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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水吟:孝文本纪

共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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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高后死诸吕用事

秋七月,高后病甚笃,时而伏之于床榻,形如一犬。稍有安宁之时,建陵侯张释将一封尚未启封的密奏呈给了高后。为劝进诸吕称王,中大谒者张释遍讽诸臣,功劳甚大,已被高后封为建陵侯。高后拿起来只看了一眼,便问道,“哪里来的?”

“代国中都。”张释答道。

高后也不启封查看,随手拿起就往身边一放,便将身体重重地倚在一个檀木几上,摆摆手让张释退下。后一日,一个少府的兰台御史便将这还未拆封的密奏交给了左丞相审食其。审食其看到封印上的“代”字也是吃了一惊。即便是如此隐蔽晦暗,还是有天聪的小吏能从蛛丝马迹中探知审食其和中都的关系来。

“此人必不能留。”审食其心中想,又故作镇定地对那御史笑笑,“公勤劳职事,我素有耳闻,理当为公晋升。”

伏在地上的御史顿时心生欢喜,连忙点头称谢。

密奏正是由代王后吕娣所报,其中尽言代王将反之心。审食其看到也是惊奇,自己几次三番为刘恒提醒,对于吕氏女要千万小心,如何还有今日这样的密报上奏?要不是这个兰台御史存心依附我,把这密奏交给我,被高后知道,天下只怕又多了一位被废的刘氏诸侯王,他刘恒甚至连性命也不保。

审食其又气又恼,吩咐一个舍人把代王府的薄昭请来。

薄昭在长安日久,却从来都没有进到过辟阳侯府。虽然,知道外甥刘恒与辟阳侯为善,却并不清楚其中的原由。这次突然被召见,心中也是疑窦丛丛。

“看看你那外甥做的好事。”

甫一入座,审食其就把吕娣的密奏扔到薄昭的脚下。薄昭拾起来细细观看,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

“这?代王素来尊敬王后,夫妻二人琴瑟相和,且王后已为代王产下四位王子,如何会有如此之难?”薄昭问到。

“刘恢、刘友的末路,代王要一条道走到底吗?”审食其厉声说道。

“代王素来敬重君侯,代国重宝玩好从不敢吝啬,悉令我送往君侯府上。如今之事,还请君侯搭救。”薄昭的头重重的落在辟阳侯府的青石板上。

“你看我这府中,缺你那代国的土产吗?”

薄昭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辟阳侯,心中顿生恐惧,急忙说到,“辟阳侯高风大义。还请君侯相助,我必劝说代王,唯君侯之命是听。”

辟阳侯满意的看着伏在地上的薄昭,缓缓说到,“要不是本侯在宫中还有几分安排,你家代王的头现已不知在何处了。你速回中都,让你家代王好生处置,再莫节外生枝。不然太一真神都救不了他了。”

“谢君侯搭救。”薄昭千恩万谢,起身离去。堂上的辟阳侯看着薄昭的离去身影,心中想着长乐宫那位将死的“故人”,目光逐渐冷峻。

对于太后的病症,宫中诸医官遍寻典籍也没有寻到一个好的办法。只能由着她时好时坏,日夜消沉。知道自己时日无多,高后诏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领北军;吕王吕产领南军。二人皆至高后榻前领命,“当初茂德公以坤德贵谦劝我,我弗听。强以吕氏为王。现在看来,朝中大臣多貌恭而心不服。我即崩,皇帝年少,我恐大臣为变。令你二人据长安之兵,必将守卫王宫,切勿轻易出宫,慎毋为我送丧,恐为人所制。”

七月辛巳日,太后崩,遗诏:大赦天下,以吕王产为相国,以吕禄女为帝后。高后已葬,皇帝诏令,以左丞相审食其为帝太傅。

大汉官职,丞相分左右,丞相之上,另设相国以为尊崇。相国并不常设。

反倒是审食其,前殿敕封太傅的诏书甫一宣读完毕,像早就悬在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虽然早就预想有此结果,但心中还是一阵落寞。良久才顿首谢恩。起身抬头,远远望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宝座和坐在上面的小皇帝,这熟悉的朝堂刹时又让审食其觉得如此陌生。

