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霸水吟:孝文本纪

共 96 章

正在阅读 · 第十三章 刀为誓代王投吕

第十三章 刀为誓代王投吕

新帝登基,诏告天下:大行皇帝驾崩,自朱紫至短褐,皆守孝三年。原本热闹的长安城,到处挂起白绫,肃穆得像一座死城。又,策书致赵王刘如意、代王刘恒,以不日启程就国,一切乘舆供应,令奉常卿同少府卿加紧预备,不得误期。

这几天,奉常卿预备的冠冕礼服陆续送到了长乐宫薄姬的殿中。儿将远行,母备行囊。薄姬用手抚摸着件件华服,心中喜悦,但想着儿子刘恒将远行代国。此一别,要五年后才能再见,又悲从中来。薄姬强忍着泪水,满目深情的看着儿子。

母亲的心,刘恒如何不懂?看着母亲隐忍悲伤,少年更是心如刀绞。一个大胆的计划涌上心头。

一日午时,辟阳侯审食其躲在寝室用膳。突然一个家臣叩门,说道,“家主,代王驾到。”

听到代王的名字,审食其也是思索半晌,自己与薄姬、代王素无瓜葛,如何此时突然来访。他看了看鼎中的肉和杯中的酒,随口说道,“就说我在宫中未归。”

“额......”门口家臣一阵迟疑。

“犹豫作甚?有话直说。”辟阳侯骂道。

“那孩子带着一众随从,把车就横在了侯府门口,说见不到君侯就不走了。”

“这?”这下轮到审食其迟疑了。虽然是个八岁的小孩,但毕竟是先帝册封的代王、当今皇帝的弟弟。把一个诸侯王晾在门外,实在不成体统。他擦了擦嘴,扶正冠冕,走出门。

“请!”

审食其坐在堂上,看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入。审食其面带春风,说道,“代王驾到,有失远迎。”而身体却一动不动。

代王刘恒一身斩衰丧服,面色凝重,不怒自威。

“辟阳侯,汝认得我吗?”少年立在堂中。

“臣,认得。”审食其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认得本王,如何不拜?”少年厉声诘问。

一听此言,审食其立马站起身,对着代王顿首再拜。代王则拜手回礼。

审食其看着这个少年,心中顿生敬畏之情。赶忙恭请他上座。

“代王驾临,不知所为何事?”审食其道。

“自然不是找君侯饮酒食肉。”少年乜斜一眼。

审食其脸上一阵热辣,问到,“愿闻其详。”

“我与君侯送投名状来了。”

“哦?”审食其也是疑惑。

“素问辟阳侯受太后、皇帝倚重,乃国之股肱。我愿得君侯相助,投于长乐宫门下。”

“太后、皇帝拥有天下。代王虽贵为诸侯王,但亦是王臣。既为王臣,何用殿下来投?”

“辟阳侯何必自欺欺人!天下之大,诸侯王、彻侯裂地而占其半。诸侯王虽为王臣,但职官、乘舆、军马有如一国。一旦关东有变,诸侯王顺者为皇室屏藩,逆者可震动天下。”

“代王意欲何为?”

“只愿太后、皇帝恩准,让我母亲随我入代。”

“先帝后妃随皇子就国,恐无先例。”审食其目光微抬,看着眼前这个表情刚毅的少年。

“我朝立国尚短,无先例亦是正常。”

审食其在心中盘算着代王的请求,薄姬随刘恒入代尚可对太后言说,但要是赵王刘如意有此请求,恐怕太后是决意不准的。此事,还要例外开恩才行。如此一来,就很棘手了。

“代王口出大逆不道之言,可知已犯死罪?”审食其说道。

“母亲含辛茹苦养我长大,如病不能奉汤药,老不能奉酒食,死而不能送终。与禽兽何异,吾有何面目立于人世。”少年确是动了真情,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敝邑虽小,愿以代奉君侯。”

代王稽首长拜。

审食其嘴中忙说,“臣不敢受如此大礼!”眼睛却略带满足地打量着伏在地上的这位跛腿代王。

“代国是代王的,臣何敢受?代王要奉送,也只有送给太后和皇帝。”审食其满意地看着代王。

少年刘恒一阵欣喜,再顿首,嘴中说道,“若得君侯相助,本王没齿难忘,必会报答。”言毕,右手从靴中掏出匕首,左手握住锋刃,鲜血从掌中流出。

“此刀为证!”

