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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水吟:孝文本纪

共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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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周阳侯金蝉脱壳

东郡周阳县,周阳侯出猎的队伍在寒风中缓步而行。县尉派出的差役骑着几匹马远远地跟着。这些平常飞扬跋扈的稍食小吏虽被冻得瑟瑟发抖,此时却也不敢出一言。

县尉换了一身杂役衣裳混在马队中,身旁正是旅贲令周舍。

“天使,赵兼家奴前几日来县府报告,要往东华山中狩猎。天使到这几日,属下也已叫人把周阳侯府围成铁桶,就连一只蚂蚁出入府中,都向天使禀告了。”县尉小心陪话。周舍的大名早已从京师传遍国中,如县尉这等小吏,必然是处处小心。

周舍目光冷漠的看着狩猎的队伍,荒草枯树之中零零落落几骑。

“今日出动几骑?”

“当是十二骑。还跟了一辆辎车在其后。”

“赵兼在何处?”

“头顶貂尾武弁冠者便是。”

“赵兼平日里就这么谨细吗?事事都向你们上告?”

县尉面露涩然。令人闻风丧胆的当朝鹰犬,与他说话如此阴阳怪气,总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小心回道,“事无巨细,皆遣人告知。不过,差遣的也不是什么官吏,只是府中的僮奴,告与县府中的胥吏。”

一处山谷中,前骑三人突然发动,如离弦之箭向前奔驰。县尉见状立马挥手示意身旁小吏跟上去。周舍喝了一声,“且慢!前骑是去驱赶野兽的。无需追赶。都给我盯着赵兼。”

原野之中鸟兽之声骤起。随后,又有八骑策动而前,散开成阵,如同一个布袋快速向前张开。赵兼自立在马上,岿然不动,风吹头顶貂尾摇曳不止。

忽的,一阵哨声起,赵兼坐下枣红马像得了令一般向前驰骋。赵兼左手执鞭,右手从腰间挂着的櫜鞬中抽出取出弓、箭。

周舍右手一挥,几人也驱马向前。

布袋中的野兽被几骑驱赶,左右无路,只得向前。赵兼一人一马如一支彤矢穿入布袋之内,引弓搭箭,左右而射。后面的辎车也紧紧跟了上来。又从车上下来二人,将射中的猎物装上车。

几骑越来越快,离山边也越来越近。赵兼所骑尤速,渐渐将众人甩在身后。再看马头前,是一只健硕的雄鹿在亡命奔跑。布袋中的野兽眼见快撞上山崖,纷纷掉头而走。赵兼所领狩猎诸人纷纷抽出弓箭,一阵射杀。突然,这只雄鹿向左侧一折,奋力朝一个狭小的山隙跑去。众人之中,只有赵兼骑着马奔驰而入。

“不好!”周舍暗暗惊呼,也顾不得身旁小吏,用力抽打胯下青鬃马,从狩猎众人之间穿了过去,紧随赵兼而走。

山间夹道并不甚深,等周舍赶到之时,赵兼一人一马,正和那只雄鹿对峙。

“畜生,尔本是天地间自由驰骋的雄豪,奈何走入这死地中来。便怪不得本侯无情。”赵兼也不理会身后的周舍,兀自说道。搭箭满弓而射,那雄鹿应声而倒。

射毕,赵兼右手持弓,左手执缰,昂着头,缓缓从周舍身边走过。

“周阳侯好射!”周舍大声说道,“足以在鸟兽中称雄。”

“嗯!?”赵兼怒目而视,“汝欲视我弓箭利乎?”

射猎毕,赵兼领着队伍缓缓而行,辎车远远在后,搜集猎获。队伍中有人起头唱起了歌谣,歌声在原野中激荡,甚是雄壮。周舍则带着县尉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心中有股莫名抑郁之气。

“赵兼就国后,狩猎几多?”

