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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水吟:孝文本纪

共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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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柴奇反赵兼利诱

柴奇命人布置酒席,邀赵兼往内室宴饮。

“诸侯擅自出封国可是大罪。这个赵兼冒如此大的风险来棘蒲,也不知所为何事,且听他如何言说。”柴奇心中暗忖。

而赵兼在进到柴奇府中之前,就已于家奴处得知柴奇太子之位被废的消息,心中暗喜,知道事情已有了七成把握。

“哎!”赵兼叹到,“我也算是你的长辈。我与你父亲俱是高帝老臣,在赵地时也曾有几面之缘。我那外甥淮南王,与你也是相当年纪。”

说罢,便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公何故叹息?”

“某是为公子鸣不平。”赵兼说道,“公子英武奇伟,气概不凡,却要受一妇人排挤。”

柴奇听话,默不作声,只是将杯中酒饮尽。

“当年与尔公在赵地相识,公子还是垂髫稚子,老夫人却也是风华正茂。一晃十几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啊。”赵兼嘴中之辞尽显苍凉之意,让人莫名忧伤,更是让柴奇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尚在人世的话,自己如何会受如此之辱?”柴奇心中积郁愤懑之气骤然起来。拿起酒壶,便往自己嘴中灌酒。

“都是苦命儿,天不见怜,天不见怜啊!”赵兼瞟了一眼柴奇,又端起酒杯相向而叹,陪饮了一杯。

“公所言‘都是苦命儿’,是何意?还有谁人命苦如此?”

“还有谁?还不是我那苦命的外甥。刚生出来就遭受吕后嫉妒,母亲自缢而死。长大成人,封了淮南王,却还是遭人忌恨。”

“我倒是听说,天子素来怜爱淮南王,恩宠优待异于常人。命苦之说何来?”

“公子只看得见表面,不知实情。我那外甥孔武有力,本有万人不敌之勇。长安朝觐之时,更是锥杀彻侯审食其。长安妇人以为淮南王素有勇力,终将有所图谋,进谗于陛下。”

“哦?”柴奇心中涌起阵阵波澜,淮南王是高帝之子,与皇帝乃是亲兄弟。天下贵重无出其右。“淮南王乃陛下在世间唯一的兄弟,尊贵如此,常人怕是不能离间吧?”

一听此话,赵兼慢慢靠近柴奇,“正是因为如此,才遭妇人谗言。有言道,当今天子乃周勃所立。当是时,若有人举淮南王为帝,天子之位归于谁人,还未可知。若当此之时,有人拥立淮南王......”

紧要之处,赵兼并没有把话说尽,而是缓缓抽身回来。

“如今天下安定,如何可行废立之事?”

“公子此言差矣。行废立之事,并不在于天下安不安定。当时,吕后行废立之事,天下早已承平。某以为,关键之处,在于世间有无周勃、陈平矣。”

柴奇冷笑一声,“即便强如绛侯,最后不也被赋与一狱吏。兔死狗烹之事,我朝可不少见。”

“某遍观之,汉朝可与周勃比者,唯棘蒲侯。”

“哼!”柴奇怒而起,“公这是在毁我家室宗族。”

“哈哈哈,”赵兼扬天而笑,“公子如今这处境,还需某来毁堕吗?”

“你!”柴奇起身,面皮涨红,又羞又恼。

“某既然冒死前来,必也抱必死决心。某实告汝,淮南王即将起兵清君侧。到时棘蒲侯必然领兵相拒。当彼之时,棘蒲侯便可为第二个绛侯。”

柴奇听言沉默不言。

赵兼赶忙又说道,“淮南王令我告汝,愿与棘蒲侯和公子共坐天下,永不相弃。特别是对公子,许诺以王侯之位。”

柴奇看着赵兼,眼神异样。

“大丈夫做事,当断则断。公子做与不做,某就在此地,命悬于公子之手。某只是为公子惋惜,本是一世平安侯,却遭谗陷,落魄到一介布衣。天不见怜啊!”

