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四)
天界分为上三、中三、下三重天,合称九重天,旭尧天帝的宫殿—无极宫正位于最高的第九重天上。
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化为两道银光和红光正疾驰地向七彩绚烂、祥云瑞彩的第九重天飞去。
过往的七彩祥云纷纷后移,拨开重重云雾,藏身在其中金碧辉煌、巍峨壮观的巨大宫殿近在眼前,那便是旭尧天帝的无极宫。
越靠近无极宫,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越能感受到磅礴神力的压迫,幸好他们的修为功力深厚,除了只感受到心惊胆颤外,尚能维持自身的形象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狼狈。
如果是在他们修为之下的神仙靠近无极宫,那恐怕会被这恐怖的神力给压迫地七窍流血,更弱者直接被碾压成粉尘。
所以旭尧天帝的无极宫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靠近的。
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在金黄色、波光潋滟的结界前停下来,他们不能再往前一步了,不小心触碰这一道结界,可以直接到天外天去报道了。
现在需要用神音传送,将前来找旭尧天帝的原由告知清楚,得到旭尧天帝允许后,结界方才打开,他们才能进入到宫殿里觐见旭尧天帝。
“帝尊,我们为有关于帝尊命书出现异常一事前来拜见您。”
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将前来拜见的原由通过心声化作神力注入到神音传送纸上。
附着心声神力的神音传送纸在接触到结界时变为一道淡黄色的光芒迅速地飞往里面,不一会儿便消失在眼前。
那道淡黄色的光茫从仙气蒸腾的云海瀑布中穿过,来到只有青、白、灰三种色调的世界,虚无缥缈、如烟雾的沧浪色河流;两岸茂密、疏密得当的柳树林,随风飘荡的柳枝,柔媚婀娜;远处是天缥色的天空,雾化似的山岚色群山;群山下是一处雅致清逸的庄园,庄园依山傍水而建,环境非常静谧幽雅。
庄园内,亭台楼阁的设计非常讲究,风格不过分张扬,但布置和细节处却完美无瑕,令人心旷神怡,切合主人低调、一丝不苟的性格,这便是旭尧天帝居住的地方—无极宫。
真正的无极宫与外面金碧辉煌的宫殿形象形成巨大的反差,这是旭尧天帝故意做给外界的假象,为了防止被上谏说寝宫太过平凡不符合身份等,毕竟在外界的刻板印象中天帝的寝宫必定是要高调华丽的。
淡黄色的光茫来到旭尧天帝的房间里显现出神音传送纸的原状,环绕神音传送纸的神力如水滴溅入到水面上,在空中泛出阵阵淡金色的涟漪。
“嗒”的一声轻响,是笔放置的声音,白金色的衣袖轻轻一拂,一道金色的光茫射到神音传送纸上,纸张碎成点点光茫,光茫飞舞、有序地排列好后形成了“帝尊,我们为有关于帝尊命书出现异常一事前来拜见您。”的字体。
字体停留在半空一会儿,不久便随风消散了。
斜飞入鬓的浓黑剑眉轻蹙起来,浓艳明亮的桃花眼里罕见地出现犹豫不决的情绪,他在思考自己应不应该召见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
没想到自己极力压制,不让他人知道的事情已经到了瞒不住的程度了吗?
竟然还惊动了掌管命书的本初真神,看来自己的情况远比想象中的还要不容乐观。
放置在桌案上冷白色,恍若冰魄寒玉精雕细琢的手在静止片刻后活动起来,掌心往上,缓缓递到眼前,根根手指修长优美,骨节分明,还带着一丝冷冽的蓝光,金色的神力光团从掌心中酝酿出来,如火焰般极力地燃烧着,鸦羽般浓密纤长的睫毛和将整个浩瀚星际都吸纳进去的眼睛在这一团金色光团映照下变得流光溢彩。
但“浩瀚星际”中闪耀的群星并非是错落有致而是十分繁乱,因为那是被此刻的心烦意乱给搅乱的。
那团金色神力看似蓬勃旺盛,但只有自己知道隐藏在深处的颓靡和衰弱,他已经无法再自我修复了。
手突然合拢,紧接着掌心中的金色光团消失不见,思量许久,旭尧天帝最终将放行令发出去,围在宫殿四周的强大结界打开了一个入口,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得以从入口进去。
这是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第一次进入无极宫中,周围清幽静谧、淡雅出尘的环境让他们大吃一惊,这与他们看见富丽堂皇的宫殿外表大相径庭,心中忍不住对旭尧天帝更加敬佩了。
帝尊已经贵为六界之首,但他从来没有表现出好大喜功的行为,生活上也没有一点铺张浪费、奢华夸张,而是一直保持着低调的作风,真是吾辈楷模,不愧是他们伟大的领袖!
