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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水吟:孝文本纪

共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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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易侯邑削弱宗藩

既得薄昭书信,却又杀了信使,让淮南王陷入两难。薄昭名为讽谏,实为逼迫;使者名为祝寿,实为羞辱。自己又一气之下杀掉了李文,虚虚实实之事莫可辨驳。最令淮南王疑惑的是,己与薄昭素无瓜葛,他如何会写这么一封伐罪之信。

由郎中徐春看,这一份信札必然不是薄昭的主张,当是皇帝的意思。

“天子素来宠信,即便有所乖违,也多有宽宥,如何有此责难?”淮南王道。

“此则是奇谋!淮南国地远,天子难以自切责之,便请轵侯写信讽谏大王。如此一来,轵侯是奉皇帝诏令谏数大王,那李文便成了汉使。”徐春说道。

淮南王听言不喜,嘴中依然喃喃说道,“既无皇帝符节,如何是汉使?既无皇帝玺印,如何是皇帝致书?”

“此正是皇帝深意,殿下亟当深思。臣只恐皇帝对殿下已有杀伐之心!”

“嗯?!”淮南王不可置信,一把拉过徐春的衣领,挥挥手将身边人斥退。

“殿下!”谋士急忙言,“臣早已将生死托之于大王,为如此逆乱之言,全为大王计。望大王早察之。”

曩者,彻侯封侯之后多居于京师长安,关外侯有居于郡国国都者,此以食邑所在而论之。而诸侯王之子与王之外戚宗室封侯者,例皆置侯邑于本王国内。吕后二年,齐悼惠王子刘章封朱虚侯,邑在琅邪郡,属齐国;齐哀王舅父驷均,封靖郭侯,靖郭亦属齐国。为防止彻侯与诸侯王勾结谋逆,皇帝初即位,又下易侯邑之诏,将彻侯侯邑在封国者迁入汉之各郡,令郡守、尉严为监视。齐哀王舅父驷均,勇而多谋,号称虎而冠,是当年策动齐哀王起兵东进的主谋。初封于靖郭,后改易为邬。隔绝齐王,远离齐国。皇帝分齐王之权、弱齐国之心,昭然若揭。

而对于淮南国,皇帝改封淮南王舅父赵兼为周阳侯,食邑在周阳,属河东郡,近于绛侯封邑。终将淮南王依为股肱的舅父赵兼调离了淮南国。且皇帝为掩人耳目,将淮南国内蓼侯孔聚、松兹侯徐厉和轪侯利仓三人侯邑换出,美其名曰,淮南王“得三县之实”,皇帝待淮南王“甚厚”。诏书下之日,淮南王纵有百般不愿,也只能放赵兼就国。

不得不说,公孙缪为皇帝所言高帝磐石之宗策略高明,各功臣彻侯所封侯国与各诸侯国、郡县犬牙交错、互为制衡,无一方可以独大。

起初,淮南王刘长以为这是兄长削弱宗藩之策,并非针对他一人。虽然把他视为父亲的赵兼调出了寿春,但一想到国政如此,也只得认命。然而,看到皇帝对齐王一系的杀伐,又不免兔死狐悲,担心皇帝的刀剑迟到要砍杀到淮南国。顺亦死,逆亦死。便开始大肆招集死士,任用亲信之人。

薄昭使者当庭辱骂,像是一道雷电,把刘长幽暗不明的心惊醒了。这位面善的大兄这次是要他的命来了。淮南王宫一处侧殿之中,刘长招集心腹大臣议事。众人听完徐春的议论,有的摇头叹息,有的挺身而呼,

“逼之甚急,不能坐以待毙。”

刘长沉默不言,失去赵兼,让他失掉了主心。但又强忍着疑问,模范着舅父的样子,问道,“国中兵力几何?”

“控弦带甲之士不过两万,将兵之将不过百。”徐春回道。

淮南王眉头更加紧皱。如此少的兵力,欲与汉庭争,无异于以卵击石,身体如泄气的皮囊瘫软下去。

“为之奈何?”

众人也一片沉默,仿佛皇帝大军已到城下。

“这有何难。昔者,燕有亡国之虞,太子丹有耻辱之痛。乃厚遇猛士荆轲以刺秦。可惜功败垂成。不然,成败亦未可知也。为今之计,可得一猛士,往汉宫之中,刺杀皇帝。皇帝一死,大王之忧可解。”郎中陈宜缓缓言之。

“陈公妙计,某愿往!”座下几人俯首而拜。刘长低头一看,这些人都是自己招募在王宫的江湖豪杰之士,为主公忧患皆不惜性命之徒。

“不可!”徐春说道,“且不说汉宫戒备森严,非一般刺客可以行刺。就算刺杀成功,太子和几位皇子尚在。皇帝死于刺杀,新君必然追查行刺之事,到时一切皆为齑粉、不可挽回。”

陈宜见奏议被否,确知此事不可行,也就沉默不言了。

“事虽紧急,却还未到垂死之际。当今皇帝所忌惮者,无非有二,一者诸侯王,二者众功臣。所乐见者,无非使二者相斗,己则收渔人之利。前时齐王以诛吕为名,兵锋东指,将军灌婴与之斗。济北王刘兴居反,将军柴武杀之。大王所患者,并非皇帝,而是高帝老臣。当今天下,唯大王与皇帝是高帝子。皇帝由藩王入继大统,必然对于同是高帝子的大王深深忌惮。这便是皇帝为何要如此逼迫的原因。大王实有与皇帝争正统之资!”

徐春最后一句话声调突然上扬,震惊四座。

“同为高帝血脉,如何要同室操戈?”刘长佯装未闻,反倒感叹道。

“大王忠孝如此!有些人可不作如是观。必要除之而后快。大王不如将计就计,以皇帝之资,策动高帝老臣为呼应。将来趁机而起,与高帝老臣里应外合。长安可得,天下可有。”

徐春的话既让刘长害怕,又让他莫名兴奋,踌躇之间不知该作何言。

“谁人可为依靠?”陈宜抢先问道。

徐春眼睛向淮南王望去,又低头向左右瞟了两眼。座上的淮南王突然打了一个哈欠,“寡人今日倦矣。公等先回,再作计议。”

“殿下!”众人还想争辩。刘长右手一挥,执意不听。便悻悻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