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匈奴寇皇帝亲征
周舍越发感到兹事体大,速速派了几个军候往济北国,自己则前往周边郡县探听消息。
济北王宫中,宦者令李方正指挥手下宦者打扫大王的寝殿。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切简牍、帛书,皆不能翻看、带出,违者,挖了眼珠子,灌了哑药,剁了手脚,也让他做个人彘。”
“大人,这儿有封帛书。”一旁的宦者小心翼翼的将帛书叠好,交给李方。
“有无偷窥?”
“大人说笑,小人不识字,就是看个千百遍,也不知道意思。”
李方朝他头上重重敲了一下,“掌嘴!油嘴滑舌。不识字也不能看。大王旰食宵衣,忧勤政事,我们这些作下人要懂得为殿下分忧。”
济北王宫内外朝隔绝,但刘兴居时常将看不完的简牍帛书叫李方搬到寝殿中批阅。这才严令李方保守好秘密切勿外泄。几年之中,济北王大肆征敛,又聚集逃捕亡命之徒,修缮甲兵,气势甚壮。王国之中,汉廷所派官吏,顺之者则留用,逆之者则幽闭。一国之中,尽为济北王党羽。
等到周舍接到军候的奏报,心中豁然开朗。城阳王以破败之躯大收民心,聚集力量,目的就是为了混淆汉廷耳目,让朝廷以为城阳国将反。而真正要反的却是济北王!一想到此,周舍顿时冷汗从背脊渗出,急急收了仪仗,快马往长安走。
夏五月,长安未央宫中,皇帝坐御花园,慎夫人侍坐。宦者入,禀皇帝,“郎中令张武领代国使者求见。”
“宣。”皇帝稍振衣冠,入一偏殿。
“自冒顿单于得立以来,匈奴扩张不断。至去年,天下旱。奴酋分兵西北,力压鲜卑和乌桓,又侵扰北地郡、陇西郡狄道。今春,匈奴右贤王在居延泽大败月氏,斩首万余,掳获数千。”代国使者上奏道。
“其势如何?”
“虏势甚壮。相国已选调将校往各关隘,令各军严阵以待,防止胡虏入侵劫掠。”
皇帝面色沉重。胡虏南下劫掠无度,杀人盈野。还在代国之时,皇帝便去过边境几次,匈奴人抢夺牛羊粮食,掳掠妇女孩童,杀戮老弱,烧毁房屋。原本富庶小康之地,胡虏劫掠过后,白骨累累,百里无鸡鸣。
“张大人,是否需调集兵马往代国相助?”皇帝问道。
“陛下,臣的想法正好相反。贼势甚众,臣担心不是代国,而是长安。”
“哦?”皇帝心中猛然一惊。
“月氏被匈奴右贤王所逐,向西迁移。无此羁绊,匈奴人更容易从河南之地南下,直取长安。代相在几次与匈奴人的交战中,发现胡虏多不恋战,但有虏获便撤兵,怕是一支佯兵。臣已令云中郡都尉侦得,近来,匈奴白羊部、娄烦部异动不止,怕是有所图谋。”
“兵势如何?”
“控弦之士五六万之众。”
皇帝的手心已冒出了汗。自高祖白登之围,与匈奴和亲之策既定,两国之间久无大战事。匈奴南下也只为抢夺些牛羊财物,两方打打和和,也只是限制在汉廷北部郡国之间。如何这次要直入长安?
“陛下宜早做准备。”张武道。
皇帝缓缓说道,“朕知道了。”
随即,皇帝移驾天禄阁。龙川先生侍坐。
“代国使者奏报,匈奴异动,欲袭关中。”皇帝说道。
龙川先生拿出一张舆图,指着陇西、云中之地说道,“陛下说的是娄烦、白羊二部?”
“先生高明。”
“吾恐陛下之忧不在匈奴,而在萧墙之内。”
“哦?”
“周舍大人是否已回宫?”
“前几日收到奏报,将往济北国去探查,便再无消息了。”
“此正为陛下之忧。吾恐城阳王刘章,以将死之身为齐王一系反叛障目。真正的祸首当是马上就要显现了。”
“济北王刘兴居?”
“城阳王刘章、济北王刘兴居、匈奴右贤王,分开来看似乎风马牛不相及,但陛下若统而视之,这盘棋的棋局应当是很清楚的。周舍大人的消息应当不日便可到京。”
“先生有何妙计?”
“匈奴人劫掠成性,且只右贤王一部,不足为惧。济北王实为陛下心腹之忧。臣以为,齐哀王未得立,陛下又裂齐地以分齐人,这让刘章、刘兴居兄弟心怀怨念。自就国以来,济北王排除汉臣,暗中集结力量,如果又勾结城阳国及齐国势力,心怀不诡之人将乘势而起。”龙川先生顿了顿,说道,“难事在于,不知济北王何时将反。如果陛下倾全国之力与匈奴一战,而济北王乘国中空虚,起兵谋反,后果将不堪设想。由此,臣以为,陛下应避虚就实,引蛇出洞。”
“如何避就,又如何引蛇,请先生明示。”
“御驾亲征。”龙川先生严肃地看着皇帝说道,“陛下亲征匈奴,抵御外辱,武功可比高帝。此举于陛下收取民心大利。此则一。陛下亲征,天下兵马集于北境,造成国中空虚的假象,济北王必然认为此天赐良机,乘势而动。一旦济北王反状已明,陛下师出有名。此则二。陛下亲征,将士受命,又加以赏罚之柄,军心可归于陛下。此则三。”
“善。幸得先生高论。”
不日,匈奴右贤王入居北地、河南的奏报便送到了尚书令。周舍也已回京复命。皇帝即下诏令,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宋昌,军长安。郎中令张武掌宫禁。以丞相灌婴、棘蒲侯柴武为将,发步骑二十多万御驾亲征。
大军开拔之日,旌旗漫天,尘土蔽日,声势浩大,丞相灌婴、棘蒲侯柴武身披金甲兜鍪,威风凛凛。大军浩浩荡荡过渭桥,长安周边父老箪食壶浆迎送王师。
皇帝大军号称二十余万,其实不足。又令周舍持节、虎符,往谕祁侯缯贺,命其节制荥阳兵马,整顿大军不日向荥阳进发。
缯贺本是魏王豹下的执盾。当年郦食其劝降魏王未果,韩信挥师北进灭魏。缯贺始降汉,由着军功被封为祁侯,食邑一千四百户。缯贺的封地祁县,本属太原,在代国境内。如此,缯贺便成了皇帝的心腹之臣。由缯贺帅军镇守天下之枢的荥阳,皇帝才能高卧无忧。
形势果然如公孙缪所料定。皇帝亲帅大军才过泾水,幸甘泉宫,还未与匈奴交锋,白羊部和娄烦部的贼寇便望风而撤。
甘泉宫外校场,皇帝亲临军阵,检阅兵马。太仆御王车,纛旗左屋,巡行阵前。
“大汉立国始,匈奴屡有挑衅,杀我人民,夺我牛马,淫我妻女。朕克承高帝遗志,自入继大统以来,励精图治,与民休息。而胡虏无信无义无礼之徒,又来犯边。是为天下万民计,朕亲统天兵,深入不毛。尤奈祖宗保佑,将士用命,贼寇望风而靡。朕特谕旨,赐随征将士爵一级、米一斛。”
军阵之中,万岁呼声,排山倒海般传来。刘恒立于王车之上,任由这声浪包裹,似乎由一阵风吹起,飘入无穷无尽的空虚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