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日复中皇帝改元
皇帝下诏，特进新垣平为上大夫，又累赐千金。一时间，新垣平成为皇帝新宠，长安之人争相与之结交。新垣平又以望气之说周旋长安戚里各府邸之间，显示神通，惊骇众人。众人都以为新垣平乃地上仙人，天文地理，命理运势，祈禳祷巫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皇帝更是时时顾问。
新垣平以三代之天子巡狩封禅事说皇帝。皇帝兴趣盎然。
“生平只闻秦之始皇帝封禅泰山事。未想三代之时，便有此礼。”皇帝感叹，“可惜贾太傅不在身边。”
新垣平变色道，“天下之智者，何必一贾太傅。臣亦可为陛下分忧。”
皇帝眼含微光，频频颔首。
于是，诏令博士诸官依据《六经》典籍制定《王制》篇，以定天子之礼仪，又令新垣平谋划巡狩封禅事。
张苍翻看这博士官献于天子的《王制》篇，频频颔首。申屠嘉自从上次被丞相张苍点化后，自省多日。下定决心，一以张丞相为榜样，戒急戒躁，深沉多思。以增长者气象。
“丞相所见，此《王制》篇如何？”申屠嘉问。
“佳作。博士官中多有才学者。”
“近来，新垣平周旋长安各家之中，多有惑乱妄诞之言.....”申屠嘉本意是要请丞相旨意查办的，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妖言惑众，不可不查。”
张苍目光微闭，“申屠公，屠龙搏虎，要在何处？”
“额？”申屠嘉迟疑，不知所措。如何丞相突然有此问。
“以静制动，一击而毙命。如若不然，”张苍停了停。
“不然如何？”申屠嘉似乎领悟，忙急切问道。
“身为龙虎所食。”
“了然。谢丞相赐教。臣下继续紧盯着新垣平便是。”
自新垣平自长安。长安城多有奇异事。一日，皇帝幸霸陵吉壤。过馆陶长公主长门宫，御驾驻跸而入内游，直至晡时末，才意犹未尽摆驾回銮。
头日西沉，如血染一片。落于西方山脊之上，又如天火奔下，燃起茂林。霸水如一条幽绿的丝带在缓缓流淌。聚气凝神，隐约可以听到汩汩的流水声。
皇帝停下，走出辎车。立于道中，新垣平侍立一旁。
“哪是何物？”皇帝手指道北。
新垣平顺着皇帝所指，“似乎是五人。”微光之中，只见得轮廓，又有如五根石柱并立。
“天子出行，出警入跸。如何还有闲杂人等在？”皇帝对着一旁的中郎将说道。
中郎将一脸赧色，慌忙说道，“属下无能，即便去查探。”
“且慢！”新垣平大声喝道。又眉头紧锁，神情紧张的向道北张望。
“臣望此五人气皆成紫色，至贵而不可言！”
“陛下，臣请命前往！”郎中令说道。
“不可！贵人至，陛下需亲往。”
“嗯？！”中郎将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备马！”皇帝说道。便与新垣平并马而行。
也不知为何，目视很近的距离，二人骑于马上却靠近不了，有如绕圆心而行。恍惚之间，五人之影化作五股淡淡烟霞升腾飘散。
目睹这一奇观，皇帝大为惊叹。忙问新垣平这是何物。
“神迹也。陛下立五帝庙，祭祀天地神祇，神人感动，降祥瑞于此。”
皇帝遂下诏，于长门宫外直道之北，立五帝圆形祭坛一座，以五牢之礼祭祀。
初时，济北、淮南王死国除，诸名山大川祭祀而绝。皇帝虽已经分封悼惠王所健在六子为诸侯王，却不愿其再主持祭祀之礼。于是下诏，命太常卿尊王制之礼，四时祭祀致礼诸名山大川。由此，国之重典皆集于皇帝一人。
皇帝愈加宠信术士新垣平。
秋，九月，皇帝正与博士诸生议泰山封禅之礼仪。新垣平兀自起身，舒然出殿门，往北方而望。尔后，又入门，再拜陛下，言曰，“臣万死。臣于坐中心动，出门而望气。阙下似有宝玉气来者。”
顷刻，谒者入殿，禀皇帝，“有人持玉杯上书未央宫北阙之下，欲献之皇帝。”
宦者将所献玉杯上呈皇帝，凝视之，杯内阴刻四字。延之众博士，皆只识得“人主”二字。问所献杯者，那人只道是长安城外一农夫，于地中挖掘，得此玉杯。洗净之后，发现此中刻字。除“人主”二字外，周围人也都不识得所刻为何字。不敢私藏，便诣阙献之于皇帝。
新垣平接过玉杯视之良久。忽而又拜，“恭喜陛下，得天之祥瑞。此黄帝祭祀所用玉杯。此四字为当时文字，读为‘人主延寿’。”
皇帝闻言喜，又问道，“既是皇帝祭祀上帝之物，如何刻‘人主延寿’？”
“此祈福之用。祈求上帝赐寿降福，祛除疾病，消除不祥于人主。此祥瑞当是上帝应于陛下之请！”
近年来，皇帝身体每况愈下，且梁王坠马而死，让他心力憔悴。虽有司常有祝祷，但皆不得上天应答。今日得玉杯，当是天意。
“幸得先生在此，朕何其幸哉。否则，将此天降祥瑞等闲视之。”
新垣平起，昂首而立。“此天运之理、陛下之幸，臣只是代天而言而已。”
“既是寡人之福德，祥瑞如何此时而降？”皇帝饶有兴致地问道。
“所谓天运既至，仁德感天，精诚祠请，缺一不可。此所谓陛下之幸。当此之时，臣胆敢再候，日过中天而将又中。”
“日昃而又中，自古未有之。”皇帝惊奇道，“传诏太史令，令其观日。”
已而，又移驾至中庭。夏日午时，天空无云，烈阳暴晒，众人皆不敢直视太阳。无法，只得又回殿中。居顷之，太史令入殿，言，“日却，复中。”
皇帝大喜，赏赐坐中诸大臣。
新垣平又起，上奏，“天运至此，陛下当昭告天下臣民。”
皇帝沉思一阵，这对坐中博士官说道，“新垣大夫建议朕将此祥瑞昭告天下，卿等有何意见？”
博士官皆不敢言。唯公孙臣起，“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天命之说，幽深精微，民不可知。陛下可下令改元。如此，天下皆知陛下天命所归。”
“公孙大人高见！”
乃诏令，天下更始，以十七年为元年。又令天下大酺，吏民可相聚而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