“臣不敢!臣不敢!”审食其急忙起身,扶起代王。“若要办成此事,必须机密,代王切不可对外人道也。”

“那是当然!”

晚间用膳,薄姬见到了儿子手中的缠布。便问到,“下午出宫做什么去了。”

“置办了些东西。”

“手怎么了?”

“不小心割到了,不碍事。”刘恒强装镇定地笑着对母亲说道。

薄姬一把夺过刘恒的手,扯下缠布,看着那道深深的伤口,怒气冲冲地说道,“如实说,下午见的谁人?”

刘恒知此事无法隐瞒,母亲是迟早要知道的,便屏退左右,对她说道,“阿紫去见辟阳侯审食其了。”

“见他作甚?”

“求他让母亲跟随我去代地。”

薄姬一脸惊讶,一个八岁的孩子居然有如此见识。也不知平时是谁教导的这些事理。

“大人的事,你一个孩童如何做得?你这是在胡闹。”

“我乃先帝册封的代王。如何做不得?”

薄姬的眼睁得更大了,仿佛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孩子。“那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割掌为誓。”

“你对那辟阳侯说了什么?”薄姬渐渐感到事态严重。

“只要他帮助让母亲随我去代地,我将党于吕氏,并奉上代国。”

“啪!”薄姬怒从心起,重重掌掴在刘恒的脸上。“皇考留给你的土地,你就这么交与了别人?”

刘恒把头犟在一边,眼中含着泪。

“小小年纪就如此轻佻,将来如何能像你的父皇一样成就大功业?”

“我宁愿没有那样的父皇!”刘恒叫喊着把头扭过来,眼泪终于止不住流下来。

“你!”薄姬举起的手又慢慢放下,却一把将刘恒拉入自己的怀里。母子二人相拥而泣。

夜,未央宫椒房殿地下,一条长长的地道中,吕后和审食其在此相会。

审食其拿出代王那把血淋淋的刀子,递给了吕后。

“那孩子真是这么说的?”吕后问到。

“臣亲耳所闻。”

“此子,非常人也。”吕后又想想自己的儿子,感叹道,“那对母子倒是内外无靠,而代国又褊狭边远,与胡虏相杂,民风彪悍。此事,汝以为如何?”

“臣以为,一般的皇子就国,将母妃留住京师,以为羁绊,尚可。但这个代王,纯孝刚烈,异于常人。若不允其所请,强将薄姬留在长安宫中,万一忧怀成疾,天时不测,只怕到时会多一个仇人。还不如做一个顺水人情,让那母子对太后感恩戴德。那样,皇帝在北地也多了一道屏障。”

“仅此一例,再无下次。此事,不到代王临行,切不可声张。”吕后答道。

审食其深知高后此话的含义,连忙说道,“殿下放心,臣已千万嘱咐代王。”

赵王、代王就国启程之日,皇帝携臣僚送至霸水。戚夫人、薄姬亦在送别之列。骄阳之下,两队仪仗整齐排列,两位诸侯王对皇帝稽首长拜。

送别将近,宦者令籍孺对皇帝耳语一句,便走上前来宣诏,“太后诏曰:代王恒,至孝至纯,行素恭谨。横遭不测,有采薪之忧。太后怜悯,特暂遣其母薄姬,随恒一同入代,以慰濡慕之情。”

代王谢恩,起,携母薄姬登上辒辌车。一旁的戚夫人一脸莫可名状,转而哀怜的看向一旁的皇帝。赵王听闻太后诏书,更是怒不可遏,欲上前与皇帝言,却被一旁的侍卫强扶着登上马车。

此时皇帝刘盈的心中五味杂陈,不敢以目视二人,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霸水。

赤阳照下,霸水翻涌,如一条苍龙蜿蜒盘踞于长安城东。薄姬随儿子刘恒登上马车,眼睛不住的回望长安,看着渐行渐远的戚夫人,心中更是各种滋味。

十年生死。薄姬想着当年自己随圣驾初入长安时,也是过了这条霸水。河水奔腾,逝者如斯,这十年仿佛一场梦。如今却要跟着自己的孩子跨过霸水,离开长安。

“阿紫,再看看这霸水,再望望这长安城吧!”

“长安无我,如少一囚徒。我无长安,如离一浅滩。”

少年代王,也不回头,目光坚毅的望着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