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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水吟:孝文本纪

共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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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防胡虏甘泉策问

太宗文皇帝十年,雁门、云中、五原等郡发来邸报,分别奏报北地胡虏近来动向。单独来看,并无甚异常。然综合各份观之,匈奴右贤王部大有南下牧马之势。此自文帝三年,皇帝亲征匈奴,冒顿单于遣使请求和亲后,匈奴复起寇边。

皇帝诏下邸报交丞相府议。

张苍上奏,“臣并九卿各部及车骑将军议:胡虏剽悍狡诈,久有袭扰边疆之事。然高帝设边郡各都尉,占据关隘,屯兵戍守,联结成势。虽与胡虏互有胜负,尚可御敌于外。匈奴善骑射,多劫掠,来去如火。汉廷如合兵聚众,负甲赢粮,远赴塞北,匈奴则远望遁矣。臣等谨奏:发关中材官往戍北塞,又选天下良将献边防、攻战之策,以备不虞。

皇帝准奏,行幸甘泉宫,令朝臣所举荐将才齐聚共议。河内太守周亚夫赫然在列。皇帝殿试各将对匈奴用兵之法,无非屯兵、锁关、筑城等,皆老生常说之法,不得其要。而排于末位的周亚夫上奏以胡制胡之法,新颖非常,令皇帝耳目一新。

皇帝故意问道,“此将军为何人?”

“臣河内太守周亚夫。”

“何人所举荐?”

“臣自荐!”

“车骑将军所荐。”

周亚夫回答的同时,一旁的丞相张苍也上奏道。二人所言迥异,令周亚夫面露惭愧。

“若非轵侯举荐,臣亦当自荐。臣自幼在军中,少习兵法,素怀报国之志。愿为军前执盾,死而无憾。”

“勇气尚可嘉。然畜良驹、熟骑射,以胡兵之法制胡兵,甚是无稽。”

听到皇帝如此之言,周亚夫面露急躁之色,“陛下,此法可行。臣有兵书一卷,传为秦将李信所著,言秦人北击匈奴便用此法。”

“传说之言,不足为信。”

周亚夫不甘而退。众大臣也以为朝议已毕,等着宦者唱喝退朝。

此时,卫尉卿旅贲令周舍上殿,奏负重甲、习军阵的材官之法。众人闻奏一阵惊愕,一向戍卫宫禁的鹰犬如何在这朝堂之上大谈用兵之法?更有甚者,皇帝对于此法大为赞赏。

“我朝所长者,重甲利兵;所短者,良驹骑士。选勇武材官,严军令,负重甲,习军阵,可为良法。众卿以为如何?”

朝臣不发一言,丞相和御史大夫等人目光严厉,其他人则低垂脑袋,不敢直视周舍。

“周大人所言,似有道理。然,旅贲令属戍卫之臣,未尝听闻有领兵作战之能。”

“丞相的意思,朕的南军将士手里拿的都是烧火棍吗?高帝功臣,多为织曲贩丝之徒,杀猪屠狗之辈,未尝听闻有习兵书而后可为将者。且周舍以为将,如何不能领兵?”

张苍沉默不言。周亚夫更是羞愧地低下头。

一场轰轰烈烈的甘泉宫议兵朝会便如此寥寥草草收场。銮驾回到未央宫,面对皇帝,周舍脸上露出一丝愧色。

“前日,令汝核查轵侯不法之事,有无结果?”皇帝的脸色则更加难看。

“轵侯富甲天下,所来由者有三。一则是绛侯周勃相赠。随陛下初入关中时,绛侯以陛下所赐益封万户、金五千转赠轵侯。其后,每年又多有赠与。至于绛侯陷廷尉狱,又以万金赠轵侯。二则,利用亲信之人于封邑大肆聚敛,每年所搜刮财富万金。三则,于关中兼并土地,买卖良人为奴婢,于荆楚开铜铸钱,所得不可计数。”

皇帝听言,面色铁青,“硕鼠硕鼠,无食我黍。想不到最大的老鼠竟躺在朕的身边。”皇帝慢慢走近周舍,狠狠说道,“远帝室而近周勃,其心可诛!”

周舍听言不觉身躯一震。

“此二人勾结,都到共槽而食的地步了!如今周勃倒下,却还要把一个周亚夫推到朕的跟前来。周舍听封,朕任你为卫尉丞。继续追查皇子被害一案。记住,亲贵无所回避,务求查到真相!”

周舍悒悒不乐地回到府中,心中一团乱麻。一段尘封多年的无头公案该从何查起,皇命又何如才能达成,如一块千钧重石压在他的心间。

夏日的天空,风云突变,一场大雨如期而至。周舍独自跪坐在房舍中,静静聆听雨点打在内庭中花木枝叶上的声音。

此时,夫人款款走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糕点。

“西市新开了一家糕点店,做的南北糕点,甚是可口。尤其是这会稽桂花糕,堪称一绝。特令奴仆买来,为郎君一尝。”夫人说道。

周舍依旧坐着,目光盯着廊檐上的雨滴落下,丝毫也不为夫人的话所动。夫人也是明白自己这个夫君的秉性,将糕点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便转身退下了。

周遭旋即又陷入了一片安静,除了雨滴之声,再无其他。

一阵风吹来,内室一角的帷帐突然动了一下。夏日的凉风,带着清凉的雨水混合着泥土的芬芳铺面而来,周舍深吸一口气。右手紧紧地握着腰间宝剑的剑柄,任由凉风吹动须发,胸脯随着气息有节而动。

“铿!”

在一柄利剑刺下的瞬间,周舍早已抽出佩剑格挡。这柄短剑虽然轻巧,却有股凌厉的气力,震的周舍手腕微微发麻。周舍持剑转身。眼前,一个刺客,身着灰色短衣,蒙着面,正缓缓抽回剑。

“侠士好身手!”

周舍紧握剑柄,依剑于肩头,左脚缓缓伸出,右腿微微蜷曲。同为游侠,周舍深知眼前这位刺客的功夫绝不在自己之下。同在一室之内,他竟然没有察觉此人呼吸吐纳的动静。

相反,刺客则缓缓收回短剑于后,以剑柄相对。又用左手扯下自己的面罩。

一张干净的脸庞,黧黑消瘦,棱角分明。

周舍这才确定,他就是上次自己追赶的刺客。虽然将剑藏于身后,周舍依然不敢掉以轻心,持剑而立。

刺客见状,露出一丝微笑。干脆将那柄鱼肠剑收入剑鞘之中,安坐在案几旁。

周舍见了,也收了剑,与其相对而坐。二人中间的案几上,正是摆着那盘会稽桂花糕。

“几次三番刺探袭扰,所为何事?”周舍问道。

“为先生解忧。”

刺客将右手放在案几上,又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周舍右手放在腰间,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这个刺客,随时准备抽出藏在腰间的短刀。却眼见他如何松弛,顿感奇怪。

“解忧?”

周舍佯装愤怒,其实右手已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先生!”刺客用手指着周舍,“矢镞无眼!”

周舍这才看清刺客袖套中的袖箭。顿了一顿,又缓缓坐下。

门廊外,一个声音传来,“郎君,家中何时来了客人啊?”