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暗夺兵罢太尉职
长乐宫内,除了几只矫健的御猫时而上蹿下跳,那只叫“肉糜”的狗肚饿时吠几声,所有的宫人、宦者都严守着清静二字,连走路都是小心翼翼,不敢造次。
午后,齐国方士懋德公正为吕后讲解老子。一个宦者将尚书令的文书轻轻放在一旁,吕后拿起来觑了一眼,便递给了懋德公,“先生怎么看?”
“高下相倾,长短相形。圣人自执之。”懋德公读罢说道。
“依先生之意,此事是大还是小?”
“以小见大。殿下宜以静制动。”
“计将安出?”
“静之在己,动之在彼。龙虎斗于下,圣人观于壁。”
吕后心中暗忖,周勃自恃功高,多有染指北军之事,但太尉属三公,只为功曹上告的这么一件小事就罢黜之,恐怕朝臣多有不服。按懋德公的说法,要打掉周勃,最好的办法就是假之人手。于是诏令丞相府处理此事。尚书令拿到吕后的御批也是疑惑,是给陈相还是王相?索性便将御批做成两份分别呈送。
“太尉犯法!可不是小事。”王陵顿感不安,既不敢发官署众议,又不敢独断。便自往陈平府上商议。不过一连几日都被拦在了门外,被舍人告知丞相陈平酒醉未醒。
这一日,王陵早早便到。心想,那陈平总不能白日宴饮吧,要硬闯入府。进到府内,却见大堂之上,一位美姬正为歌舞,陈平怀里更是左拥右抱两位美人在畅饮。
“公好自在!”王陵上前责问。
“天下太平,为彻侯官贵,不畅饮开怀,更何为?”陈平满身酒气地答道。
“出大事了,明公还有心情在此宴饮?”说着便将众人喝退。
陈平一脸不情愿的接过王陵递过来的书简,瞟了一眼,扔在一旁,嘴中说到,“某以为是何事。此等小事,公自决之耳。”
“如何是小事?太尉位属三公。太尉犯法,又涉北军多人。处理不当,必会引起动荡啊!”王陵面红耳赤的说到。
“公焉得不识秦之蒙恬?”陈平双眼微闭说道。
“此话怎讲?”
“蒙恬犯法,始皇帝付之一狱吏治之耳。太尉比那蒙恬如何?”
“蒙恬镇河南之地[],手握三十万雄兵。绛侯似不能比。”王陵沉思,“止一狱吏,安能治乎?”
“公何惧乎?公为汉右丞相,百僚第一。公代陛下、太后行政,朝臣焉敢不服?”
王陵若有所思,将御批付廷尉议。廷尉上呈的答复是:夺周勃太尉之位,虚报军功者,褫夺爵位。王陵如廷尉议上奏。
几日后,未央宫朝会,太后缓缓出言,“前日尚书令收到一封弹劾太尉周勃的上告,也让众卿家议议。”
群臣接书,皆无言,朝堂之上寂静一片。只有周勃面红耳赤,气息急促的声音。
“一派胡言!老匹夫因身无军功,久未升迁,便心怀不满,贪功妄言,尤不可信!请陛下、太后明察!”周勃气急败坏地说道。
“本宫只是这深宫里的一个老太太,本来就昏聩不明。朝政自然是劳烦诸公主持。如果有人心怀不轨,营私自利,本宫和皇帝在这朝堂上还能指望谁?”吕后厉声说道,转而又问,“王丞相,太尉罪当如何?”
“回禀陛下、太后,据廷尉查证,书吏所言基本属实,按律,当褫夺太尉之位,降爵三等。其他舞弊之人皆查实后,按律处置。”
“你!”周勃对着王陵怒目而视,却又反驳无由。
“绛侯为先帝老臣,丞相此举未免太过严苛。依朕所见,只夺其太尉之位,彻侯之爵及食邑之赏如旧,并责该臣闭门思过,永无再犯。母后,您看如何?”皇帝看到堂下周勃激动非常,开口为其解围。
“还是皇帝仁慈,坏人都让寡人给当了。就依皇帝的意思吧!”吕后眉头一挑说到。
退朝之后,原本还前呼后拥的周勃变得孤身一人。这班列中的诸臣就如那易涨易退的山溪水一般,全都向右丞相王陵奔了过去。
太后的利剑还是挥向了北军。几十个将校都受到了牵连,有的被夺了职,有的被降了爵,还有的被减了食邑。北军之中,一种怨气正在迅速聚集,随时准备爆发。敏感的吕后精准的感到了这种变化。
一日朝会后,太后留左丞相陈平对策。
“本宫听闻,绛侯对丞相府所为心生怨恨啊!”吕后说道。
陈平低着头,双眼微闭,坐在堂下,良久也不发一言。
“丞相?丞相?”一旁的宦者上前推了推陈平。
陈平双目大睁,如同从梦中惊醒。“臣昨夜夜宴过饮,今日早朝又早,竟然昏睡过去了,请太后恕罪!”
“哈哈哈!”吕后笑道,“曲逆侯,我们都是老人了,要保重身体啊。皇帝的江山可还指望着你们呢!”
陈平跽坐,再拜太后,说道“此事不难,绛侯所亲近结党者北军诸将也,如将北军分之,绛侯必然威服于阙下。”
“依卿所见,该如何为之?”
“诸将之中,唯灌婴之威名与勃相敌。殿下可以婴为太尉,将北军怨艾之将尽数调往荥阳。由灌婴以太尉之威镇之。北军自安。”陈平这个话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也是有所意指。灌婴虽然是一介武夫,却与吕后相善,朝中极少有人知道这层关系。
陈平此话一出,引得吕后大喜,“公真乃帝室股肱,高帝所言不虚。”
惠帝七年冬十月,发车骑、材官诣荥阳,太尉灌婴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