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幽赵王吕后诛王
代王朝天子自长安归代,车驾近至中都,路途遇到一群拦驾上告的百姓。郎中令张武下马查看。很快,张武神色紧张地靠近代王,低声说道,“晋阳王氏,就是殿下宫中王良人家人。”
代王一听是王良人家人,也是疑惑,忙问道,“所为何事上告?”
“据王家的家臣讲,”张武迟疑了一下,“王良人受人陷害,暴毙于宫中。”
“啊?!”代王听言也是一阵惊愕,转而有莫名悲伤。“那匹塞外的小牝驹居然暴毙而亡?”
这时,王后吕娣的头从辒辌车里伸出来,问道,“何事驻驾?”张武低着头不敢回答。不过代王马上恢复冷静,说道,“无他事,盗贼横行乡里,百姓请愿官家缉拿。你快进车去,风大。”
代王冷冷地看着吕娣把头缩回,又对张武说道,“火速回宫,公留下善后。”
代王一行车驾行至柳亭,离玄德宫北安门只有二里,龙川先生侍立在亭外。“臣度殿下车驾道里,特在此恭候。”
“有劳先生。有传宫中王良人暴毙,确有其事?”代王有些急切的问到。
龙川先生瞟了一眼代王身后的辒辌车,“正为此事而来。王良人暴卒,至今已有四日。已大殓毕,棺椁停在宫中。病来得太急,瞬息之间便驾鹤而去。”
“如何之前丝毫没有症状?”
“臣怀疑,”龙川先生顿了顿,“王良人是中毒而亡。”
“中毒?”代王双眼圆睁,惊骇不已。堂堂北地诸侯王宫内竟然有人下毒。
“毒物至为少见,应当是日积月累,于一瞬时暴发。其状也若急病而亡,难于查验。”
“王家人现在宫中?”
“已停留两日。”龙川先生面带难色,“还有一事。”
“先生但讲无妨。”
“王良人已有孕在身。”
“嗯!?”代王怒不可遏,正要发作。
“殿下息怒。”龙川先生急忙言道,“王太后在臣出宫之前谨嘱臣下,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转告。”
代王靠近龙川先生,“以先生之意,谁为主使。”
龙川先生听言,立马俯首而立,嘴中说到,“臣不敢妄揣。”
“讲!”代王欲高声而不能,气急又不能泄。
“王太后有言,‘纵情斧伐柯,何为久区脊’。”龙川先生小声说到。
代王仰首闭眼长泄一口气,又转身向龙川先生行礼,“刘恒无礼,请先生见谅!依先生之见,而今之计,为之奈何?”
“王氏乃代地豪族。本欲借王良人之身以为依附。如今王良人暴卒,殿下宜好生安抚,择族中贤良子弟入玄德宫为官。”
初春的长安,生机勃发,商贾如云,斗鸡走狗杂戏之徒相聚。两年之前,登基还没有几年的少帝被高后幽杀。欲借代王利剑的孩童像被折断的幼苗一样,烂在了阴暗的未央宫中。吕氏诸人中吕产被立为吕王,高后女弟媭也封了临光侯。皇帝像走马灯一样的换,吕氏王侯如春苗一样破土而出。而这一切又与一墙之外的市井毫无关系,如一边是火海,一边是深流,互不影响。人民酤酒作乐,歌舞升平,长安一片祥和之景。
京师长安的富庶,也让奉诏来京的赵王刘友目不暇接,硬是在东市流连了几日才怏怏准备回王府,反倒把如京上计的诏令忘得一干二净。
按律,郡国上计当由相国为之,太皇太后却诏令让赵王来京述职。如此反常,赵王刘友却不以为意。以为高后所忌恨者戚氏而已,前任赵王刘如意既已被鸩杀,他这么一个继任的安乐赵王,整日沉溺酒色,必不为长乐宫所忌。况且刘友的王后还姓吕呢。刘友自认为自己还算是吕家人。
第二日巳时,赵王穿戴朝服,准备往北阙入宫。两柄冰冷的铁戟拦在门口。
“大胆!”随身的郎卫大声怒斥,“目盲乎!认不得赵王?”
两个甲士纹丝不动,赵王抬头一看,门口左右各驻扎了两个小队的守卫,全都不是赵王府的家臣。无论郎卫如何怒斥谩骂,那两名甲士就是不出声。赵王郎卫急,拔剑而刺。其中一甲士中剑。府门两侧卫队见状立马持戟向内,一挺挺铁戟如辐辏向心,插入郎卫胸口。又被众人用力挑起,将尸体重重的摔在府门前大道上。
赵王见此惨状,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爬起身往府内跑。再在这偌大的赵王府巡视一遍,竟已空无一人。家臣、部曲、奴婢皆已一空。
“何为有如此之祸?”赵王平复心情,细细琢磨。能在府中刺杀国王侍卫的,在这长安城,也只有高后了。
“孤与那老妇素无恩怨,为何要如此相迫?”赵王心中愤懑,“定要找那妖后问个明白。这些侍卫虽然刺死了孤的郎卫,断然是不敢刺死本王的。”便麻着胆子往府门口走。
门内,郎卫的血迹未干,大门却紧闭。赵王伸手去开,却发现大门已被从外锁死。
“我是高帝御封诸侯王。我要面见高后。”门口无一人应答。
一连几日无食,赵王饿得头昏眼花,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孟春的长安夜,赵王府内漆黑寂静,只有蛰伏一冬的虫儿几声嘶鸣。
“咚”,一声闷响,突然而又突兀,好似那日围场中一只麋鹿撞在木栅栏之上。墙外一阵脚步声、铁甲摩擦声、剑戟撞击声、叫喊声相杂,渐起又渐弱。赵王爬行而往,围墙边上一个布囊被扎得紧紧的。打开来看,是几只饼和几块鹿肉干。赵王抓起饼就往嘴里送。
第二日,宦者令张释入赵王府。赵王形容槁枯、披头散发,跪坐一旁哭泣不止,祈求见太皇太后一面。
“王言,‘吕氏安得称王!太后百岁之后,吾必击之!’今日看来,王要拿什么击之?”
赵王听到张释的话,急忙膝行而往,抱住张释的腿,口中忙说道,“此大逆不道之言,臣绝无说过。臣素尊太后,算起来,还是太后的孙辈。本王如何自己反对自己呢?必是有人造谣,离间本王和太后骨肉亲情。”
“此话正是大王的床头人说的。”
赵王瞬时明白了什么,嘴中骂道,“狠毒妇人,焉敢如此相害?”
张释觑了一眼地上的赵王,缓缓说道,“前日的鹿肉、面饼,还合大王胃口否?大王需慢慢回味。大王的家臣皆已被下狱,以后这府中粒米也进不来了。”
赵王眼中骤然露出恐怖的神情,“公为我上奏太后,本王愿自削封地,自废王爵,乞为长安一布衣。”
“大王何为急也?太后有令,大王身死之后,以民礼葬之于长安民冢,如了大王的心愿。”张释言毕,大笑而去。留下赵王在后嚎哭不止:
“诸吕用事兮刘氏微,迫胁王侯兮强授我妃。
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
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自快中野兮苍天与直。
于嗟不可悔兮宁早自贼,为王饿死兮谁者怜之。
吕氏绝理兮托天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