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承明庐吕产殒命
“事且急。吕氏将为乱宫中,挟持皇帝,请朱虚侯急入宫保卫皇帝。”周勃说道。
一旁的朱虚侯看着眼前言语急切的绛侯,也不着急,而是缓缓问道,“事急,臣是诛吕,还是卫帝?”
这个问题倒把周勃闷在心里的话堵住了:吕氏势大,胜负未可知。轻言诛吕,恐南军、禁中宿卫不服,单单凭借着王卫尉的威信怕不能镇服。但嘴中还是说道,“吕氏为乱,诛吕便是卫帝!”
“嗟!”朱虚侯心中越来越看不惯这些首鼠两端的老臣了。箭在弦上之时,陈平、周勃也是对迎齐王入京的事默不作声。如今名为卫帝,若是吕产挟持了皇帝,那入宫便是为乱!罪责全在他和齐王身上。
“君侯不往,恐天下不姓刘矣!”周勃急道。
朱虚侯上前,对周勃耳语道,“齐王姓刘,当此天下如何?”
“皇帝既然还在宫中,齐王又如何入得了宫?天无二日的道理,君侯不会不懂吧?”
“善。我这就把皇宫为齐王腾出来!”朱虚侯手握金戟,跨越上马。“力单,恐不能敌。请予兵卒。”
“吾予汝二五百主一人。”周勃说道,“刘旗,你领本部兵卒随朱虚侯。一切皆依朱虚侯令行事,如有违背,军法处置。”高帝中郎将刘旗,自吕氏逼迫,降为北军材官百将。隐忍蛰伏,为贾寿所召,只为此刻。
朱虚侯令这一千甲士以红绸系于左臂,号为郎卫甲士,急奔往北司马门。
至北司马门,却见吕产的家臣立于门侧。校尉袁哙带着甲士持戟而立,刘章说道,“不认得本侯?还不闪开!”
“朱虚侯如何带甲士入宫门?”袁哙反诘。
“此皆郎卫甲士。”朱虚侯答道。
“如此,当案籍而入!”袁哙说道。
朱虚侯大怒,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绛侯军令,汝得不从?吕产已入宫为乱。事迟,汝等皆死矣。刘旗,上前来。”
“袁大人!臣领绛侯军令随朱虚侯来,一切皆依朱虚侯令。”刘旗说道。
袁哙见是刘旗,手一摆,身后甲士让出道路。朱虚侯带着甲士穿过司马门,急往南行。经过后宫诸殿,越过飞渠,望金马门而来。吕产家臣见状,欲要上前,却被袁哙拦住。“看看是诸公的锦袍坚,还是某的金戟利?”
远处,十几个绣衣宦者手持着利剑守在金马门口。皇帝行在金马门后的宣室殿中。
“相国不奉诏而往见,是何道理?”一个宦者高声问道。
“我乃相国,今日有急事上奏陛下。”吕产说道。
“陛下旨意,让相国先行回府。有什么事,陛下自当召唤。”
“阉竖,竟敢挟持皇帝,隔离朝臣,也不看看爷爷我是谁。来人,给我拿下。”吕产大喊。身后几人持剑而上。
“公等皆为汉臣,且为丞相府署吏,如何这点见识也没有?”那宦者说道。
“尔公开府后,提携特进,无不优待,当用之时,如何退却?”吕产喊道。几个署吏进退为难,僵住不能动。
日近中晡,太阳没在薄薄的云层中,发出一阵令人眩晕的光。朱虚侯领一千甲士已近金马门。适值天风大作,卷起廷中砂石尘土、漫天蔽日。丞相府署吏皆以为天怒之,曳兵而走,大乱。吕产见宦者持刃在前,朱虚侯带兵在后,署吏畏缩不前,知事已去,急走欲避。朱虚侯手提宝剑,对刘旗说道,“吕产为乱,署吏从,尽诛之!”。自己则逐吕产走。宫中郎、卫、侍中先是见吕产带署吏与宦者相峙,又望朱虚侯刘章、原中郎将刘旗领一千甲士与吕产相杀,多不出各宫门,于暗中查看。
朱虚侯追之急,吕产往承明庐走。
金马门外左右,列承明庐和宦者署。承明庐为当值外朝官员和大内郎中的庐舍。吕产多少次出入承明庐,无不百官拜服,宦者恭敬,郎中执礼,前呼后拥,气势煊赫。今日却被这个鲁莽惯了的朱虚侯追杀,心中懊悔。早知此子骠横乖戾,那日任其监酒令之后,就该杖毙之,不期有今日之祸。
末路穷途,吕产闪入郎中府吏侧中。朱虚侯提着宝剑,踢开一间间舍门。在舍内的郎、卫以手指示朱虚侯吕产所。朱虚侯突入厕中,一剑刺中吕产。
朱虚侯提着吕产之头至未央宫廷中,大声疾呼,“吕产为乱,已伏诛。”金马门内,皇帝命一宦者为谒者,出宫门,持节劳朱虚侯。
谒者昂首阔步,走下台阶。身后的绣衣宦者持着剑,警惕的看着廷中死伤的丞相府署吏和北军甲士。
面对皇帝的使者,朱虚侯揖手,以军礼迎。
谒者宣谕了皇帝慰劳的话,接着又道,“君侯既已诛乱臣吕产。何不还军?为何还滞留于此?”
“余孽未尽,为陛下万全,臣谨卫宫中。”朱虚侯的话还没有说完,急向前,欲夺谒者手中节信。谒者见状本欲退回金马门,却被朱虚侯一把扯住。
绣衣宦者持剑向前,朱虚侯用剑抵住谒者颈项,身后甲士皆持着明晃晃的戟,对着金马门。
“绛侯诚不欺我!”朱虚侯放声大笑,拉着谒者登上轺车,驰骋宫中。南军诸将士、各郎、卫皆望节而拜。又让刘旗往北司马门诛杀吕产家臣,自己则往长乐宫走。
既至,斩杀长乐宫卫尉吕更始。
由此,两宫皆定。朱虚侯还至北军,报绛侯。
周勃大喜,拜贺朱虚侯,“吾所独患,唯吕产。今已伏诛,天下定矣!君侯实补天之功!”
“李虎,事可行矣!”周勃对着帐下一人叫道。
李虎得了周勃将令,领着甲士便行。长安城中诸吕窠窟尽被捣毁,吕氏男女,无论长幼皆杀之。
辛酉日,正准备出长安而去的吕禄,在老友郦寄的注视下,被抓捕斩杀。临光侯吕媭则被活活鞭笞而死。又使人诛燕王吕通,废鲁王张偃。
倏忽之间,长安如跌倒在血泊之中,又恬然而立,恢复平静。太尉周勃尽掌长安诸军,审食其复为丞相。
戊辰日,皇帝诏朱虚侯入见,太尉周勃在侧。
“朱虚侯刘章临危而振,诛灭叛乱之臣,拱卫帝室有功。今齐王襄以诛吕为名,尚陈兵荥阳。特遣该侯持节信代朕往劳之。”
刘章顿时明白,又被老匹夫周勃诓骗了。顿首而拜,持节信起。乜斜了一眼皇帝身旁的周勃,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陛下得太尉佐,如得天下利器。却不要为利器所伤啊!”朱虚侯言毕,拂袖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