育出一个胚胎,将胚胎植入你的体内,待十日后,胚胎会在你体内开始发育成长,如果你会有孕吐反应,说明你顺利地怀上孩子了。”
“但我也会下一道保护符保护胚胎,我相信你不会伤害她,为了防患于未然,这个保护符可以同时保护你和孩子,你孕育孩子的十个月时间里,有这道保护符在,可以为你阻挡任何外来危害到孩子的药物、毒等;也可以让你在生产时,避免难产、血崩等危险。”
樊氏一挥袖,亭台园林瞬间转变为明亮宽敞的内室,她让秦宛躺在贵妃椅上,放松身子。
她用温和的方式取秦宛的一点心头精血出来,将那滴精血放进一朵巨大,色泽十分艳丽、含苞待放的石榴花中,之后樊氏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从体内迸发出光茫耀眼,澎湃的神力,将这股神力注入到石榴花里,过不了多久,石榴花全部绽放,中间出现一团白色的光团。
之后樊氏开始施法,先是将手心向上,中指朝前与大拇指触碰,呈现出一朵优美的兰花指手势,鹅黄色的光茫在中指和大拇指之间晕出来,之后再将手翻转过来,鹅黄色的光茫汇聚成光线,一道照射在白色光团上,一道顺势注入秦宛体内,光团像是受到指引一样,慢慢靠近来,不一会儿,就顺着那道注入秦宛体内的光线,渐渐地进入到秦宛体内。
秦宛看见那团白色的光团和自己融合在一起时,她感到一股不可思议的悸动,很亲昵、很温暖,就像有一个小小可爱的肉团子埋在自己怀里撒娇的感觉,她明白了那个白色的光团就是胚胎。
末了,樊氏临空画出一道繁杂的符,将它推进秦宛的体内,一切全部完成。
“待过一个月后,胚胎和你完全适应,它就会“落地生根,发育成长。”
“我会在这十个月里,关注你们,祝福你们,让你生出一个健康聪明的孩子。”
秦宛喜极而泣,忙跪谢樊氏。
樊氏立马阻止,她慈爱地抚摸着秦宛的肚子,又嘱咐秦宛许多注意事项,最后唤来之前那两位仙女姐姐,让她们引领秦宛离开丹若府,回到现实。
待秦宛醒来时,已经是次日的辰时了。
她回想起梦中的一切,抚摸着肚子,她相信这是真的,她真的和送子娘娘通灵了,她赐予自己一个孩子,再过了一个月,她就能感受孩子的存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