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跟随着指引一路来到旭尧天帝的寝宫外,一路上见惯了青、白、灰这三种色调,突然眼前出现一抹周遭环境格格不入、鲜艳的蓝紫色,让他们感到十分惊奇。
这是什么品种的花?为何在这个只有绿色和白色植物的花园里,在这个只有青、白、灰的世界里,它能一枝独秀呢?
巨大的好奇心促使他们更加认真地去观察那朵蓝紫色的花,首先他们观察到那抹蓝紫色的具体形状。
那是一束由小小的,紫中带蓝,花蕊暖黄的小花聚在一起的花,远看竟然像下三重天在黑夜里特有绝美景象—银河中闪闪发光的星星。
这束花虽然没有牡丹、茶花、芍药这类花大气艳丽;也没有幽兰、霜菊、寒梅、菡萏等这类花为人熟知,但因为无法将它归类到任何花种中,所以它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对于从来没有见到的花种,他们必定是被它给吸引,移不开眼,在如此聚精会神地观察下,本身是爱花之人的月下仙人最先发现这束花的不对劲。
月下仙人凝视这朵花许久后,说了一句:“这朵花不是真的。”
“为何怎么说?”本初真神不是爱花之人,所以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以我栽花近千年的深厚经验来看,这束花是用神力制造出来的幻象,首先是这束花周围萦绕的光晕,这是真实的花所不具备的。”
“其次就是它与这里环境极其不协调。”
“相信你也感受到吧,据我们一路上看到的所有事物可以知道,帝尊的无极宫无论是在色彩、形状、搭配等方面都讲究和谐、协调和相得益彰,突然出现那么突兀的蓝紫色花束,想必那不是装点无极宫的一处风景,而是帝尊特意在此种植的。”
“最后算得上是天界百晓生的你知道这束花是什么花种吗?”
本初真神看着这极其陌生、周围萦绕着蓝紫色光茫的花,在浩如烟海的知识库里寻找了许久,最终还是找不到关于这束花的任何记载。
他摇摇头,“无从知晓。”
月下仙人挑了挑秀眉,对于自己的解释非常自信,“所以这束花并非是通过仙种发芽生长出来的,唯一可以解释的是那是帝尊自己用神力创造出来的。”
本初真神皱眉不解到:“你说得有理,不过说实在的,这束花虽然可以称得上是六界独一无二的花种,但颜色却不是很好看,而且整体来看花朵太过娇小玲珑,实在过于小气些,与帝尊尊贵的身份非常不相配啊,不知道为什么帝尊会创造出与不符合自己风格的花种来。”
月下仙人突然肘击了难得糊涂的本初真神一下,提醒他:“这就是帝尊自己的事了,我们这些外人对于帝尊的任何喜好都是不容置喙的。”
本初真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不尊重旭尧天帝的话来,银白俊秀的脸庞罕见升起不知所措的红晕,吓得借咳嗽来掩盖自己的失敬。
月下仙人无奈又无语地看着一副心虚、羞愧模样的本初真神,心里在为自己赞叹到:幸好自己及时阻止这家伙继续说胡话,不想一下他们所处的地方是谁的地盘,如果被帝尊听到他人质疑自己的声音,后果会是怎么样呢!
赞叹完了,月下仙人还不忘怒视本初真神一下,这家伙有时候太心直口快一些,跟他在一起还要预防他会不会“祸从口出”。
唉~心累呀!
