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恶太子暗流涌起
自从太医令府中归来后,太医令的话时时在周舍心中萦绕。
“‘入水即化,无色无味,食之无恙’天下哪有如此珍贵而又无用之物?皇帝曾说,他认识一位用毒的奇才。这位‘奇才’是谁?”
周舍细细回想,二十年前,代王后宫中王良人蹊跷而亡,也是查不出死因。
“莫非也是中毒而亡?”
周舍立即吩咐手下找到廷尉狱中一死囚,暗暗分批喂下白色粉末。
忽而,一小校急入门,“张二泉妻子一身下人装扮,欲挟子女混入人群中出城,已被捉拿。现正关在官署中。”
“好!”周舍咧嘴一笑,“好生招待,切勿怠慢。”
“要不要属下将那张二泉抓来?”
“勿需。他即刻便到。”
半个时辰后,张二泉便急急赶到南军营门。面对南军卫士明晃晃的刀枪,张二泉哭丧着要求见周大人,结果被守城的卫士一顿毒打。张银匠无可奈何,跪在宫门外,口中大声呼号,“周大人开恩啊。小人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
躲在宫门后的什长见时机已经成熟,从门后转出,奸笑着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早些对我们周大人交代不就好了。”
直到进入南军周舍的官署,张二泉脸上的泪水还没有干,“此等银盒,双层雕花,天下唯有臣和臣的师兄有此手艺。臣曾与师兄朱武一同向会稽郡欧先生学习打银手艺。师傅死后,我回到关西,师兄则留在了会稽。不过,臣与师兄已几十年没有联系了。”
“手下军健皆粗鲁之人。使先生受惊了!某与先生无怨,只是想知道银盒为谁人所造而已。现在总算是知道了,先生其归乎。”
“那小人家眷?”张二泉一脸焦急地说道。
“先生勿忧,夫人和公子已安坐家中。”
廷尉狱中也传来消息,那个试药的死囚七日之内竟然死了。
“初时,只是浑身发热,精神尚无大碍。尔后,便是腹泻,一连拉了几日。狱医开了几副药便好了。不成想,几日便一命呜呼了。”领命的曲候说道。
“仵作来看了没有?”
“看了。也是看不出个所以。”
“确定不是中毒?”
“验过毒了。不是。”
“好。”周舍的脸色阴沉。前几日,让张银匠在宫门前闹出那样大的动静,目的便是引出躲在暗地里的敌人。
“就在这几日!”
周舍心中想到。命令手下在自己府邸周围二十仗内埋伏,自己则穿着一身朝服大冠,大摇大摆的从官署走回府邸。
入夜,周舍命人置席,独自坐于院中。月光皎洁,照得院中树影斑驳。周遭一片寂静。周舍举起酒杯,慢慢递到嘴边,仿佛在享受这难得的闲暇。
“咚!”一声沉闷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周舍手按腰中利剑,拔地而起,几步就跃到了门口。一只利箭,不偏不倚射中门框上沿。
“西南面!”周舍大叫一声,又用剑砍断那支深陷于木框中的箭。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周舍便跟随埋伏在府邸四周的南军卫士朝西南面狂奔。即便为官多年,周舍神行的功夫一点没有放下。几步便追上了前面的卫士。
那卫士右手臂中了一剑,便以左手指示,“穿夜行服,七尺身高,身手敏捷。”
周舍听言,顺着卫士的手指奋力向前,身边的卫士皆落在身后。只几十步,隐约见一个黑影身轻如燕,在墙垛屋檐之上跃行。
“好身手!”周舍不禁赞叹。自己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未曾得见长安城中有如此神功之人。二人在如棋盘一般的戚里街巷中竞逐。
亏得周舍生在长安城,又为皇宫戍卫多年,对着城中形势了如指掌。渐渐将黑衣人逼入一处小巷。
“大侠好身手,如何做的贼?”周舍说道。
“周郎好侠士,如何做的狗?”那人笑道。
周舍听言,怒从中起,拔剑向前。那人也不应战,平地跃身而起,踩踏墙壁,足有一丈高,飞入一座宅院之中。
只这一跳,让周舍目瞪口呆。无奈之中,只得折向府邸门口。
“车骑将军府!”
