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黄龙现再欲改制

自梁王死后，慎夫人甚伤心，至时常失神。才得梁王为子，骤然又失之。时而叹世事无常，命运乖蹇。时而诅咒皇后、太子，以为皇后杀梁王。又以长乐宫戚夫人魂魄作怪，附之于她身。

皇帝闻之，甚怜。延名医为慎夫人诊，遍寻奇方，仍无所收效。又夜梦梁王，为人所屠戮，血污满身，口乎冤屈，情状甚为惊怖。

无奈，请巫觋之属为慎夫人驱鬼。有御史闻之，上请罢巫术驱鬼表。上甚怒，诘问御史，不忧君忧，不解君困，唯知抗犯为能，携义邀名。

御史威然而立，谏曰，“昔者，吕后以长乐宫如意鬼魂作祟，请方士为其驱鬼。又亲至霸上祓禊，以消除不祥。以陛下之明，且不如妖后乎？”

“何为祓禊？”

“《礼》记，男巫掌望祀望衍，旁招以茅；女巫掌岁时，以祓除衅浴。此民间习俗，当春之时，临于水泮，祭祀上神以除恶除疾。”

皇帝面露难色，口中言道，“如此，则为之奈何？”

“朝廷自有制度。陛下可令太史备牲礼玉帛，祭祀上帝祖宗。令祠官祝釐，使祸事移于他人，福德归于陛下。”

“君子不欺暗室，又岂可移祸他人。朕岂自利小人哉？窃不可行，其废之。”。

“陛下闻一以知十，圣过孔、颜，实乃万民之福。”

后，皇帝下诏，曰：

“朕获执牺牲、珪币以事上帝宗庙，十四年于今。历日弥长，以不敏不明而久抚临天下，朕甚自愧。其广增诸祀坛场、珪币。昔先王远施不求其报，望祀不祈其福，右贤左戚，先民后己，至明之极也。今吾闻祠官祝釐，皆归福于朕躬，不为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之不德，而专乡独美其福，百姓不与焉，是重吾不德也。其令祠官致敬，无有所祈。”

诏令既下，皇帝又思贾谊，以为若贾太傅在，何可有此之难？且贾谊既死，改革服色礼仪之事中断。太常卿僚属所议皆不中皇帝意。乃诏令天下，寻方士、学者精通天文、占候、礼仪、阴阳五行者举荐入宫。

鲁人公孙臣上书，“始秦得水德，今汉受之，推终始传，则汉当土德，土德之应黄龙见。宜改正朔、易服色，色上黄。”

皇帝请丞相张苍议。张苍觑了一眼公孙臣的上书，说道，“东方之人，素来妄诞，天命符瑞自有天道，岂可一日而变之？”

“五行自有始终，周为火德，秦为水德。我汉代秦，推终始传，应是土德。公孙臣之言，颇有道理。”皇帝说道。

“陛下，天道奥义，天命之说，若如小儿算筹口诀，一一得一。天下得道之人几多矣。天命在于观、在于占、在于望，非得道之人何可知之。我高帝由汉入三秦，占秦地、用秦人、继秦制、奉秦历，拥有天下。实为水德之相。臣实为陛下言，代火德者为水，继周者，实为汉。秦祚短促，暴虐无道，不为正统。臣占侯天象，推算五行，水德正旺。水德之应，当是河决金堤。色当尚外黑内赤。岁正以建亥。”

“古语言，兼听者明。朕既为天子，便当听天下人之言。公孙臣言虽不中，但依然是为国而言之。且赦其无罪，以观其所言。”

汉文帝十五年，县令急报，黄龙现于天水郡成纪县。皇帝命玄鉴卫前往查探。

申屠嘉将黄龙现于成纪的消息报告丞相张苍。张苍正将药饵和着奶水服下。这个消息让他心头一震，还是镇定自若地放下漆耳杯，淡淡说道，“逆天而行，自取败亡。我又何必救。”

“丞相言皇帝欲改制。怎会如此巧合？”申屠嘉疑惑地问道。

“祥瑞之说，古已有之。皆欲有大作为于天下者用之。昔者，高帝斩白蛇而起，乡人震惊。于今，皇帝欲改德而黄龙现，岂非天命。我等为臣子的其顺之乎？”

“我倒要看看这是何神物！”

黄龙由成纪运入长安之日，皇帝亲往厨城门迎。偌大的辎车用锦缎覆盖四周。玄鉴卫禀报，“黄龙自天而降。时，天将大雨，电闪雷鸣。黄龙入于大泽之中。后为乡人所获，载于槛车之中。又乘金光而上。槛车之中只留一层黄金鳞甲。”

由厨城门而入，皇帝的仪仗浩荡逶迤，穿东市而过。郎中令的执戟郎走在队伍两旁，威风凛凛，形成一道无形的坚壁。长安城中人民皆伏拜道路两边，心中既欲目睹皇帝天颜、黄龙神迹，又不敢抬头窥视。胆子大些的人，则躲在街市的阁楼中远远观望。

“驻车。”皇帝吩咐道。一旁的赵谈急忙扯住嗓子传令，延绵几里的仪仗队伍顿时停下来，周遭鸦雀无声。皇帝从车中走出，立于车轼前。

众人从马上下，伏拜于地，口呼“万岁”。

“平身！”皇帝道。

官贵皆起身。平民未敢起。

“黄龙从天水而降，今日而入于长安。此非天命符应乎？此万民之福德，朕不敢独享。特赐百姓平身，与朕共迎黄龙！”皇帝言毕。长安之民犹有犹豫。几个市井强人，听了圣旨，壮着胆子，慢慢起身，抬头看看一身衮冕之服的皇帝，又瞧了瞧一旁如石柱般的郎卫。悬着的心放下，纷纷拉起身边的人。

皇帝命人拉开辎车上的锦缎，一条三丈长的猪婆龙显现出来。奇异的是，这条猪婆龙通体瘦长，鳞甲片片金黄，无丝毫杂色，颅顶生出一副犄角。连嘴角的胡须都是金黄的。

众人无不惊叹。复而又拜，高呼“皇帝万岁，汉寿无疆。”

于是，天子乃复召公孙臣，以之为博士官，诏令其申明土德之事。又下诏曰：

“有异物之神见于成纪，无害于民，岁以有年。朕亲郊祀上帝诸神。礼官议，毋讳以劳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