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銮驾回瞒天过海
黄昏将近之时,几辆马车稳稳地靠近长安北城的横门。
皇帝陛下御驾亲征叛贼英布,不日即将班师回朝。这几日,监国的太子谕令负责长安城警卫的北军,严查通过各门的行人车辆,严防不轨之人混入长安城内。
这都快临近城门关闭了,却还有马车进入,值守的北军侍卫不由得心生警惕,小心盘查。
这时,从头车上下来一个红翎将军,递上一方郎中令的启信。
北军领队的校尉接过这一方锦帛,见到上面的篆字,连忙交手低头行礼,却要一辆车接着一辆车的盘查过去。
“见了郎中令的启信,一切车辆过横门而无需检查。这点规矩你都不懂吗?”
“规矩是尔郎中令的规矩。太子殿下有令,陛下回銮在即,责我北军严查过往人车。一切车辆经过我横门都要检查。”
“好大的口气!区区一个北军校尉,你担得起这责任吗?”那将军右手紧握剑柄,叉在腰间,怒目圆睁。
“你敢违抗太子殿下谕令?”校尉颈项犟立,争锋相对。
那将军的剑始终在握,却没有拔出鞘。
“此人是谁?”校尉掀起中间一辆马车的门帘,一位老者戴着一顶斗笠坐在里面。
“陛下沛地旧相识,刘国老,先行到长安,后与陛下相聚。”
那校尉看了一眼,命令道,“把斗笠摘下。”
一听此话,那将军立即拔剑出鞘,对准那北军校尉。“敢对国老无礼!”
一旁的北军甲士见状,也都持戈相向。
剑拔弩张之际,那老者缓缓说道,“刘将军,军中有军中的规矩。都是天子禁卫,何必刀剑相向。”语毕,便摘下了斗笠。
校尉看了一眼,掩上门帘。又微微抬起头,傲慢地看着眼前这个郎中令府的将军。吩咐属下甲士细细检查完车驾,这才慢慢让开道路放行。
车队进了横门,便入到华阳街。大街两侧是长安东、西市。围住市场的市墙还没有砌好,成堆的石料还堆在街道边。市场里的人却是接踵摩肩,熙熙攘攘。主大街的两旁早已密密麻麻的建好重楼叠屋,高高的市楼耸立其上,俯瞰整个市场。原来划定的市场区域显然已经不能满足需求。有些行商坐贾已经从东西市满溢出来,将摊子支到了华阳街之上。中间那辆马车的窗帘频频挑起,里面的老者饶有兴趣地向外张望。
一直往南,行到戚里。不但道旁的商贾摊贩少了,连街陌的行人和车辆也顿时变得稀少,道路霎时显得宽敞,车御把马车也赶得快起来。看着两旁一座座高门大院,车中人也无聊地把窗帘放下,任由车子往前奔驰。
行至长安内城北阙,却又是一队人马拦在门前。这次是卫尉南军的兵马屯住于此。领队的将军还是拿出了启信。为首的校尉行礼完毕,照例还要检查一下其他车驾。
郎中令和卫尉南军虽同为拱卫皇城的部队,屯住之地相距也不过百步,但互不隶属、互为牵制。这种制度设计正是吸取了秦二世胡亥之亡的教训,把京师的戍卫部队牢牢掌握在皇帝的手中。
这名南军校尉走到中间那辆车驾旁,掀起门帘,往内一看,却又惊得连忙后退,拜倒在地。
领队的将军立马走近,急急对他耳语道,“勿要高声。今日事,泄露者,夷三族。”说完,驾着头车,领着车队便往皇宫里疾走。
不远处的皇宫北司马门守卫见到是郎中令将军带着的车队,也赶忙打开宫门,向车队行礼。车驾急急驶入未央宫。
天色向晚。一座偏殿外,只有宦者籍孺一人拿着一身貂皮大氅在等候。那位老者脱下斗笠,下了马车。籍孺也不行礼,走上前,轻声说道,“国老来访,宫里眼杂,小人不便行礼,还请国老恕罪。”老者摆摆手,把大氅披上身,便由籍孺搀扶着拾阶而上。
入夜,未央宫中宫灯四燃。几个宦者隐没在偏殿四周把守,偏殿门口反倒没有一个人,仿佛只是一间极普通的宫殿。
领队的那位将军此时已经换上一身锦袍鹖冠,轻轻推门而入。
御床上,那位老者躺在一位美妇人的怀里,手中拿着一只龙纹漆耳杯,籍孺则在一旁侍立着。
见是那位将军来了,老者把头转过去,问道,“北军的事,查的如何了?”
“太子殿下得知陛下即将班师回朝的消息后,谕令南北各军加强防卫,严防不轨之徒混入京师。”
“今日北军那位校尉如何看得这么眼生?”
“那是太子家舍人。太子监国后,将府中几位属臣分别调入南军和北军。”
老者坐起身,看看身旁的那位美姬,“你说朕的这个好儿子,说不类我吧,这个时候又有些像我。”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皇后那边如何?”
“皇后辅佐太子监国。”
“没有什么其他的事?”
“近来,”那将军顿了顿,“也将吕氏子弟荐入南北军为将。”
老者猛的一下从御榻上弹起,金刚怒目,呵斥道,“贼妇人竟敢如此大胆?”
将军听得御榻之人震怒,急忙拜伏在地。一旁的籍孺更是急得面色通红,“陛下千万息怒,保重龙体为安。”
“陛下,皇后如此逼迫。妾身和如意......”一旁的美妇人,音声凄切,让人不由得怜惜。说话的正是皇帝的宠妃戚夫人。
“前日设计,本要让太子去征英布的,没想到那妇人来我御榻前日夜哭泣。连群臣也跟在后面苦谏不止。”皇帝仰头闭目,一副凄凉之状,“想我年过六十,却还要征战沙场,与一帮宵小之徒争高下。”说着用手捂住胸口,剧烈的疼痛起来。
戚夫人赶忙扶皇帝坐下,手抚其背,舒缓皇帝痛疼。
“夫人不必过悲,且看寡人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