周舍猛醒,急停脚步。身后,旅贲令的卫士也已赶到。周舍急忙抽回露出巷口的半个身子,又急忙伸出右拳止至众人。生怕被口门的守卫发现,带领众人悄悄退回。
皇帝突染疾病,连朝会都罢了,独自躲在椒房殿中养病,只留上大夫邓通侍奉左右。吴王太子死于宫中之事已然让他心力憔悴。虽已严令宫中保守秘密,但这未央宫四处漏风的宫墙恐怕早已将消息泄露,说不定远在广陵的吴王刘濞都已知晓。而如此延宕终究不是一个办法,可眼下又有何良策呢?
自前日训斥了太子、皇后之后,太子刘启倒是老实禁足在宫中,生怕在父皇跟前添堵。但皇后却日日来请安,轻声细语好生劝慰,生怕皇帝怒火再起。皇帝此时对太子的怒气,却也全都转移到皇后身上,特意嘱咐宦者将皇后挡在殿门外。
皇帝的愤怒让窦皇后闻到了一股不祥的气息。
此时,邓通奉上一碟蜂糕,又用汤匙舀了一勺送到皇帝嘴边。
皇帝张嘴接住,又轻轻咀嚼。糕点软糯入味,却另有一股清凉的甘甜,沁入心脾。
皇帝本来微闭的眼睛突然睁开,“这是何糕点?”
“禀陛下,是蜂糕。”
“怎如此不同?”
“到底有什么奥妙,臣也不知。这是上午慎夫人特意送过来的,说是特意为陛下制作,让陛下清清心火。”
“夫人来了吗?”
“来了。从上午时便守在殿门外。还特别叮嘱臣下不要打扰陛下,怕惹了陛下的怒。”
“哪有这般道理!快去请。”皇帝翻身坐起。
慎夫人从殿门外款款而来,再拜行礼。
“不必多礼。”皇帝缓缓说道,“上前来。赐座。”
慎夫人上前,掀起一阵异香,让皇帝顿生精神。
“夫人做得一碟好蜂糕!”皇帝赞叹道。
“皇上欢喜便好。臣妾做这些又何足挂齿。”
皇帝满眼爱意的看着慎夫人,“关中的蜂糕,朕也曾吃过很多。不似夫人做的这般软糯香甜,且这其中还有股桂花的清香。”
“皇上圣明。讲起来,这碗蜂糕还是梁王的孝心。臣妾正是用的梁王进献的桂花蜜。”
“梁王恭谦有礼,好学多闻,还有如此孝心,甚慰朕心。”皇帝随口说道。
“确是个好儿郎!”慎夫人蓦然神伤,“只是命苦了些。”
“帝胄侯王,荣华富贵,怎会生得命苦?”皇帝疑惑问道。
“话虽如此,却不全真。梁王虽生于帝王之家,怎奈母妃不得宠,早早就离了人世。臣妾自进宫以来,发现梁王虽幼弱,然言行举止皆沉着有礼,异于一般孩童。初时,臣妾还以为这是梁王天赋异禀,聪慧异常。细细想来,皆因梁王年幼失恃,才让他如此早熟。”
慎夫人的话让皇帝心中生出一丝怜悯。
“臣妾万死。明知皇帝近日心里不畅快,还说这些丧气的话。”
“与夫人不相干。”皇帝说道。
“夫人也不必如此。”一旁的邓通急忙打圆场,“梁王未就国之前,就数夫人与他最亲。你们二人虽不是母子,但情同母子。梁王之心,也宽慰了许多。”
邓通本意是要安慰慎夫人的,不成想却戳中了她未为皇帝诞下皇子的隐痛。一时间竟让她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怪只怪臣妾,沐浴恩光多年,却不曾为陛下生下一儿半女!”慎夫人说完,豆大的眼珠从眼中落下。一旁的邓通顿感不安,小步急趋走向慎夫人,小声说道,“夫人,皇上龙体欠安。您这样,不更让皇上心里躁郁吗?”
听了邓通的话,慎夫人急急收了声,擦干眼泪,跪在地上请罪。
“也不是你的错。”皇帝叹了一口气,“难得你这么喜欢揖儿,也算是替我这个作父亲的尽了照顾之责。”
“既然夫人对梁王舔读情深,何不认他做儿子。如此一来,就皆大欢喜了。”邓通躬身立在慎夫人身边笑着说道。
慎夫人一听,本来微微颤抖的身体骤然一定,眼睛偷偷的瞄向皇帝,“如此甚好,只怕无人为臣妾做主此事啊。”
皇帝看着楚楚可怜的慎夫人,也想着后宫诸人无子的晚景凄凉,随即开口说道,“朕与你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