前殿之上一阵肃穆,只有相国吕产、上将军吕禄昂首挺胸,似有睥睨天下之志。审食其一脸漠然,心中明了,旧时代已然过去。“故人”尸骨未寒,自己便已被踢出了吕氏的“小圈子”。

薄昭回到了中都之后,并没有直接去找外甥刘恒,而是先去了姐姐薄太后的寝殿。听了薄昭的话,王太后一言不发。只是慰劳弟弟长途跋涉,风尘仆仆,让其先回府休息。

明日,代王急冲冲入太后宫殿,手中拿着一卷帛书。

“母亲,长安诏书至,太皇吕太后驾崩。”刘恒向母后请安毕后,说道。

薄太后双眼圆睁,似乎不可置信。

“高后崩于七月辛巳日。遗诏以吕王产为相国,以吕禄女为帝后。”

“我儿何其幸哉!”薄太后叹息。随后就把审食其获吕娣密奏的事告诉了刘恒。

代王听到母亲的话,气的咬牙切齿,嗔目裂眦。“贱人,必欲诛之而后快!”

“勿要高声!这中都的墙四处露着风。此事盘根错节,你那王后的哥哥已是赵王、汉廷上将军、皇帝的岳父,也是你孩儿的母亲。哪是说杀就杀得的?”

“任她杀得了我,我却不能动她分毫。这是什么道理?”

“不得不说,高后以诸吕配宗室诸王确是一步高招。”薄太后又叹,“如今之时,势不在你我。多动无益,宜静守之。道法刚则易折,动则易反。我看这长安城里不太平,高帝旧臣皆不欲诸吕。你我当善处下流,以待天时。”

代王虽心中极不忿,听见母亲的话也只好忍耐。

早在沛地之时,不管是燕居就餐还是乡人宴饮,吕家的女子都是赐座的。吕公有言,吕家的女子不输男儿。这种乡野之气也随着吕家得势被带到了长安。

吕后崩,葬于长陵。还在丧期之中,吕家的人身上还穿着丧服,齐聚于上将军吕禄府中。大堂之上,端坐的正是临光侯吕媭,吕家辈分最长的女子。其下是吕禄、吕产、吕他、吕更始等吕氏诸侯王和彻侯,再下是皇后、朱虚侯妇等。这是一场家宴,所以叙家人之礼。因所论皆机密,在场者皆是姓吕。

“姊姊大行,专命我吕氏,我恐朝中大臣不服。”临光侯吕媭说道。女子封侯,本是高帝发明,封其嫂为阴安侯。后高后感萧何维护太子有功,以萧何之妻为酂侯。再就是这个飞扬跋扈、快意恩仇的女弟吕媭。

“臣已为相国、吕禄据上将军位,俱有南北二军。内挟天子、外霸百僚。大臣不足为惧!”吕产说道。

吕媭瞟了一眼自己这个沉迷酒色的侄儿,说道,“汝度之,以尔之智,比之高后如何?”

吕产听言伏首说道,“自然是不如。”

“昔者,高帝崩,高后尚且畏大臣,欲一网而尽灭之。得审食其言而后止。以你那几分智谋,何敢言不足为惧?”

“何惧哉?皇帝在未央宫、皇后在长乐宫,他们还敢造反吗?”吕禄不以为然,倨傲而言之。

“匹夫之言,尺寸之光!”吕媭说道,“姊姊常言,物壮则老。如今主少国疑,大臣猜忌之心四起。尔等一无军功而封王,军中少有故旧,空掌符节而已。此高后所以嘱汝,据长安之兵,必守王宫,勿出宫,毋送丧。”

被姑姑这么一说,吕禄也低下了头,颓然说道,“为今之计,当如何?”

“姊姊以诸吕为王,已是违了高帝白马之盟。仅此一事,便可为大臣叛乱之由。为今之计,当尽姊姊未尽之事。”吕媭面露凶光,“尽杀之!”

“不可!”吕禄闻言急呼,“姑姑自己讲,吕氏在军中无故旧,所善者唯颍阴侯。”

“嗟!”吕媭赶忙打断吕禄,“高后在世时,尚可如此说。如今高后大行,那灌婴值不值得依赖,还未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们吕家的男人喝酒行乐、淫乱后宫无出其右,计谋划策、做成大事却还不如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