柴奇缓缓坐下,“我那父亲惧内非常,一切听从庶母之言,如此掀翻天地的事,庶母断然是不会同意的。父亲要是不同意,万事休矣。”

“公子担忧,看似有理,实则无稽。”赵兼说道,“只要公子躬身入局,棘蒲侯愿与不愿就都由不得他了。公子不要忘了,你们是父子。儿子造反,皇帝会放过作父亲的吗?彼时,棘蒲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便是与淮南王共分天下。”

沉默良久,柴奇起身,将手中酒杯摔在地上。

“一切听从君侯安排!”

自从赵兼以金蝉脱壳之计走脱之后,周舍在周阳苦苦搜寻多日都没有结果,心中郁闷非常。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若再无赵兼的消息,恐怕要耽误皇命。若再找不到赵兼,他只得硬闯周阳侯府,让他们交出赵兼了。行如此下策,实属不得已。

这一日,周舍终于按耐不住,要县尉整治仪仗,往周阳侯府去。

队伍刚出县府,贴身的家奴就骑着马赶了上来。

“家主且慢!”

他大声说道,随后便又邀周舍乘间私言,二人策马向前。家奴从袖间抽出一段布帛,“今晨醒来,枕边突然有这么一段布帛。小人不识字,怕是什么机要消息。不敢造次,特告家主。”

“你素来机警,有人夜入于房室,出入于枕边,而可无扰?”

“确是未醒。”家奴面露惭色。

周舍看着家奴的样子,知道这次的送信人身手非同一般,即便自己遇到也尤落下风。他展开布帛,其上篆书几字:周阳入于棘蒲。

周舍倒吸一口凉气,一股从未有过的压迫感向他袭来。自己出身楚地豪强世家,从小便接触各类游侠强人、贵胄官吏,多少江湖诈术、朝堂秘事入于耳,多少权谋诡计、杀伐决断闻于心。如今自己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宠臣,拥有生杀的权力,办理天下最机密的事。在这世间,自己唯一听命的,便是皇帝。唯一能对自己发号施令的,也是皇帝。能决断自己生死的,还是皇帝。而当此时,他隐隐感到,有一张大网正朝自己靠近。

他对家奴说道,“你回去收拾行装,跟上我。”又狠狠地将马鞭抽打在青马身上,大声说道,“县尉归府,玄鉴卫皆随我来”

等到周舍进入棘蒲后,赵兼早已离开。一连几日观察都不见异常,更不见赵兼的身影。沉重的疑惑始终压在周舍心中:送信人为谁送信?为何要送?这封密信是否可信?其也是皇帝的人吗?

一想到这个问题,周舍心中更加躁郁。这就意味着自己已经不再得宠,还有比自己更加得到皇帝宠信的人在己之上。一股妾妇之意占据周舍内心,他自己却丝毫无察。

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此时,最要紧的事,便是查清淮南王谋反之事。从淮南王刘长到周阳侯赵兼,又到棘蒲侯柴武,这个链条太长。而且都只是设想,自己没有丝毫证据证明几人有某种联系。如今跟丢了赵兼,自己莫名其妙地跟着一则密信到了棘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禀大人,属下打探到,棘蒲侯府只有大将军柴武的公子柴奇在。还有就是,”一位卫士迟疑说道。

“休要迟疑。言无不尽,知无不言。赦尔无罪。”周舍说道。平日里,他对手下这些鹰犬要求异常严格,所获消息必须不择手段地查实。

“小人从棘蒲侯府家奴口中收买了一则消息:大将军柴武嫡子柴奇的太子之位刚刚被废。时间紧迫,小人并未查证消息真假。”

“你做的很对。给你记上一功。”一听到这个消息,周舍阴沉的心仿佛出现了一丝阳光。虽然他不知道赵兼和柴武到底在密谋什么,但他确是知道,这个柴奇是有问题的。靠着猎狗般的嗅觉,周舍紧紧的盯着柴奇。

周舍一行到达东郡后,没有惊动官府,只是暗中监视着棘蒲侯府。相较而言,对于柴奇的掌握确是比对周阳侯赵兼的掌握要轻松很多。在周舍面前,柴奇就如一个涉世未深的膏粱子弟。

几日后,几个商旅打扮的人进了侯府。柴奇乔装打扮,便与几人启程西行。柴奇以为,自己一个列侯的废太子,于这泱泱帝国之中,不过万林中的一片枯叶,没人能够注意到自己。殊不知,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皇帝的鹰犬掌握,动息都被皇帝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