等本初真神咳完后,月下仙人才说到:“好了,我们也耽误了一些时间了,还是快些进去觐见帝尊吧。”
“好。”
那道指引在进到房间里便消失不见,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平时只有在第八重天的大殿上才能见到旭尧天帝本尊,现在是第一次私底下那么近距离面见旭尧天帝,他们难免会非常紧张。
但看到眼前的景象:雪白色的墙面、灰黑色的书案、竹青色的待客桌椅、墙面上秀丽的水墨画....房间内这些简单雅致的布置让紧张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小。
他们不免得会环顾一下房间的环境,原本还沉浸在素雅清净氛围中的他们,再次被窗外那抹鲜明亮眼的蓝紫色给吸引过去。
他们再次惊奇地发现无论他们站在房间哪个方向,都能第一时间清晰无比地看到房间外花园的全面貌,尤其是那束花是最为惹眼的存在。
本初真神对于这个发现非常纳闷,这花真得有那么高的观赏价值?就连进入到房间里也无法忽视它的存在,大概是他不懂得欣赏这类花吧。
而心思较为细腻的月下仙人,则能隐约猜到这束花对旭尧天帝来说是特殊的存在。
等他们见到上方那道端庄优雅坐在书案后的身影时,刚放松下来的心再度紧张起来,他们无法忽视那道身影,因为那道身影不仅给他们强大的压迫力,而且还是这清雅房间中极为显眼的存在。
此时的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传言中描述旭尧天帝形象的诗句:发色如浓墨,发长如瀑布,发光如明镜;面容美如玉,颜色俊且艳;剑眉长入鬓,英隽霸气生;浓艳桃花眼,无情似有情;秀挺直瑶鼻,精致似雕琢;薄唇红如血,妩媚如魅妖;一袭素淡衣,清冷如月华;温柔多情相,虚假但惑人;凉薄真性情,天生帝皇命;貌绝于六界,天地之骄子,此乃六界之首—旭尧天帝也!
旭尧天帝虽然经常穿着简单,但却掩盖不了周身的华贵之气;淡化不了冠绝于世的俊美容颜;削弱不了天生自带的威严霸气,让所有物种为之失神,甘愿俯首称臣。
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纷纷向上座的旭尧天帝行礼,“拜见帝尊。”
“不必多礼,都入座吧。”
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不禁感叹到这是天地间最美的声音也莫过于此了。
常听别人说“声如洪钟、珠圆玉润、如雷贯耳、莺声燕语”等形容声音的成语,这些都是用真实的事物来让好听优美的声音具体化、形象化。
可旭尧天帝的声音无法形象具体地形容出来,因为他的声音是超越可以用具体事物来形容的境地,他的声音是这六界间所有绝妙声音之首,任何声音都无法胜过他。
大音希声,至美的声音已经与这天地融为一体,不拘泥于用某一形态来表达,它有万千的面貌,它给每一个感受者留下的是不一样的韵味,感受者通过自我感知认为它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了。
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听从旭尧天帝的指令各自落座在下方散发着清新木香的太师椅上。
旭尧天帝就刚才神音传送符的消息问到:“本尊的命书是否已经出现不可忽视的问题?”
第一发现者本初真神立即回答:“帝尊料事如神,是的,我发现您的命书出现了破损和裂痕,这是极其危险的昭示,代表着帝尊您的尊体和神魂现在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破损和裂痕?旭尧天帝想到自己刚才使出的神力看似蓬勃旺盛,但仔细一看却“虚有其表”,隐藏在深处的颓靡衰弱只要有一定修为的神都可以看到它的问题所在。
原来他的身体和神魂正处于崩溃的边缘,难怪连神力都虚弱不少,那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今天来找他应该是要商量如何解决这件事了。
“本初真神,对于本尊出现的此种情况该如何解决?”
“我已经事先为帝尊推算出解决危机的方法。”
本初真神将自然神委托他讲给旭尧天帝的话一一复述出来。
“帝尊需要前往生机最旺盛的人界进行轮回转世,吸收生机来挽救濒临破碎的神体和神魂。”
“因为每一次轮回转世都是一次吸收生机的绝佳时候,旺盛的生机可以修复崩毁的缺口,轮回多世,直到吸收的生机足以让神体和神魂完好如初为止。”
听完本初真神的话后,旭尧天帝顿时起了强烈的抗拒情绪。
凡人的平均寿命大概在古稀之年,天上一天,地下十年,按照这个换算方式,一个轮回最少需要花费七天的时间,七天时间里他都可以处理无数件事情了。
对于他这个极其重视时间管理的神来说,人间轮回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能具体清楚地告诉我,需要完成多少个轮回才可以完全修复本尊的神体和神魂呢?”