“一年之中也无几次。”

周舍默默地沉思,忽然说道,“呜!中竖子奸计。”

“如何?”县尉一阵惊慌。

“赶上后面那辆辎车。”周舍说道。

等几人拍马赶到,辎车已收集好满车的猎获准备返回。除了驾车的驭者,还有两个僮奴跟着车后。

“车上还有一人去了哪里?”周舍喝道。

三人惊惧不已,望着周舍却不敢言。

“上差问话,还不快答!”

直到听到一身素衣的县尉问话,三人才慌忙跪倒。还是驭者期期艾艾地说道,“回上差问话,车中只有府中两奴,何来三人?”

还未等县尉再问,周舍便一剑刺中一个僮奴。其余二人吓得浑身发抖,犹如筛糠。县尉也被周舍这一剑吓呆了,他看着面色铁青的旅贲令将,马上跳下马,揪住驭者的衣领,“再不说实话,这就是你的下场!”

驭者吓得面色煞白,却也是支支吾吾不敢多言。反倒是一旁的奴婢尿湿了衣裳,哆嗦着言语道,“还在大人追赶的时候就已经下车走了。”

“在何处下的车?”

“离此地百丈外。”那奴婢指着一处路口说道。

周舍调转马头愤而离去。地上的县尉见状也飞身上马,追了上去。

“调动所有认识赵兼的人,守住进出的道路。一有消息便向我禀报。”

“诺!”县尉立马回声,“大人,臣还有一事不明。大人如何知道今日围猎的赵兼是假的?”

“赵兼是赵人,如何话中会有楚音?”

简单一个照面就判断出今日马上赵兼为假,这让天天监视赵兼的县尉顿感羞愧难当,也让他心中对周舍的恐惧忌惮多了几分。

“明察微末,有如鹰犬;杀伐果断,不存杂念。”

常山郡棘蒲县,太子柴奇就父所封采邑不久,庶母废长立幼步伐便更加紧迫。她指示御史风闻上奏:棘蒲侯太子柴奇生性顽劣,不遵孝道,忤逆父母,当废其太子之位。

皇帝并不急于决断,而是把柴武召进宫中饮酒。

老将军柴武屡次受皇帝关照,不觉感激皇恩,竟然老泪纵横,将妻妾与嫡子不和之事和盘托出。

面对满面愁容的柴武,皇帝也是好笑。

“公在沙场之上,指挥千军万马,砍人头颅,如削草木,怎么如此害怕一个妇人?”

“陛下圣明,臣实惧内。且小儿柴奇着实顽劣,不堪大用,请陛下恩准去柴奇太子位,另立臣的第六子为嗣。”

皇帝一阵大笑,“天生万物相合相克,将军怕是遇到了克星。朕准了便是。”

柴奇太子之位被废的消息很快就由典客的谒者送到了棘蒲。一连几日饮酒,让柴奇的脑子沉痛欲裂。听到皇帝的旨意,还是有如一声惊雷,把他从昏沉中震醒。他把自己关在房中,几日不出。

“公子,门外有人求见。”

“谁人?”

“来者没有言明,只是说有一份富贵要送给公子。小人不敢怠慢,前来禀告。”

柴奇正欲发作,但又觉此事蹊跷。府中奴婢虽已知自己太子之位被废,却是断然不会与外人说的,也更不会在他自己面前提起,惹他恼怒。门外之人知道些什么,有又什么富贵相送,听听也无妨。

“让他进来。”

来人身穿缊袍,头戴毡帽,一身奴仆装扮,眉目却有一股傲然之气。

“老叟何人?”柴奇叉着双腿,身体靠在一个檀木几上问道。

“公子素无礼然?傲慢待长者。”

“嗟,哪里来的恶奴。来人,给我插下去。”

“且慢,”来人从袖间抽出一块龟钮金印递给柴奇,“我乃周阳侯赵兼。”

柴奇接过金印细细观看,大惊。跪倒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