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使者至廷辱刘长
既无皇帝旨意,也无皇帝符节,只有一封皇帝授意、车骑将军落款的信札,李文这个信使更像是一位一去不返的刺客。当薄昭把皇帝的旨意与李文说了,自己都觉得羞愧难当。随即又将一百斤拿出,“此去淮南国凶多吉少,某实在不愿公赴死地。特备下百金,公带上潜行,莫使他人知。”
“哈哈哈!大丈夫能为知己者死,死得其所。君侯以千金之躯厚礼小人,又对小人言听计从,如此礼遇,臣一介布衣,必要报君侯之恩。此去淮南国,为皇帝机密事,干系甚重,必要臣去才能达成。君侯又何必惜某一头。”
“先生!”薄昭跪地再拜,“先生之家人,某必当好生赡养。先生之子嗣,某必当富贵之。”
“那就有劳主公了!”言毕,李文昂首出门而去。
信使李文带着薄昭书信,乘两辆辎车往淮南国国都寿春而来。山高水远,道里漫长,抵达寿春已是十几天之后的事了。寿春城外,李文大治车马、仪仗,招摇过市,往淮南王宫而来。
李文正是算定淮南王生辰,以贺寿之名进入王宫。寿诞之日,淮南王刘长于王宫内大治筵席,国中二千石大吏、关内侯侍立。宾赞唱礼,官贵所送奇珍异宝尽列堂下。唱到车骑将军薄昭使者时,李文昂首阔步而上,身后几名军士抬着两口重重的箱子走上殿来。
李文跪地俯首而拜,“臣李文,奉车骑将军、轵侯之命,特为淮南王祝寿。特献上玉山一座,又黄金百斤。”
军士打开箱子将礼物搬出,一座奇秀精美的玉山瞬时压过了其他寿礼。令周围人连连赞叹。
淮南王见此玉石,也暗自称奇,连忙行礼,感谢轵侯厚爱。
宾主入席,众人皆起身向淮南王祝寿。轮到李文。只见他缓缓起身,踱步向前,行礼毕,手举酒觞,高声说道,
“薄将军有言为大王道:
窃闻大王刚直而勇,慈惠而厚,贞信多断,是天以圣人之资奉大王也甚盛,不可不察。今大王所行,不称天资。皇帝初即位,易侯邑在淮南者,大王不肯。皇帝卒易之,使大王得三县之实,甚厚。大王以未尝与皇帝相见,求入朝见,未毕昆弟之欢,而杀彻侯以自为名。皇帝不使吏与其间,赦大王,甚厚。汉法,二千石缺,辄言汉补,大王逐汉所置,而请自置相、二千石。皇帝骫天下正法而许大王,甚厚。大王欲属国为布衣,守冢真定。皇帝不许,使大王毋失南面之尊,甚厚。大王宜日夜奉法度,修贡职,以称皇帝之厚德,今乃轻言恣行,以负谤于天下,甚非计也。”
来寿春的路途上,李文每日就是对着皇帝修改的信札诵念记忆,生怕有所遗漏。此时于淮南王面前慷慨陈说,如言之出于衷心。淮南王及堂下一众淮南国朝臣,看李文面色沉重,言语锋利,皆不敢言。
“夫大王以千里为宅居,以万民为臣妾,此高皇帝之厚德也。高帝蒙霜露,沫风雨,赴矢石,野战攻城,身被创痍,以为子孙成万世之业,艰难危苦甚矣,大王不思先帝之艰苦,日夜怵惕,修身正行,养牺牲,丰洁粢盛,奉祭祀,以无忘先帝之功德,而欲属国为布衣,甚过。且夫贪让国土之名,轻废先帝之业,不可以言孝。父为之基,而不能守,不贤。不求守长陵,而求之真定,先母后父,不谊。数逆天子之令,不顺。言节行以高兄,无礼。幸臣有罪,大者立断,小者肉刑,不仁。贵布衣一剑之任,贱王侯之位,不知。不好学问大道,触情妄行,不祥。此八者,危亡之路也,而大王行之,弃南面之位,奋诸、贲之勇,常出入危亡之路,臣之所见,高皇帝之神必不庙食于大王之手,明白。”
此一处,皇帝将李文所列五宗罪扩为八不祥,问罪讨伐,言辞严厉。淮南王听闻,怒而起身,以手指李文。堂下众人哗然。
“昔者,周公诛管叔,放蔡叔,以安周;齐桓杀其弟,以反国;秦始皇杀两弟,迁其母,以安秦;顷王亡代,高帝夺之国,以便事;济北举兵,皇帝诛之,以安汉。故周、齐行之于古,秦、汉用之于今,大王不察古今之所以安国便事,而欲以亲戚之意望于太上,不可得也。亡之诸侯,游宦事人,及舍匿者,论皆有法。其在王所,吏主者坐。今诸侯子为吏者,御史主;为军吏者,中尉主;客出入殿门者,卫尉大行主;诸从蛮夷来归谊及以亡名数自占者,内史县令主。相欲委下吏,无与其祸,不可得也。王若不改,汉系大王邸,论相以下,为之奈何?夫堕父大业,退为布衣所哀,幸臣皆伏法而诛,为天下笑,以羞先帝之德,甚为大王不取也。宜急改操易行,上书谢罪,曰“臣不幸早失先帝,少孤,吕氏之世,未尝忘死。陛下即位,臣怙恩德骄盈,行多不轨。追念罪过,恐惧,伏地待诛不敢起。皇帝闻之必喜。大王昆弟欢欣於上,群臣皆得延寿於上。上下得宜,海内常安。愿孰计而疾行之。行之有疑,祸如发矢,不可追已。”
“汝是何等人?敢诋毁谩骂孤王?寡人高帝子,当今皇帝亲弟,淮南国之主,焉可受此之辱?”拔剑而前。身后诸臣皆起,欲斗。
李文见状非但不惧,反而放声大笑,“臣肉袒而来,以忠言讽谏大王,竟引诸位刀兵相向。假使皇帝引百万之众压境,公等当如何?且向大王祝寿:愿大王琢玉山为衣,割黄金为缕,早备葬具,夭寿早亡,以保子孙。”
“大胆使者,欺辱我淮南国无人乎?”堂下一众大臣死士扯下冠袍,须发皆立,欲徒手与李文搏。
淮南王更是怒不可遏,走下堂,急出剑,刺中李文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