“这.....这我的推算能力不足,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次数。”本初真神十分为难地说到。
“那如果本尊不想用人间轮回的方法,是否还有其他办法可以修复?”
“或许只要本尊稍加休息,这些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根本不需要本尊大费周章放下要事去做那些不重要的事情的。”
一听到旭尧天帝竟然拒绝得来不易的救命方法,本初真神急忙劝导:“没有!这已经是唯一的方法了!帝尊您可要三思啊!”
“命书和神魂破损这不是小伤,靠自我修复就可以痊愈的,这关乎您会提早羽化的重大危机呀,人间轮回绝不是不重要的事!”
月下仙人也同样着急地劝说到:“本初真神说得极其有理,帝尊,此事绝非儿戏!还望您三思,一切以您的身体为重!您对六界来说是不可缺少的顶梁柱,千万不可以出事了!”
旭尧天帝垂眸看着眼前隔些时间就会出现新奏折的书案,沉默许久。
“也就是说即使本尊再怎么不愿意也得接受人间轮回的方法。”
“可你们也说了本尊是六界不可缺少的顶梁柱,每时每刻本尊都在维护六界的和平,这次本尊要去人间轮回,期限不定,本尊不在的时候,六界要是出现纷争,谁能去处理呢?”
“本尊分身无术,没有你们想象中强大到可以一边处理事务一边去人界疗伤。”
“所以不是本尊没有三思过,而是无法做到最好的平衡。”
话语刚落,刚才还极力劝说的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立即沉默不语。
这是旭尧天帝第一次在臣子面前说那么多话,平时在第八重天上朝时,与臣子的交流也不过一句话就解决了。
而且旭尧天帝下什么决定、做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将原因讲出来,诏令一颁布,臣子们跟着诏令执行就可以了。
久而久之,臣子们都习惯了这“无所不能”的旭尧天帝。
可现在旭尧天帝罕见地向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解释自己并没有所有神仙想象中的无所不能,他也有无法处理好的顾虑。
不知怎得,帝尊每一句话都是在为自己不能接受人间轮回做出解释,可为何他们会觉得那是在指责自己呢?
帝尊说得对,整个六界的兴盛繁荣都指望着他来维持,但这次人间轮回相当于闭门修炼,不能让外界所有人事物来打扰静心休养。
帝尊要是专心于修复神体和神魂一事,就不能管理六界事务了,但天庭中无神能暂任帝尊的事务,极容易惹事的妖魔界也只畏惧帝尊,要是让其他神坐镇,妖王和魔王可能造反了。
如何是好呢?
这时本初真神突然想到自己还有另一个本事,那就是可以和自然神对接。
要是自然神能够出面帮忙看顾六界,那帝尊的顾虑不就是迎刃而解了吗?
“帝尊,我想到办法解决您的顾虑了。”
“我可以和自然神对接,只要将情况告知祂们,祂们会出面帮忙的。”
旭尧天帝思考一番,如果真得可以让自然神暂代自己看管六界,他就能放心去修复自己岌岌可危的神体和神魂了。
他点头授意本初真神去和自然神对接问话。
描绘着繁复图案的法阵自本初真神的脚下生成,萦绕在周身的朦胧光茫突然变得耀眼起来,月白色的睫羽落下,遮盖住了银色的眼眸,清俊的容颜浮现出虔诚的神色,本初真神正在用神识唤醒沉睡的自然神们,与祂们进行沟通。
许久,耀眼的银白色光茫和法阵慢慢收敛,直到变回朦胧的光晕笼罩回本初真神的身上和完全消失为止,月白色的睫羽掀开,银色的眼眸从呆滞变回清醒。
本初真神将刚才自然神交代自己的话告知旭尧天帝:“帝尊,您可以放心地去疗伤了,自然神答应会帮您看管好六界的。”
一直放不下的重担此刻有了可靠强大的神帮忙暂时担负,旭尧天帝也不好再抗拒去人界疗伤一事,便跟随着本初真神和月下仙人去往为他和秦子珒准备的十世轮回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